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路允彎腰拿起放在她旁邊的水杯,擰開杯蓋仰頭喝了口。
「啊——!」球球『罵』謝謹言『罵』得太專心,以至於不知道路允什麼時候走到自己身邊來的,她嚇了一跳,驚呼一聲。
「阿,阿允......你怎麼走路都沒聲音啊?」聽到路允發問,球球才意識到自己剛一不小心把心裡話給喊出來了,也不知道自己後來那些話還有沒有不小心說出來,路允又有沒有聽見。
她越想心裡越虛,不敢跟路允對視,只拿餘光悄悄瞄她。
路允喝著水沒看她,但她知道球球在偷偷觀察自己。
她喝完杯里最後一口水,蓋上蓋子,這才慢悠悠的看向球球,順便剛好逮住她心虛亂瞟的眼神。
路允在心裡輕輕笑了聲,盤腿在她旁邊坐下。
「那這得問你啊。」
「......嗯?什麼?問我什麼?」球球滿臉大寫的問號。
沒裝,是真沒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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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路允一手拿著杯子,一手伸出,屈指在她手機屏幕上輕輕敲了敲,「問你自己在看什麼,看得那麼專心,連我過來都沒聽到聲音。」
球球:「......」
哦,這還真沒法說。
當著老闆的面,『罵』未來的老闆娘,她......還真沒那個膽子。
路允好奇心本來也沒那麼重,但看到球球這滿臉『您別問了,求求您了,我還不想死』的表情,就愈發想知道了。
「所以......你這是悄摸摸的背著我在看什麼呢?」路允視線在她的手機界面上快速掃了一眼,亂猜:「難不成......是在說我的壞話?」
球球:「!!!」
嚯喲喲!
這還真是從天而降的好大一口黑鍋呀!
「沒有!」球球急眼,「我沒說你壞話。」
「不是,你能幹什麼是我能拿出去說的壞事兒了嗎,沒有吧?」
球球嚷嚷,無形中還把路允給誇了一頓。
路允被她逗笑,點頭肯定了她後面那句話,「也是。」
「是吧,所以我沒說你壞話,」球球極力為自己證明,結果不光一步步踏進路允給她埋下的陷阱,還非常配合(bushi,怕路允不相信自己,直接把手機遞給她,不打自招,「給你看吧,我剛是在說謝導......唔。」
球球終於反應過來,趕緊閉上嘴,但明顯已經來不及了。
手機被她自己親手交給了路允,話也從她嘴裡親口說了出來的。
球球真是無語死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
這倆就是換著來搞她心態的。
那句古話說得真沒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沒辦法了,她都被架到烤架上翻面了,那只能從頭到尾,如實招來。
說到謝謹言為什麼給她轉帳,那就不得不說朋友圈的大型社死現場,那說到朋友圈的大型社死現場,那就不得不再往前追溯到自己為什麼會加謝謹言的微信,而說到為什麼會加謝謹言微信,那球球這下就機靈了,她大腦飛速運轉,幾乎是瞬間就理清了人物關係,知道什麼人能得罪,什麼人不能得罪。
那這很明顯,自然是咱未來老闆娘——謝導了。
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球球這會兒心裡門清兒。
她把自己當時為什麼加謝謹言微信的事兒,隱藏了點細節,胡亂揉捏了個理由糊弄過去。
說完還是忍不住心虛,心臟砰砰直打鼓。
好在路允沒有想要深究的意思,聽她老實交代完了,就把手機還給了她。
「那......那這錢......?」
是去還是留啊?
球球捧著手機感覺有點燙手。
休息得差不多了,今晚還有一個小時。
路允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往中間走。
「你自己看著辦。」路允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
「......」
知道什麼詞最討厭人厭嗎?
