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主母有孕


  畫眉低低應了聲,拿了東宮太子妃的令牌就去請太醫了——整個東宮只有太子和太子妃各有一塊,這也是權力的象徵,象徵著他們共同作為東宮的主人。

  畫眉請來的是擅長婦人專科的李太醫,他兩鬢斑白,已到了快要乞骸骨的年紀。

  只見他把一片錦帕搭在太子妃的皓腕上,說了聲:「娘娘得罪了。」就將手指按在脈上——

  李太醫眸光一閃,迅速跪下叩了個頭:「恭喜太子妃娘娘,您這是有喜了。應當已有兩個月的身孕。」

  太子妃到底是個年輕的姑娘,平時裝得再有成算,此時此刻也是激動萬分。她眼眶濕潤就要滾下熱淚來,又怕失態趕緊用帕子按住。她要畫眉好生給太醫拿賞賜,再好好送出去。

  這個孩子她盼啊盼,盼了這麼久,就連太子爺也一直盼著他們的嫡子快快出生。

  況且,她一直疑心太子爺仍在為南安王的事情遷怒於自己,而她又學不會低下頭去。眼下,有了這個孩子,太子爺就不生她的氣了吧……自己也能自然而然地和殿下重修舊好。

  太子妃想了想,還是讓奴才去書房給太子爺通報一聲,這是他們夫妻的第一個孩子,第一個嫡出的好孩子。她想,殿下聽了也必定歡喜。

  沈策正在文淵閣看摺子,父皇近來越來越倚重他與南安王,不影響時局的的摺子都會給他們看看,看完以後還要聽他們的奏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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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英一臉喜色地進來,他不會不知道自己不喜歡在辦公務時有人進來打擾。沈策抬起眼看他,想是有什麼事。

  「殿下大喜啊!太子妃娘娘有喜了。」李世英一臉堆笑地恭賀道。

  「果真嗎?」沈策果然高興,他盼著這個孩子盼得太久了,「去,開庫房,孤有個用上好的和田玉雕的麒麟,去找來,送去給太子妃。」

  李世英也高興地應了聲「哎」,急吼吼開庫房找東西去了。

  沈策心裡頓時十分暢快,他自己都沒發覺,自己盼著這個嫡子這麼久了嗎?

  天剛擦黑,太子爺的鑾駕就到了琅華宮門前,宮人們問安、行禮、通傳,井然有序,沈策頭一次發現太子妃也算是個合格的主母。

  「給殿下請安。」太子妃施施然下拜。

  「你如今身子貴重,不要行禮了。」沈策扶她起來。

  「妾無能,這些日子無法伺候好殿下。只希望這次不辜負殿下期望就是了。」太子妃說道。

  沈策臉上笑容淡了淡:「孤給孩子挑了個好東西,你替他收著吧。」沈策示意李世英把東西送上。

  太子妃抬眼去瞧,只見李世英穩穩地端著一個木製的托盤走出來,托盤上放著個什麼,一塊紅布蓋在上面。

  她好奇地走過去,沒有打開,又看向太子爺:「殿下,這是什麼?」

  「打開看看。」沈策語氣柔軟道。

  太子妃像個小女孩一樣,壓抑著有些雀躍的眼神走上前掀開那層紅布:一個在夜晚散發著溫潤細膩光澤的玉雕麒麟,正靜靜地臥在那裡。

  「這是孤十六歲那年生辰,父皇賞我的。孤現在把它賜給你,願我們的孩子也能平安落地、長大成人。」太子爺想起往事,語氣越發柔軟,眼神里也充滿希冀。

  太子妃甚少看到他這樣的一面,自她嫁入東宮,她能感受到太子爺的矛盾:一方面他想與自己的太子妃好好相處,但另一方面他又對她有所期待,無論是對於她作為正室嫡妻的期待、還是對她作為令氏女的期待。

  現在他的這個態度,是不是說明,她被寬恕了?她從心底感謝這個孩子,她的好孩子。

  她甚至開始期待有了這個孩子,還會有下一個孩子,到時候她、太子爺還有他們的孩子們才真正是親親熱熱的一家。

  迎著燭光,太子爺的面目越發溫和,太子妃心底從方才進門就想說的話又了冒出來。但是現在氣氛正好,她也並不確定,如果說出來,殿下會不會生氣……

  但作為正室不能做孤家寡人的心終於還是壓過了她小女子依賴丈夫的心——「殿下也別可著薛孺人一個人使勁兒,多去其他妹妹處走走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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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其他妹妹,其實現在除了薛氏以外,還有一個魏氏懷孕,剩下的也不過一個陳氏。太子妃,這是在抬人呢。

