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小同樂
小同樂抱著鋪蓋被引到了最角落的下人房，千恩萬謝地把引他的「哥哥」送出去了，那人卻翻了一個白眼兒給他。
他進來以後才來得及打量，有日子沒有住人了，全是潮潮的霉味兒。四周都是蜘蛛網，桌上、地上全是灰。
他嘆了一口氣，把鋪蓋小心翼翼地擱在一個還算乾淨的板凳上，掏出隨身攜帶的一塊抹布打掃了起來。
是誰安排他在這兒住他心裡很清楚，為了什麼，他心裡也很清楚，別看他歲數小，心眼兒可一點兒也不少。
從那日崔公公回去，說太子爺寵愛的孺人要挑幾隻赤金長尾烏，隨著去的得有個鳥雀司里會伺候的，這年頭，畜牲比人金貴。
他當時就想著一定要跳出來，跳到主子跟前兒去。
要說他從那幾隻赤金長尾烏自蛋殼裡破出來時就伺候在旁的，最懂幾隻鳥雀的心思和秉性，但這還不夠。
他天天給崔公公捶背捏腿、打水洗腳，還把自己進宮以來得來的賞賜找人換了幾兩上好的白茶，也塞給了崔公公，還跪著磕頭認了爹爹。
這麼的，他才從鳥雀司里被推了出去，去了薛孺人處。
望著窗外的一輪白月，他決心要在主子跟前兒紮下根來。沒道理在鳥雀司他能討得崔公公喜歡，來了這兒就被所有人排擠的。他得討大家喜歡才行。
薛錦荔這邊，自從有了鶯歌和燕舞兩隻小雀以後，什麼繡樣子和經書都拋到一邊去了，上林苑更是想都想不起來了。
鶯歌和燕舞這兩隻小雀，一公一母，現在都只有個把月大。不僅十分聰明，能同人言，而且非常通人性，薛錦荔給它們準備的豪華鳥舍，每一層幹什麼，它們都很清楚——絕不會發生在食堂睡覺或者在廁所吃飯的情況。
通常來說，鳥雀這種動物，睜開眼看到誰，就會把誰當作母親。這兩隻小雀除了比較依賴伺候它們的小同樂以外，只對薛錦荔比較依賴，每次薛錦荔去餵它們，它們都靠過來用腦袋蹭她的手討食兒吃。
為了討薛錦荔喜歡，小同樂把兩隻雀兒訓練好，一上一下地飛出來給薛錦荔表演節目——只是由於飛羽剪了，飛也飛不高，就是飛到書桌這麼高而已。
而且最近在小同樂日夜努力地訓練之下，它們兩個除了說一句「福壽安康」以外，還學會了說「主子吉祥」。小同樂想訓它們說「多子多福」叫薛錦荔給攔了——太子妃還沒生呢，未知男女。有時候鳥雀無心，叫其他人聽了又難免生出一場風波來。
「主子吉祥，主子吉祥。」兩隻雀兒嫩生生的聲音，倒像兩個小娃娃。
這天，薛錦荔正逗著它們，不妨太子爺進來了。
「這兩隻雀挑得好，賞。」太子爺撿了一粒豆子往鳥籠方向一丟，鶯歌張嘴一接：「主子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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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英弓著身子低頭覷著太子爺神色，果然見太子爺一笑。
「這兩隻小雀，你還喜歡？」太子爺坐下，牽過薛錦荔的手來。
「妾喜歡得很，連花園都少逛了。」薛錦荔湊過去笑著說道。
「那也不對，該出去散心也要去，大不了找人打個便於攜帶的鳥籠把這兩隻小的也帶著就是了。」太子爺撫著她柔順的頭髮道。
奴才們懂事兒地悄悄退下去了，就剩主子們在屋兒里。
「還是爺聰明，妾怎麼沒想著還能這樣呢。」薛錦荔蹭蹭太子爺的手。
太子爺最愛看她這副柔順的樣子，不覺心念一動，把她攬入懷裡。
……
近來，小同樂除了伺候主子和鳥主子以外，大部分時間就跟長在了劉福全身上似的。哥哥長、哥哥短的，叫得可親熱了，不知道的還以為真粘著什麼親呢——不僅早晚聽用，錘肩洗腳的，還把薛錦荔賞給他的銀子多數上貢給了劉福全。
人心都是肉長的，看他這么小小一個人兒，蒼白瘦弱的像片兒紙似的，穿著太監服都晃蕩。劉福全也不忍了。
他的手頭一松，小同樂的日子終於好過了起來，太監們敢和他說話了，有吃有喝的也都叫著他，漸漸的，他臉上也有肉了，見人也滿臉笑了。
這邊兒，魏孺人的月份是越來越大，尤其她的肚子比起尋常同月份的產婦來還格外大些。來給診脈的太醫疑心是吃得多、動得少的緣故，因此常常叮囑她要多出去走動走動。
魏孺人把肚子裡的這個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對太醫的話自然無有不依的。
這日叫秀秀扶著邁出門去，偶然聽見隔壁漱玉齋的鳥兒啁啾聲，「薛孺人在院裡養了鳥？」她問。
「是呢，聽說那鳥生得赤金色的羽毛，長長的尾巴，可俊呢。最奇的是，那鳥兒能說話。」秀秀湊趣兒說道。
魏孺人有些悵然地捧著肚子，道：「那可真好。」
殿下待她，可真好。
從自己月份大了以後，太子爺只有差人賞東西過來的，沒有踏足過蘭萱堂。可能自己，真的就是不討太子爺喜歡吧。
薛錦荔不知道外頭發生的事，捧著畫冊子，看見個小斗篷，索性拿來一張紙畫了個圖，給兩個小雀畫了個紅斗篷，又叫人拿出一匹水紅的緞子，往裡充上棉花，再在領口處用月白色系個帶子。
兩隻小雀穿上，器宇軒昂的，神氣極了。劉福全笑著湊到跟前兒，牙都笑豁了：「這真是人靠衣裝啊，主子您瞧，這兩個鳥主子穿上多俊俏的。」
小同樂偷偷瞥了一眼平時在自己跟前兒不苟言笑的劉福全，心裡感慨，自己的功夫還不到家，且得修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