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瘋子
可惜這一次徐薇妍根本沒有領會盧灼的意思。
她那天給盧灼餵下去的東西不過是一粒花生米罷了，根本不是什麼蠱蟲，要不是盧灼時常提起，徐薇妍自己說不定都已經要忘記這回事了。
她無辜地衝著盧灼眨了眨眼。
盧灼又沖她偏了偏頭，再次叫徐薇妍過來幫忙。
他們倆在這眉來眼去的，那邊馮九娘已經失去了耐心，一把抓過盧灼的手腕子，三指搭上。
盧灼一驚！
馮九娘已經放開了他：「沒什麼大事，不過是小伙子內火旺盛，等回去了，抓點柴胡疏肝散吃就行了。」
盧灼：「？？？」
這次輪到他抓著馮九娘不放了：「……我身體裡難道沒有蠱蟲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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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九娘白了他一眼，把三根手指又搭在了盧灼的左腕上，又細細地診了一遍：「蠱蟲難道是什麼好東西不成？你見人有，自己也要有不成？你什麼時候能長大點？」
盧灼這才明白過來自己被徐薇妍耍了，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也沒法找徐薇妍算帳，只能隔空點了徐薇妍兩下，意為「你給我小心點，別讓我逮到了。」
徐薇妍抿嘴一笑，根本也沒管盧灼，對馮九娘說：「那九娘，我能不能進去看看哥哥。」
馮九娘點了點頭：「手腳輕些，別把人吵醒了就行。」
盧灼也要跟進去，被馮九娘攔住了：「你跟進去幹什麼？你給我過來！我還有事情要問你……」
後面的聲音就被關上的門扇隔住了。
四下靜謐。
徐薇妍的眼中只剩下了擺在屋子中間的那張床。
她有好一陣子沒有見過徐天維了。這也是她第一次看見徐天維闔著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樣子。
莫名有點脆弱，也有點乖。
徐薇妍已經不知道自己對於面前這個人的感情到底是怎麼樣的了，說厭惡有之，說依賴也有之。
徐薇妍忘不掉他在赤柘郡郡衙門前，向自己伸出手來的樣子；但是她也同樣記得他狀若瘋狂，想要餵自己喝掉含有蠱蟲的酒的模樣。
徐薇妍寧可他再壞一點，這樣她就能幹脆利落地恨他。
或者她希望他再好一點，這樣她也能忘記兄妹之間的那些不愉快的過往。
可是徐天維偏偏就是這樣一個讓人又愛又恨的人。
種種情緒和記憶揉雜，剪不斷，理還亂。
徐薇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坐在床邊，替徐天維掖了掖被子。
睡夢中，徐天維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忽然呼吸急促，四肢亂揮，徐薇妍記得馮九娘剛才的叮囑，不能驚醒病人，需要讓他睡足兩個時辰才好。
徐薇妍安撫地握住了徐天維的手。
徐天維在睡夢中也立刻反握住了徐薇妍的手。
人在夢中，下手不知輕重，他只知道想把夢中的妹妹留在身邊，卻沒有想到自己手中握著的是現實中的妹妹的手。
徐薇妍也不知道徐天維哪裡來的這樣大的力氣，攥得她手腕生疼。
不過徐天維在兩人第一次見面，哦不對，是對徐薇妍來說的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差點掐死她。
他現在再攥著徐薇妍的手腕，也就沒什麼不可接受的了。
徐薇妍想到兩人的初見，頓時已經覺得恍若隔世了。那個時候的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跟徐天維走到今天這個局面。
徐薇妍空著的那隻手，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順著徐天維的劍眉，從頭捋到尾。
她就這樣靜靜守著徐天維，然後不知不覺睡著了……
————
徐天維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昏迷前，從許星淵的口中聽到徐薇妍名字的時候。
徐天維下意識地想要捏捏眉心，結果手一動，才發現自己右手死死握著什麼。
他順著看過去，呼吸一滯，幾乎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如果這不是夢的話，徐薇妍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還伏在自己床邊睡著了？
此時天已經全黑了。
屋子裡面也沒有點蠟燭。
只有窗外透過來的一點點月光，提供了微弱的照明。
徐薇妍伏在那裡靜靜地睡著，像墮入凡塵的神女。
徐天維從未覺得自己二十四年的人生中，有過這樣靜謐溫馨的一刻。
七尺男兒忽然紅了眼眶，他伸出手去，動作緩慢得像是怕驚擾了這世上最美的夢，直到他的手指觸碰到了妹妹溫熱的肌膚。
到了這一刻，徐天維才終於可以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而徐薇妍本就睡得不踏實，徐天維一碰她，她立刻就醒了。
周圍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但是徐天維的眼睛，就像是黑夜中亮起的鬼火一樣，死死盯著徐薇妍。
徐薇妍一個激靈，立刻想起了自己的職責，也顧不上點燈，對徐天維道：「不管我下面說什麼，你都不能激動，這是生死攸關的大事，你先應我。」
徐天維嘆道：「從小到大，有什麼事情是哥哥沒有應你的麼？你想說什麼就說吧，如你所願，哥哥不會激動的。」
徐薇妍這才道：「你是因為身體內有蠱蟲才昏倒的，九娘說你的情緒一定不能激動，不然你身體裡面的蟲子就會啃噬你的內臟。你怎麼會跟蠱蟲沾上關係。」
徐天維伸手捲起了妹妹耳畔的一縷碎發，把玩著她的頭髮，漫不經心地答道：「我的妍兒這麼聰明，不是已經猜到哥哥身體裡面的蠱蟲是怎麼來的了麼？」
徐薇妍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徐天維就這樣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她忍不住質問道：「所以如果是我吃了這個蠱蟲，我也會變成你這副樣子麼？」
徐天維笑了，笑聲中幾分淒涼：「傻孩子，你就是這麼看待哥哥的？那日哥哥只告訴了你，哥哥想給你吃下去的是子蠱，母蠱在哥哥的身體裡面，但是哥哥沒有告訴你這子母蠱是做什麼用的，不如今天哥哥就告訴你，如何？」
徐薇妍忽然心中一凜，她總覺得徐天維又要發瘋，說出什麼無法挽回的話來了，她本能地不想聽。
徐薇妍道：「你自己願意發瘋，就自己發瘋，別拉上我。我在這裡守著只是為了告訴你，你的情緒不能激動。父親母親年紀都大了，承受不住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你若是身體好些，就快派人去找當初把蠱蟲給你的人，解了這蠱，也免得母親日日擔心。」
「只有母親擔心麼？」徐天維眼中的黯色越來越深，仿佛有什麼東西已經要壓制不住，噴涌而出了，「我的妍兒就不擔心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