  其實說起來也無不可,正室嫡妻的職責不外乎如是,尤其是她自己有孕不能伺候的前提下。只是在這種溫情脈脈、夫妻相得的時刻,太子妃還保持著一種清醒,記得向他舉薦女人,未免讓他覺得,自己是過於感性了。

  沈策把玩著玉扳指的手頓了頓,從燭光中看,他的笑容斂去了,神色一派清明:「太子妃賢德。」

  太子妃覺得氣氛仿佛變差了,又想說些討巧的話討他的歡心,想拿孩子做話題說些什麼:孩子動了、他踢我了之類的話題,又還不到時候。

  她的額角密密地沁出了一層薄汗。但她不後悔說了那話。

  空氣靜靜的。

  她不說話,是因為不知道說什麼。太子爺也不說話——是啊,他是天潢貴胄,普天之下,除了上頭那個人外,沒有人比他更尊貴了。這樣的人,會主動低頭哄女人嗎?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燭花噼里啪啦地爆。

  李世英恰在此刻過來:「殿下,有聖旨,皇上身邊的人已在啟明殿候著了。」

  沈策「嗯」了一聲,站起來由著奴才整理儀容去跪迎聖旨,只淡淡留了一句:「晚膳不必等我,我在書房歇息。」

  太子妃跪下去恭送太子爺,他沒有扶她,由著她跪下去,甚至沒留一個眼神給她。

  她有些頹然,她又搞砸了嗎?

  「兒臣接旨。」沈策端端正正對著來使跪下去,雙手接過聖旨。

  其實不過是皇帝的長姐,沈策的大姑姑——平陽長公主不日便要回朝了。其實,他對這個大姑姑印象並不深,他出生的時候,她就已經和親到鄰國了。如今夫君薨逝,她終於得以落葉歸根。但隱約記得,這個姑姑性格是極其古怪的。

  他也不知道父皇這個旨意是什麼意思,不過他猜測,南安王那裡一定也收到了同樣的一封。不急,他還在思考,該怎樣才能回答好父皇。

  (漱玉齋)

  「快,東籬,把香葉給我拿過來。」薛錦荔正往一隻雞肚子裡塞上香葉、鹽巴、花椒,再往表面塗上一些辣椒醬,「那根最大的木棍呢?」

  沈策掀開袍角邁步進來,沒讓人通傳,悄悄地就站在薛錦荔身後,看她像個廚娘一樣拿著木棍在一團火上翻烤母雞。

  「熟了嗎?」沈策起了促狹心思,壓低嗓子問話。

  「東籬別鬧,別看現在外頭焦了,裡頭都還是生的呢。而且你這樣壓著聲音說話像只公鴨子。」薛錦荔隨口回他。

  沈策一臉黑線……

  誰敢讓太子爺沒臉?也就薛孺人了吧。

  李世英眼睛看天,其他奴才們也都把眼睛放在彼此身上,什麼也沒看見啊我們。

  薛錦荔後知後覺地感覺到空氣凝滯了,轉過頭看到是太子爺,只好呵呵賠笑,撕下雞腿一隻:「您先用?」

  等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被摟在懷裡吃烤雞了。

  幸虧太子爺這麼一打岔,薛錦荔烤的這隻母雞,火候是剛剛好——外焦里嫩,表皮還滋滋冒油。秘制調味料是在她母親的基礎上,又參照了那本美食集錦調出來的,味道果然鮮美。

  兩個人摟著用了一點,薛錦荔意猶未盡——本來這隻雞她是打算獨享的,誰讓突然太子爺冒出來分她的雞?

  「要是哪天能和殿下烤只羊吃就好了,妾在家時,經常烤羊來吃。」薛錦荔談幸來了,絮絮地說起來。

  「那有何難?偌大東宮,孤給你宰只羊的權力還是有的。」沈策摟著她的手一緊。

  薛錦荔一驚:「妾說笑之語,殿下別……」

  也怪她說話不過腦子,這般恣意,若讓太子妃知道,不知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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