那就是問吃什麼的時候,說「隨便」。
拿不定主意問怎麼辦的時候,說「你自己看著辦」。
她真的給自己找了好大一個事兒啊。
球球正猶豫,要不還是給謝謹言退回去吧。
別說謝謹言現在還沒追到人,兩人還沒在一起。
就算兩人最後真在一起了,那路允也還是自己的老闆。
球球心中的小苗倒來倒去,最後還是又倒回到路允這兒。
她此刻全然忘記自己剛為了不得罪謝謹言,胡亂揉捏了個理由糊弄路允的事兒。
就在她做出決定,準備把錢退回去時,路允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剛什麼也不知道,」許是怕球球理解不了自己這句話的意思,路允又接著補充了句,「我剛沒看你的手機,你什麼也沒跟我說。」
「!」
球球聞言眼睛頓時一亮。
要說前半句她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那這後半句的意思可就太明顯了。
「嗯?剛發生了什麼嗎?」球球這會兒機靈了,秒懂,「哦對,你水喝完了,我去給你接水。」
路允笑了下,沒再回她。
兩人之間的對話,把舞蹈老師整得一頭霧水。
但常年輾轉在這個圈子裡的一線、三線和十八線明星間的她,已經養成了良好的職業素養。
不好奇不打聽不八卦。
她按捺下了心裡的疑問,什麼也沒聽見般的開始陪著路允繼續摳細節。
球球抱著路允的杯子,旋轉跳躍來到飲水機前,用懷著『複雜』心情的手指,點下謝導的巨額轉帳。
[球球:收到,保證完成任務。(敬禮.jpg)]
[球球:(謝謝老闆.jpg)]
[謝謹言:辛苦了。]
[球球:謝導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笑容滿面.jpg)]
謝謹言沒再回復。
球球揣著這筆巨款,矜矜業業為謝......呸!為民服務。
路允第二天早上的早餐,就完美體現了她的敬業程度。
也不知道她是幾點開始琢磨這些的,可能是收了錢就開始琢磨了吧。
大清早,路允都還在被窩裡做夢呢,球球就去酒店餐廳搞了個餐車,然後,推著滿滿當當,整整一車的早餐,刷卡進門。
路允從房間一出來看到的就是,客廳里的一個大茶几,外加一個陽台的小圓桌。
兩張桌子。
上面擺滿了塑料打包盒。
路允兩隻眼睛都看不過來。
「你這是......」路允趿著拖鞋緩慢靠近,「把人整個店都給搬空了吧?」
「哪有?」球球反駁,「哪有那麼誇張,我一樣只買了一份。」
路允:「......」
嗯......一樣只買了一份。
是呢,確實一樣只買了一份。
路允張嘴又閉上,欲言又止,臉上表情複雜。
化妝師和服裝師在旁邊努力憋著笑。
今天這場戲要去檢察院拍,和師兄孟常安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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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起風》開機以來,第一場在檢察院的戲。
外景沒有化妝室,演員要麼在酒店化完再去片場,要麼就只有到現場後在車上化。
路允這次跟組帶了自己的妝造團隊,想也沒想的就直接選了前者。
「快來。」球球招呼她。
路允有點抗拒,但還是老老實實坐了過去。
台灣的早茶種類很多,球球每種都只買了一樣,一份的份量其實也沒看上去的那麼誇張,就是十幾個盒子堆在一起,看著怪嚇人的。
「你嘗嘗這個。」球球順手拆開一雙一次性筷子,端起路允正前方的一個小盒子,獻寶一樣遞到她面前。
「這是什麼?」
盒子中央躺著一團像小山一樣的東西,『小山』的底部,不知是醬油還是紅糖,黑乎乎的一湯水。
真不怪路允沒認出來這是啥。
這座『小山』表面上撒著層細碎的芹菜葉,遮住了『小山』原本的樣貌。
恕她想像有限,她真的瞎矇都蒙不出來。
路允伸手接過,皺著眉用筷子把上面的芹菜葉一個一個挑開。
「來,」球球伸手把後面的服裝師拽到前面來,「你來給她介紹。」
路允的服裝師——夏夏,是土生土長、地地道道的正宗台灣人。
但夏夏大學畢業後,就留在了上海,因為進了路允的團隊。
她跟球球是一起被分到路允這邊的。
「這個是劉家粽子,在台南很有名的。」夏夏說。
劉家粽子是遵循阿嬤粽的古老技法,用竹葉包制香菇、蛋黃、瘦肉和肥肉,然後用龍眼樹枝慢火炊煮數小時而成。
路允挑出塊沒有芹菜葉的地方,用筷子弄下一小塊來,放進嘴裡。
大概是時間煮得久的緣故,路允雖然沒吃到裡面的肉,但糯米上的肉油香瞬間就在口腔中炸開來。
