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咎由自取
馮九娘和許星淵先一步到了鎮國寺,此時應該已經去給徐天維看病了。
盧灼和徐薇妍都不認識路,鎮國寺屋舍眾多,靠他們自己,恐怕一時半會兒是找不到地方了。
所以盧灼隨便揪了一個路過的小沙彌,說明來意。
小沙彌一聽是徐施主的家人,連忙給他們引路,殷勤把人帶到了徐氏一家安置的廂房。
徐父和徐母正急得團團亂轉,抓著許星淵一個勁地問:「真是囡囡讓你來的?裡面那人看著那麼年輕,真是神醫?」
許星淵年紀雖小,人卻沉穩,不緊不慢地安撫二老的情緒:「是,馮神醫是少奶奶特地為大少爺請來的大夫。少奶奶腳程慢,便讓小子先帶著神醫上來救人。」
徐父明顯不贊同:「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娃娃,能有什麼本事?還把我們都趕出來,不讓看她治病。別治不好病,反而害了天哥兒。」
徐母一個勁兒地拉徐父的袖子,示意他少說兩句,別讓裡屋的人聽到了。
徐父一臉不耐煩地越發大聲,似乎目的就是讓裡面的人聽見。
等徐薇妍和盧灼進門的時候,正好聽見徐父質疑馮九娘。
盧灼冷笑著接徐父的話:「人是孤找來的,怎麼?徐老爺難道信不過孤麼?」
徐父回頭看見盧灼,手腕立刻鑽心一樣地痛,什麼話都不敢說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顫巍巍道:「小人徐益,給四皇子請安。」——看來上次事畢,徐天維已經對徐父徐母點明了盧灼的身份。
盧灼雖然不待見徐父,但是徐父如此大禮,他還真不敢受,就算是看在徐薇妍的面子上,盧灼也沒法對徐父不敬。
盧灼咳了一聲,受了這禮也不是,不受這禮也不是,他微微側過了身子,避開了徐父的禮,只道:「孤是微服出行,一應禮儀都從簡,行禮就免了吧。只是,馮九娘是孤的恩人,不可對她不敬。」
徐父點頭如搗蒜:「是,是是。小人一時情急,口無遮攔,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而徐母看見女兒,眼眶一紅,泣道:「我的兒!你哥哥他現在生死未卜,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讓我怎麼活喲!」
徐母說到這兒再也說不下去,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徐薇妍連忙上前攙住了母親,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道:「沒事了,娘,沒事了,孩兒這不是趕回來了麼?裡面的那位馮九娘是不世出的神醫,有她在,哥哥一定會沒事的。」
就好像是在呼應徐薇妍的這句話,她話音剛落,廂房的門就打開了,馮九娘手上沾滿了血,叉著兩手,走了出來。
徐母見大夫這副樣子,尖叫一聲,兩眼一翻,險些昏死過去。
眾人亂作一團,徐薇妍連忙掐住徐母的人中,馮九娘只是掃了一眼,對徐薇妍道:「你母親沒事,你們都散開些,別圍著她,她要喘不上來氣了。」
徐薇妍問:「九娘,我哥哥他怎麼樣了?」
馮九娘面色不佳:「他不是病,也不是毒,而是蠱。」
蠱?!
在場眾人都訝異地瞪大了眼睛。
最為意外的還要數盧灼。
他本來以為徐薇妍說給自己餵下了蠱蟲是在誆人的,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帶著徐薇妍,不過是順勢而為,為了滿足他自己的一點私心罷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徐家還真的與蠱蟲有所牽連啊?!
盧灼聞言,頓時覺得肚子隱隱作痛,好像有什麼活物在裡面翻江倒海一樣。
馮九娘繼續道:「他身體裡面的蠱蟲很厲害,我對蠱所知不多,只能暫時壓制住蠱蟲,卻無法治本。解鈴還須繫鈴人,你們還是要快點找到當初給他下蠱之人,讓那人來解。」
滿屋子的人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大寧自立國以來就摒棄巫蠱之術,認為那是有傷天和的邪術,一經發現輕則斬去手腳,重則殺頭示眾,大寧境內可謂是人人談蠱色變。
直到這一二十年,朝廷對巫蠱之術的管制才放鬆了許多,但即便是這樣,普通人也是絕對接觸不到巫蠱之術的。
徐天維又怎麼會被人下了蠱呢?
只有徐薇妍知道,徐天維體內的蠱蟲,恐怕不是被人餵下去的,而是他自己喝下去的。
徐薇妍想起了徐天維三番五次想讓自己喝下的那杯酒。
如果自己當時不慎喝下了徐天維遞過來的酒,今天躺在這裡的人,會不會就是自己了?
徐薇妍百感陳雜,都不知道該說徐天維是「自作孽不可活」還是「咎由自取」了。
但此時也不是感慨這件事情的時候,徐薇妍連忙對馮九娘說:「多謝九娘給我哥哥診治,不知他現在醒著麼?我們可以進去看看他麼?」
馮九娘說:「既然不是病,就沒什麼忌諱,我剛給你哥哥下了針,他正睡著,你們等上兩個時辰再把他叫醒吧。」
徐薇妍又問:「不知我哥哥醒來之後,還需要服什麼藥麼?若是需要,我們也好提前準備。」
馮九娘搖頭道:「你哥哥這次吐血,是他心緒波動,刺激到了身體內的蠱蟲,蠱蟲啃噬他的內臟導致的。本不需服藥,不過你們要是不放心,便給他配些補血的藥材吧,這方子簡單,郡中隨便一個藥房的夥計都會,我就不下方子了。」
徐薇妍點頭。
馮九娘好像又想起了什麼,又叮囑道:「哦對了,你們千萬防著他情緒激動,別讓蠱蟲在他身體裡作亂,啃噬他的五臟六腑就行。」
馮九娘話音未落,盧灼那邊就「嘔」的一聲,躬著腰做出了一副想吐的動作,但是他又什麼都吐不出來。
馮九娘問:「你又怎麼了?」
盧灼哀怨地盯了徐薇妍一眼,心想自己身為受害人,卻還要給徐薇妍遮掩,自己可真是命苦啊。
他虛弱道:「沒什麼事,估計是早上吃壞了東西,胃裡有些不舒服。」
馮九娘看了盧灼兩眼,沒看出他有什麼毛病,無奈地要把手搭在盧灼左手手腕上,要給他診脈,卻被躲開了。
馮九娘:「???」
盧灼不敢違抗馮九娘,道:「我這不過是一般的小病,殺雞焉用牛刀?就不用你看了,屋裡還有病人等著你救呢。」
馮九娘沉下臉:「手給我。別讓我說第二遍。」
盧灼向徐薇妍投去了求救的目光,意思是,我這可是為了保護你啊!還不過來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