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實心眼兒
「主子,奴婢縫了個護膝,」東籬把用錦緞包著棉花縫的一個護膝給捧了出來。
薛錦荔的膝蓋又紅又腫,和白皙的腿形成鮮明對比,剛桑榆已經給她塗上了活血化淤的藥,但是天長日久的這樣兒肯定不行。
「您就是心眼兒太實了。」東籬把護膝翻出來給她看,是羊絨的里子,內里又填上厚厚的棉花,柔軟又厚實,「您瞧,明天以後,您就墊著這個跪,保准不會有事。」
薛錦荔拍腦袋,早怎麼沒想到呢!
「太子妃天天派人過來看著,也不知道她安的什麼心。」桑榆咕噥道,「陳孺人那邊兒都馬馬虎虎混過去了,魏孺人那邊兒粘不著,趁太子爺不在,就欺負咱們。」
「別胡說,隔牆有耳呢。」東籬打斷了她。
桑榆吐了吐舌頭,沒敢再說了。
最後又上了一層清涼油,傷口處冰冰涼涼的,也不那麼腫了,薛錦荔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奴才們都退出去了,薛錦荔拉上帷帳在床上平躺著。她無比確定,自己是被太子妃針對了。
但是為什麼呢?難道就因為太子爺對自己比別人寵了一點,所以趁主子爺不在給自己點顏色瞧瞧?那她這搓磨人的功夫還挺高級的。
誰讓咱在人家手底下討生活呢?怎麼辦,「忍」字大法好。
(琅華宮)
太子妃靠在軟枕上,正徐徐地喝著一碗保胎藥。
她是被魏氏給嚇怕了。所以現在不抄經也不理事,每天沒事就捧著肚子靠在塌上聽小丫頭們說說趣事。
如果說之前她還有心和薛氏爭鋒的話,現在她就是一門心思地去懷孩子。
不僅是母親送來石大夫的一片心,還有魏氏生產時的樣子,都刻在她腦海里了。至於太子爺,他寵不寵自己,未來自己都是中宮皇后,只要自己生下兒子,自己的兒子就會是皇帝。
這麼想著,她心裡不由得開始鄭重了起來,整個人也更有底氣。
可能是她的態度引得整個琅華宮裡的人都更加重視自己肚子裡這一胎。
乳母蘇姑姑輕聲過來跟她說,畫眉有事情找她。
太子妃宣了畫眉過來,屏退了剛剛還在湊趣的小丫頭們。
「主子,漱玉齋薛孺人把腿跪壞了。」畫眉輕聲道。
「怎麼回事?」太子妃皺眉問道,她是安排人去看著她,那是因為她覺得薛氏最受寵,恐怕骨頭輕,但沒想著把她磋磨壞了回來讓太子爺看到啊。
魏氏被人下大青葉的事情,她悄悄派人去查了。大青葉不是稀罕東西,隨便什麼人批了條子都能去領,前段時間天氣熱,用大青葉敗火是常事,因此一查發現各院都有。連她自己的琅華宮也所用不少,她沒敢繼續查下去。因為她也怕,萬一底下的什麼人錯了主意,引火燒身就不好了。
她沒有懷疑誰,因為她懷疑所有人。但這件事既然是個無頭帳,那她就不能繼續揭開來,甚至連魏氏那邊她都不打算告訴,就借著這一次,讓所有人都緊緊弦,無論如何,在太子爺不在的這段時間,在她的孩子生下來之前,所有人都必須乖乖的。
現在,她每天都會派人去看一遍小皇孫。確認他確實好好地長起來了,才終於決定要給太子爺寫一封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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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信中寫:妾恭請太子殿下安。孺人魏氏於本月七日卯時一刻發動,誕下一子,母子均安。妾愚鈍,未能安東宮,望殿下降罪。
太子妃鄭重地把信交給了太監,令他八百里加急將此封信送出去。
幾日前,太子爺一行人已經到達前線。
軍營帳內,夾在一堆軍務奏摺中一封家信十分顯眼。太子爺打開這封信,看到先是太子妃請罪,說是魏氏早產,他皺了下眉,但往下看,太子妃又說母子均安,他又鬆了口氣。
雖然他確實認為魏氏早產有太子妃的不是,但還是被獲得第一子的喜悅給沖淡了。而且,女子生產兇險,這他是知道的,因此看到母子均安他心裡也高興。雖然他對魏氏並沒有超出普通妾侍的情分,但總歸是給他生了孩子的女人,他還沒那麼冷血。
太子爺拿著信看了幾遍,這才提筆回信,先說赦免其「罪」,卿有孕辛苦,總有看顧不到,魏氏有功,賞她,其次又說自己這裡一切順利,東宮諸事還請卿做主安頓,如果接下來沒有什麼不妥的話,月余即可返程了。
李世英正在屋裡頭享受徒子徒孫們的孝敬,他悠閒地用銀簽子剔著牙。太子妃宮裡頭鶯兒那小丫頭拿著雞毛當令箭,故意磋磨薛孺人的事兒,他看在眼裡,但他沒聲張,故意在畫眉眼前漏了一兩句,聰明人自然知道怎麼做了。
但看這幾日,鶯兒沒出琅華宮,他就知道自己這手成了。只要薛孺人不是個木頭腦袋,接下來的日子裡自然會知道怎麼「偷懶」保養好自己了。別等太子爺回來以後看見個軀體殘破的愛寵,那他這個大總管也算是當到頭了。
想到這兒,他眯著眼享受著徒弟們的捏肩捶腿,深藏功與名。
漱玉齋這邊,薛錦荔綁著東籬給縫的護膝,又跪在厚厚的棉花墊子上,悄悄揉了揉後腰。
她也發現了,怎麼鶯兒不往這裡來了?不過不知道是不是被什麼事情給絆住了,所以並不敢完全不跪,但是好歹可以偷偷懶,而且時辰也不必跪足。有了東籬的這好東西,她算是不必遭罪了。
而且,李世英總管不知道從哪兒弄的好藥膏,托徒弟給她送了來,新傷舊疾一併都給去了。
李世英平時都拿鼻孔看人,這是怎麼了?她也沒想明白。
她雖沒看明白,但劉福全卻心裡清楚,這老東西在賣好呢。估摸著也是太子爺留下來給主子保駕護航的,太子爺心裡頭有主子,沒什麼比這個更讓他振奮的了。
想當初內務司往東宮分人的時候,他是使了銀子的。太子爺那邊他挨不上,就盼著給分到太子妃處。誰知道那群老貨,拿了銀子不辦事兒,把他給送到了薛孺人處。
誰知道,自己跟了個有運道的呢?想到這兒,他嘴裡哼著小曲走了。
這麼一來,整個東宮都沉積下來了。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太子妃開始安安靜靜養胎,魏氏安安靜靜養孩子,陳氏和薛氏也都閉門不出,一點花樣也不敢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