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辯經
靈昭寺的辯經面對煜州百姓是公開的佛事,每月都有一場,據說是煜州知府專請寺院住持牽頭舉辦的,不僅可以弘揚佛法,同時也能向上傳達出煜州佛教氛圍濃厚的氛圍,以便可以在接下來的幾年中拿到浴佛節巡遊的舉辦資格。
也不至於年年浴佛節這樣的盛事,都被青州搶走,損失了一大財政收入來源。
據說,這煜州知府陸旭已經雄心壯志的準備為明年的浴佛節做準備了,勢必要弄贏現在坐鎮青州的那個同窗,同樣的寒窗苦讀數十載,當年的那些較勁的同窗情誼,逐漸演化成了互相追咬的同僚情誼。
「所以說嘛,現在這辯經會弄得是比去年剛開始的時候好多了,場地也寬敞,如今也夠我在這裡舒舒服服的坐著,也不失為一場平心靜氣的重要活動。」
施哥玦滿意的指著院中來來往往的人感嘆道。
也許是因為燈會的原因,今日來觀摩辯經的人也非常多,整個院子除了為參與辯經的僧人所準備的高台之外,都圍滿了人。
明荇好奇的四下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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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簌鳴師傅什麼時候出來?」
施哥玦一聽到簌鳴二字,心中就忍不住泛酸水,昨日燈會上,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小和尚是出盡了風頭,到處都能聽見小娘子在談論他,哪裡還記得住施大公子。
「人家是出家人,你們這些小丫頭片子就是市面見得太少,才會這樣看見一個和尚都不得了了,若是問你家小姐,肯定就不會像你這般沒見識。」
裴棠兮翹著嘴角,友好而得體的說道,
「我亦覺得簌鳴師傅不落凡塵,猶如神仙臨世,不知道,待會兒辯經之時又是怎樣一副風采呢。」
一旁沈繼端著杯子的手一僵,很快又恢復了常態,施哥玦拿著手中的玉扇點著他,
「你聽聽,阿繼,我真是為你擔憂啊。」
沈繼不動聲色的飲著茶,看了一眼裴棠兮,透過帷帽也能看出她隱隱的愉悅。好像見到施哥玦,她就有一種莫名的自在,在認識這麼短的時間裡,還能與他玩笑起來。
「我只是覺得這位裴姑娘看上去有些眼熟,莫不是曾經在哪裡見過?」
施哥玦方才說的話圍繞在他耳邊,難不成他二人之前真的見過?
裴棠兮也側頭看著沈繼,問出了她剛才一直想問的話,
「今日沈公子為何也帶上了帷帽?難道公子此行到煜州,是遇見了相熟之人?」
沈繼今日不僅晚出現了一會兒,而且還帶上了帷帽,只能說明這院中有能夠認出他的人,而他卻不想被那人看見。
他根本不是為了聽辯經而來的,他也沒有回上京,而直接來了煜州,只能是他所追查之事在煜州出現了線索。
沈繼向來欣賞她的聰慧與敏銳,好整以暇的點頭,
「你等一會兒就知道了。」
她會知道什麼?
裴棠兮很快就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說,因為參與辯經的僧人已經陸續進場了,為首的兩位應是今日參辯的高僧,其中一人棠兮是再熟悉不過的了,那便是在霧州被人偷偷放走的元正和尚。
這妖僧居然還能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大家面前,可想而知他是有多肆無忌憚。
棠兮若有所思的看著元正,
「他身後之人的背景究竟有多強大,才能讓他這樣張狂?」
此前霧州她已經知道元正背後之人是林相,但在拿到證據之後,沈繼沒有直接趕回上京,也沒有著急派人來捉拿元正歸案,只能說明一個林相還遠遠不夠,那想霍亂南啟朝廷之人,只能是處於更高位之人。
場上的眾人皆已落座,辯經也已經開始,不過裴棠兮向來對佛法不怎麼感興趣,也聽得半懂不懂,只是看到昨日見過的簌鳴竟赫然站在元正的身側,還幫著元正回答對方的質問,裴棠兮略感驚訝,這兩人一人內斂含蓄,一人狂傲自大,他們二者之間竟然有關係?
她拉了拉明荇,低聲吩咐著什麼,明荇點點頭就走開了。
施哥玦撿了一顆梅子扔進嘴裡,帶著幾分得意的看向裴棠兮。
「裴姑娘,可覺得煜州這佛學還算精妙?」
「能聽懂他們辯題出自《左傳》,已經是我今日最大的理解了,至於精妙一說,那關乎佛法的問題,我就更不懂了,施公子就莫要取笑我了。」
施哥玦其實也不耐煩聽這些個玄門論道,似是而非的辯論,他能坐在這裡最大的興趣不過是在於見見能把沈繼迷住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是以逮著機會就想多聊兩句,況且這女子還知道他的身份,就更奇怪了。
他正興致勃勃的打算問問裴棠兮的過去,就聽見裴棠兮奇怪的「咦」了一聲,
「不過我聽說佛門辯經向來辯的是佛法中的內容,為何今日辯題卻選了左傳?」
哦?是嗎?
施哥玦壓根兒沒有聽台上那些和尚嘰嘰喳喳在說些什麼,全程都在走神的觀賞院中的各式美人。
沈繼在一旁沒有說話,若是他沒帶帷帽,眾人皆可以發現此時他沉怒的神色,直要把台上那個胡說八道的和尚給射穿一般。
「鄭伯克段於鄢。」
棠兮點點頭,
「正是這段,元正一直說莊公與儒家背道而馳,害了弟弟共叔段和母親。他似乎是想傳達什麼?」
若是方才施哥玦沒有聽出沈繼語氣中的冰冷,此刻聽到棠兮這樣說,就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
鄭伯克段於鄢的故事他當然知道,只是他今日從未注意聽這些和尚在說什麼,若是已經日次膽大妄為的提及這個話題,台上那些禿驢也太不知好歹了些。
他冷了臉色,手中端著的杯盞一扔就打算就叫人先將這些和尚全都抓了再說。不想沈繼一把摁住他的肩。
「別輕舉妄動,背後的事情還沒有查清。」
施哥玦臉色鐵青,低聲沉怒道,
「現在就能堂而皇之的在大庭廣眾之下隨意說這些,你知不知道煜州明年打算拿下浴佛節遊行?他們這是……這是……」
沈繼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有些話卻是不能再說下去了。
此時,明荇卻是興致勃勃的跑了過來,
「小姐,我問到了,那位元正大師正是簌鳴高僧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