糯米被煮得軟爛黏糊,每顆糯米就是在肉油中滾了一圈似的,特別香。
粽子底部那攤黑乎乎的醬汁是紅糖,吃一整個的話還是會有些膩,但紅糖就很好的規避了這種可能。
鹹甜組合,奇妙的搭配,體驗感卻意外的好。
「嘗嘗這個,」夏夏把桌子邊上的一碗『湯』挪到路允面前,「這個是台中的嘉義香菇肉羹。」
夏夏貼心給她拆了根勺。
「謝謝。」路允放下手裡的『小山』,接過勺子。
『羹』顧名思義,就是菜和飯的組合。
這碗『湯』的料很紮實,還有些燙,路允怕端撒了,讓球球拿了個乾淨的小碗來,舀了點出來。
夏夏說這裡面的肉是爌肉。
不知道是什麼。
但路允會度娘。
度娘上面說,爌肉是指將大塊五花肉,或豬腿肉,以醬油、糖及香料等材料,以小火煮至熟軟,滷製而成的肉。
沒吃過。
夏夏要是不介紹,路允還以為就是普通的滑肉。
路允吃完一樣,不用球球提醒,夏夏就趕緊給她介紹另外一樣。
台灣比較特色的早茶几乎都在這兩張桌子上了,路允都不知道球球是怎麼搞回來的。
光是面,她就吃了好幾種。
陳家涼麵、富宏牛肉麵、鐵板面、蚵仔面線,哦對,喝的也有好幾種,來來豆漿、花蓮廟口紅茶、老江紅茶牛奶,還有什麼粥啊餅啊羹的。
路允自然是吃不完的,球球買的這些,都夠他們四個人吃的了。
她就每樣挑著撿著都嘗了點,然後,剩下的就由另外三人瓜分了。
球球估計是從昨晚就惦記上今天的早飯了,這麼早就起來張羅,四人吃完,化妝師給路允化好妝,她們從酒店出發到片場,剛好八點。
她們還是最早一個到的。
司機把車開進露天停車場,其他人都還沒到,路允也不著急下,車裡有些悶,她把車門打開,坐在離門最近的位置翻劇本。
八點三十五,保姆車陸陸續續駛進停車場。
一輛黑色埃爾法在她們旁邊的車位上停下。
「欸,是謝導他們的車。」球球眼尖,隔壁車剛駛近她就認出來了。
路允翻過一頁抬頭,剛好看見隔壁車門打開。
謝謹言第一個從上下來。
他沒睡醒,垂著腦袋在醒盹。
「金主爸......啊不是,謝導,」球球嘴比腦子快,「謝導早上好。」
路允就坐在她旁邊,球球那聲失誤的稱呼,她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的。
她轉頭看她。
「嘿嘿,」球球咧嘴沖她傻笑兩聲,尷尬的摸了摸鼻尖,小聲,「喊錯了喊錯了。」
謝謹言是金主爸爸,純潔的金主爸爸。
球球昨晚收下那筆巨款,就把人備註給改了,而改的正是——「金主爸爸」。
不知該怪她意志不堅,還是怪這個稱呼太洗腦。
她看到謝謹言,下意識就想喊他金主爸爸。
金主爸爸抬頭,他睏倦未消,眉頭聚攏蹙在一起,眼神冷漠,縈繞在周身的起床氣讓他整個人看著有點凶。
可就在他目光和路允視線對上的瞬間。
他身上的戾氣瞬間消失殆盡。
不知道謝謹言有起床氣的球球,以為金主爸爸聽到自己剛喊的那聲了,不高興。
往後縮著脖子,想把自己藏起來。
「謝導。」路允唇角輕輕往上揚了揚。
「早......」
「欸老謝,你別站這兒擋路啊......嘿路老師,你怎麼這麼早?」
謝謹言剛說出個早字,背就被只手推了下,後面的「啊」字被打斷。
身體慣性使他往前走了兩步,就聽見孫皓洋咋咋呼呼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謝謹言:「......」
他算是發現了,只要有這群絆腳石在,他就甭想能跟路允說上一句完整的話。
「你這麼看著我幹嗎?」孫皓洋張著嘴剛要把手上的包子往嘴裡送,就迎上謝謹言的目光,莫名奇妙。
謝謹言:「......」傻X。
「嘿,」孫皓洋咬下口包子,「你又裝啞巴。」
謝謹言翻了個白眼,「菜黏在牙上了。」
「真的?」孫皓洋嘴裡咀嚼的動作一頓,老臉難得浮上一抹紅,抬手用包子擋住嘴,「你不早說......」
等下,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孫皓洋蹙眉。
路允被他倆逗笑,偏偏輕笑了聲。
白痴。謝謹言斜了孫浩洋一眼。
但總算是安靜了。
謝謹言轉頭,剛好看見路允嘴角還沒收起來的笑容,大腦短暫的空白了一瞬。
「走,走嗎?」
「嗯,」路允點頭,「走。」
她合上劇本拿在手上,邁下車。
兩人一左一右,並肩離開停車場。
天邊的太陽將他們的身影拉得極長,兩抹影子靠得比本人近。
孫皓洋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勞資特麼今天吃的是豆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