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簌鳴


  這曹林奉說話半真半假不論,但誰都能聽出其中不自覺的誇大其詞,沈繼讓柳瑛將他帶下去了。隨即發現一旁的丫頭有些不對勁,沈繼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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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荇,你哭什麼?」

  明荇趕緊掏出手巾擦了擦眼淚,聲音還有些哽咽,

  「我就是覺得簌鳴小師傅也太可憐了。」

  這幾日明荇有多崇拜簌鳴,裴棠兮心中是知道的。

  「先別太投入了,那曹林奉說話有幾分真幾分假還不知道呢。」

  明荇想了想,還是覺得心疼,

  「那簌鳴師傅挨打一事他總不能亂編吧?」

  簌鳴手上的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總歸這對師徒之間的關係是有很多不同尋常之處。

  就在這時,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直朝裴棠兮而去,沈繼側身攬過她堪堪避開,隨即目光沉凝,打算快步追過去。

  「誰?」

  裴棠兮拉住他,

  「等等,你看。」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那支利箭上幫著一封信。是有人想向他們傳遞消息,棠兮上前將信取下來,卻看得一臉狐疑,

  「這是,一封聊家常的手書?」

  沈繼接過一看,卻立馬變了臉色。

  「這是太后給汝陽王的家書。」

  「什麼?」

  手中能有這封信的人,不言而喻,他們也知道是誰,只有元正。將信的內容仔細看過一遍,這上面寫的內容是太后讓汝陽王主持青州的浴佛節遊行時多加小心,他要用的東西林相會在一路上為他準備好,另外就是一些噓寒問暖的關心了。

  信紙已經泛黃,顯然不是指最近的事情,青州浴佛節、汝陽王……

  「五年前的事情,汝陽王主持的青州浴佛節遊行是五年前那一次。」

  裴棠兮下意識地說道,

  「又是五年前?簌鳴也是五年前被元正帶回靈昭寺。」

  沈繼查看著信紙,除了泛黃,其它地方都保存得很完整,說明藏這封信的人一定很小心。太后、汝陽王、林相,再加上前日辯經的鄭伯克段於鄢。

  沈繼瞳孔微震,之前他想錯了,選擇鄭伯克段於鄢這個辯題,並不是元正想要利用這機會向林相繼續投誠,而是有人在元正身後,利用這個故事向他提供完整的證據鏈,這封信肯定能直指太后與汝陽王的罪證。

  從一開始,這個人就在算計一切,所有的事情或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對於朝廷的內亂,他知道得恐怕並不比沈繼少。

  沈繼抬頭看向裴棠兮,兩人的目光在這一瞬間交匯,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的想法,在靈昭寺有人能拿出元正重要的東西,那麼射出這一箭的人,最有可能便是他。

  靈昭寺的早課的鐘聲響起,院中僧彌都朝著大殿走去,來往靜謐,和平日並無什麼不同,沈繼和裴棠兮行走在與眾僧相反的方向,在後院那片荒林的亭中,不出意外地看見了那個俊秀的身影。

  聽見來人的動靜,簌鳴回過頭來,手上還拿著一隻弓,他極其放鬆地笑了笑,

  「你們終於來了。」

  笑容明媚而略帶張揚,若非他僧人的身份,會叫人不自覺的感慨,這是好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沈繼沉沉地開口,

  「你究竟是誰?」

  這個問題讓簌鳴竟有幾分懷念地摩挲著手中的那長弓。

  「我小時候有一次被父親送去上京讀書,就見過你的,沈小王爺。」

  這話一出,裴棠兮和沈繼都心中一跳,從外地送來的小公子,與沈繼還是同一個學堂,只能是明先生那次了。這人竟然和他們在一起上過學?

  「我記得從幼時起,沈小王爺便極其自律,也極為堅守自己的道。很高興,你現在依然如此,有很長一段時日,我都將你看作我的目標。現在想來真是妄自尊大了。」

  簌鳴無奈地搖搖頭,那股自嘲之下的無奈仿佛瞬間蒼老了這個人的靈魂,所有發生過的一切包括現在,都在快速地從他身上流逝,無從阻攔。

  當年的課堂上,雖說無法清楚地記得每一個人,但大致都有印象,棠兮對簌鳴卻完全無法和記憶中的任何一人聯繫起來,可想而知,這人改變了多少。

  「我本姓宋,單名一個嵐。」

  宋嵐?竟然是青州前知府宋明和的獨子宋嵐。而對於他,不光是裴棠兮,就連沈繼都記得幼時在課堂上的小宋嵐,只因他從外地而來,又衣著樸素,所以在那樣一個課堂上,總是最受欺負的一個。

  有一次,連棠兮都看不下去了,起身拿過他桌上那本因謝沐洲潑了墨汁而全毀了的書本,丟回到謝沐洲的臉上。氣得謝沐洲第一次對她大大打出手,不過因為謝沐洲太胖了,也沒占到多少好處,回到謝家的時候,兩人都受了謝印雪的處罰。

  眼前簌鳴這副超然又絕然的模樣,與當年那個唯唯諾諾又愛臉紅的宋嵐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但讓人沒想到的是,儘管過了這麼多年,他好像還是在被人欺負。

  「你……為什麼……」

  沈繼本想問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他的父親宋明和當初發生了什麼事,上京的朝臣誰人不知?有些話,竟不知如何開口了。

  或許是看出了他眼中閃過的不忍,簌鳴毫不在意的笑道,

  「不用可憐我啦,沈小王爺,這麼多年過去,一開始我還會可憐我自己,到如今,可憐有用嗎?可憐就能復仇嗎?」

  「所以你殺了元正?」

  簌鳴略有些傷感地看著他,

  「不,元正的確是心疾去世的,可笑吧,這樣一個自私噁心,又惡貫滿盈的人,竟然也會有那麼一絲絲可笑的真心。」

  隨即他又嫌惡道,

  「這真心也真叫人噁心。」

  裴棠兮一頭霧水,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問,

  「那他為何會心疾去世?」

  簌鳴面色帶著奇異的微笑,冷冷說道,

  「因為我前一天晚上與他說,我不想動手殺他,辯完那場他若是自己死了就最好。他若是死了,我也會追到地府,定要將他親手釘在地獄中,永生永世。」

  笑著笑著,他悲哀的神色越過他們,看向遠處,

  「我這一生,受盡白眼、痛苦、凌虐。除去家人,唯有一次感受到過來自外人的善意,那便是幼時課堂上有人為我出過的唯一一次頭,現在想想,真遺憾當初沒有對他道聲謝,否著,我寧願看著這個整個世道全然覆滅。」

  「但我還是因那一人而軟弱了。」

  簌鳴無奈地看向沈繼,

  「所以,你拿到了太后汝陽王通敵的密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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