第89章 憐香惜玉
盧灼見到徐薇妍那個迷糊的表情,就知道她剛才走神了,盧灼輕咳一聲,替她解圍道:「剛才二皇兄是在問你,顏家長房遴選嗣子的事情。」
徐薇妍一愣,顏家選嗣子的事情都已經傳到了王府了?
她恍然覺得,選嗣子這件事,從顏家的家事不知怎麼就上升到了國家大事的地步,不管什麼人從旁經過,都要摻和兩腳。
徐薇妍謹慎問道:「不知殿下想知道什麼事情呢?」
二皇子嫌棄徐薇妍打扮過於艷麗,並不願意直視她,所以微微側著臉:「嗣子的人選如今可定下來了?你身為嗣子禮法上的母親,日後是要擔起教養嗣子的重任的,於情於理,嗣子的人選都應該知會你一聲吧?」
徐薇妍搖頭道:「民婦剛嫁進顏家,人微言輕,說不上話。顏家嫡支旁支眾多,具體選哪家的孩子,還是要母親和族中的耆老點頭才行。」
這個時候,徐薇妍倒是絕口不提她跟大太太打算從葛家過繼孩子的事情了。
瑞王當然無從知曉徐薇妍內心的想法,自顧自道:「你們女人就只盯著眼下的這一畝三分地,到底是目光短淺,不能長遠。雖然父皇已經赦免了顏家的死罪,但他失去的畢竟是國之儲君,是最為寵愛的一個兒子。日後每當父皇想起大皇兄的時候,自然會遷怒於顏家。顏家能憑藉著貴妃逃出生天一次,難道還能次次仰仗貴妃麼?」
徐薇妍一聽,二皇子這是話中有話,暗中恐嚇啊?他想幹嘛?且試上一試。
於是徐薇妍就順著瑞王的話,道:「既如此,還請殿下為顏家指一條明路。」
「依本王之見,破局之法,唯在人選。你們不如把嗣子的候選人都上報朝廷,讓父皇欽點一個他看得過去的孩子。這樣,父皇日後若是再想找顏家的麻煩,就算是看在他親自挑選的這個孩子的面子上,都會對你們從輕發落的。」
瑞王侃侃而談,仿佛全然是為了顏家著想,毫無私心。
可惜徐薇妍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打算——皇帝又不是閒漢村夫,那位至尊遠在晞京,日理萬機,顏家選嗣這樣的區區小事,如何能得他一顧?最後這差事少不得還會落回二皇子身上。
二皇子插手顏家長房選嗣,是已經有什麼看中的人選了麼?或者是顏家的哪一房求到了他面前麼?
但是徐薇妍不敢也不能現在戳穿二殿下的小算盤,只能再次順著瑞王的意思,說道:「可是天下大事都等著陛下去定奪,民婦想,顏家選嗣子這樣的小事,恐怕不值得陛下撥冗處理。若是我等貿然上表,恐怕還會惹得陛下厭煩,要是因為這個再次遭到陛下的斥責,那民婦不就成了家裡的罪人了麼?」
瑞王覺得徐薇妍有這樣的顧慮,也算是合情合理,女人嘛,膽子都小,不懂得富貴險中求。
他耐著性子,循循善誘:「若是只靠你們顏家,當然無法得到陛下的青眼,所以這個時候,你們就需要一個熟知陛下脾性的人,為你們顏家去做說客。」
徐薇妍腹誹,顏家在宮中也有人啊,顏貴妃還懷著龍嗣呢,何苦捨近求遠?
不過她要是真這麼說了,今日恐怕就走不出瑞王府了。
所以徐薇妍只能第三次裝出愚笨的樣子,戰戰兢兢道:「赤柘距離晞京千里之遙,顏氏一時半會兒也來不及結識陛下的近臣,還請殿下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指點一二吧。」
瑞王覺得徐薇妍十分上道,滿意地說:「既然你們已經求到了本王頭上,本王看在這麼些年與顏家的交情上,也少不得拉你們一把了。不日,本王就會和四弟一起啟程,返回晞京。」
徐薇妍:「!!!」
她發現自己還是想簡單了。
親王無事是不得入京的,瑞王估計是想回晞京想瘋了,竟然想出來了這樣一個餿主意。
不管他對顏家嗣子的人選有沒有後手,徐薇妍都可以肯定,回到晞京,才是瑞王最主要的目的。
說句大不敬的話,瑞王的母親玉貴妃是不在了,若是玉貴妃還在世,瑞王估計就讓他娘直接生病,召自己回京侍疾了,哪裡還用得著這麼迂迴的招式?
瑞王自以為聰明,想借顏家的勢,卻也要看看顏家願不願意讓他借勢。
徐薇妍斟酌道:「茲事體大,民婦人微言輕,並不敢擅專。殿下的意思,民婦會向婆母和族中耆老轉達的。」
瑞王不悅道:「剛才還誇過你機靈,怎麼現在又變得如此蠢笨?哪個讓你廣而告之了?既然是這樣的事情,當然要隱秘進行。你只要把嗣子的人選告知本王,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多管了。」
「可是民婦並不知道婆母屬意的嗣子人選是哪幾個。」
瑞王氣道:「要是什麼事情都需要本王親自指點,那本王要你何用?」
徐薇妍:「……」
要不是打他會把自己折進去,徐薇妍現在就想打爆他的狗頭!雖然不能上手揍他,但是在言辭上給瑞王稍稍下個絆子,徐薇妍還是能做到的。
她笑道:「殿下方才還說婦人愚鈍,現在就指望婦人八面玲瓏,便是拔苗助長,也沒有這麼快的。更何況,殿下的幕僚想必都是人中龍鳳,民婦有自知之明,絕不會以殿下的下屬自居,免得自取其辱。」
徐薇妍語氣軟,話裡面的意思卻硬,她的意思就是老娘又不是你的手下,你沖我發什麼火,你發得著麼?
瑞王又不是傻子,徐薇妍的言下之意,他當然聽懂了,他自從十八歲封王起,就沒人敢這麼當面諷刺於他。
瑞王大怒。
而此時,盧灼在一邊看夠了戲,見瑞王真的生氣了,怕他對徐薇妍不利,便笑嘻嘻地攔住了自家兄長:「皇兄是不是昨天沒睡好,火氣怎麼這麼大?要是皇兄再這麼凶下去,把人嚇哭了,這哄女人的累活兒,弟絕不幫忙。」
徐薇妍也藉機躲到了盧灼身後,故意嬌滴滴地撫著胸口道:「殿下好兇~嚇死民婦~了~」
一句話被她說得一波三折。
盧灼何時見過她這副樣子?想笑又不能笑,只能用指甲掐著自己的手心,忍得十分辛苦,最後實在壓不住笑了,連忙裝作咳嗦,握拳擋住了自己的嘴。
「……咳咳,皇兄的意思,弟和徐氏都明白了。」
瑞王看了盧灼片刻,忽地一笑:「四弟,為兄之前怎麼沒看出來你居然是這麼憐香惜玉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