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紋身
周滿打量著裡面的環境，沒有客人，沒開燈的環境昏暗，窗簾拉緊，呈現暗黃的光暈。
他在睡覺？
「有紋身師嘛？」
北池郁撓了撓頭，站起身，本逼仄的環境顯得更小了，周滿有些慌張，往後撤了好幾小步。
「幹嘛，我吃人？」
「不是，」周滿抿抿嘴，她實在不知道怎麼和不喜歡她的人聊天，「太擠了。」
北池郁沒什麼耐心，隨手翻開手邊的一本冊子，「做什麼紋樣。」
太黑了，周滿沒看清，憑感覺選了一個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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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你確定？」
啪，他把落地燈打開，裡面瞬間亮了起來，周滿低頭去看，是一個民俗猴子的紋飾。
很怪誕。
她反問，「不行嗎？」
「太大了，很痛，第一次紋選個小點好。」
「不能敷麻藥？」
北池郁給了她一個眼神，像看傻子，「看來你來之前一點都不了解，興頭上來就來紋身，想好了嗎？」
「抱歉，走進來這個想法就油然而生了，但我覺得很合理。」
她認真地說，望著北池郁的眼睛，乖巧認錯。
他倒是沒想到她會認錯，和他想得不同。
於是就回答了她上個問題，「不敷，痛的話硬抗，不想做了出門沿著巷子往外走。」
說著又躺到躺椅上。
良久，「我做。」
「紋樣？」
「一隻蝴蝶可以嗎？」
「紋在哪裡？」
周滿今天穿著一天柔紫色吊帶長裙，腰間鏤空，正好露出她背後的傷疤，她把披在外面的外套脫下，背過身來。
「看到了嗎，腰那塊突出的骨頭。」
雪白的肌膚在光下顯得柔膩，纖細的腰肢盈盈一握。
北池郁眼神倏地暗下來，他掩飾地用手抵住下巴，咳了兩聲。
「看到了。」
聲音莫名其妙啞了起來，他舔舔嘴唇。
「躺那。」指了指後面的小床。
周滿很聽話，看著北池郁坐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些機器。
聽見機器的滋滋渣渣聲音，未知的恐懼讓她主動搭話。
「北……老闆，身兼數職，為什麼要在這個偏僻的地方開紋身店？」
話音剛落，冰涼的金屬頭好似刺進她的肌膚，然後她痛呼一聲，連續不斷的疼痛讓人升天，痛意流進靈魂。
「別叫，會影響我。」
周滿咬緊下唇，再沒哼一聲。
北池郁瞥了她一眼，冷汗從她額頭滾下來。
忍不了痛，何必來紋身。
脊背的痛感本來就比別的地方強，何況她的骨頭突出來，只會更痛。
他大發慈悲，和她聊起天，「我要靈感，各種各樣的靈感，那從書本里得不到，我就學了很多技能，開了不少店。」
「我以為你是天賦異稟。」
「自然有天賦，可天賦又不是萬能的，腦子裡沒畫面，光想像，導出來的東西就永遠無法落地，你不也是這樣。」
他導戲，她演戲，很多地方都是共通的。
嘶——
她抽了一聲。
「痛？」
「嗯。」
「怎麼傷的？」
周滿沉默。
「不能說？」
「我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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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謊。」
「怎麼撒謊了？」
「自己摔了一跤有什麼不能說的。」
周滿撇撇嘴，就你聰明。
她轉移話題，「北導演不是很討厭我嗎，為什麼還會選我當你的女主角。」
「討厭是一回事，選你是另一回事，我的作品永遠排在第一位，所以你最好給我好好拍。」
「可我不敢見你。」
「你也會羞恥？」
「會啊，只是生活所迫，丟臉慣了，或許我曾經是做錯了事，但我已經付出了代價，都兩清了。」
五年前的勒索，如今的孑然一身的周滿。
北池郁嗤笑，「你擠走了黎舒，程淵愛你，你付出了什麼代價。」
他不相信這個女人的任何話。
「是遠比情愛更重要的東西。」
她斬釘截鐵。
北池郁手上動作一頓，眨了眨眼，「是嘛。」
周滿忽然感慨，她真找不到，有一天北池郁和她能心平氣和地聊天。
明明一個月前，他還很憤怒地驅趕她，連她試戲都不讓。
她漸漸忍受了身後的疼痛，她是一個很能忍的人，適應了也就好了。
凝望著店裡幾個小小的角落發呆，窗戶開著，燕京的桂花落得早，但不知道為什麼他這裡有一點桂花的香味。
她不喜歡，覺得不好聞。
「你點了桂花的香薰嘛？」
「嗯，怎麼了？」
「我不喜歡。」
「不喜歡忍著，」北池郁覺得自己腦子進水了，對她句句有回應。
「可我現在是顧客，你現在既然是紋身店老闆，貼個角色，你應該聽我的。」
北池郁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停了手上的動作，咚的一聲把機器放下，周滿脖子一縮，被他嚇了一跳。
聽出來很不滿了。
周滿轉頭看他，卻見男人吹滅了香薰，風一吹，味道淡了很多。
「滿意了？」
周滿笑眼彎彎，「謝謝。」
機器聲音再次響起，周滿繼續道：「可不可以不要討厭我？」
軟軟糯糯的聲音，比起之前大不一樣了。
不論是五年前元婉春的辦公室，兩三個月以前的Lucy酒吧，她都像極了一顆寧折不彎的竹子，或許更像一個滿身立刺的刺蝟。
總之，倔犟得看不到一絲柔軟。
他好像隱隱明白了為什麼程淵會被她迷得找不著北。
「你如果是個善良，有趣且溫柔的人，沒有人會不喜歡你，這不是你讓別人不討厭你，別人就會不討厭你的，關鍵是你是怎樣做的。」
周滿笑笑，「或許我漂亮有趣又溫柔呢，可是，我若不強硬一點，誰都會欺負我，欺負我所愛的人。」
「真正愛你的人都能看到這些，看不到這些的人，他們的喜歡毫不重要。」
北池郁是一個邏輯極其自洽的人，聲音像海水衝過沙礫，初聽不好聽，但久了覺得很中聽。
「你還是沒回答我，能不能不要討厭我。」
「不知道以後，現在反正不喜歡。」
周滿點點頭。
不知道說什麼，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鬼迷心竅叫他不要討厭她。
為了接下來的工作？
為了程淵？
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