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順利出嫁
水渺然接下來備嫁的時光,簡直安寧祥和得不像話。
成日裡見不著的爹隔三差五便來噓寒問暖,在得知他被連降三級而不是擼官的時候,更是對水渺然的話深信不疑。
那段時間他成日裡出入各種祠堂廟宇,身上掛著的那檀香味讓他好似年節里一隻擺供的熏雞成精,進進出出的時候還念叨著什麼「家廟一炷,曾英祖靈。且謝且祈,特此而已……」
寧氏和水清芙也仿佛銷聲匿跡了一般。
不僅再也不敢起了不該有的心思,甚至給她和水清芙備了一模一樣的嫁妝。
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水渺然簡直不能更滿意,等她在公府站穩腳跟,她很快就可以把娘親給接出去了!
自己的貼身丫鬟和自己一樣要強些,不肯吃虧,水渺然留給了娘親宣氏;她嫁人帶走的是詩兒,詩兒沉穩聰慧,於自己而言是個不錯的助力。
水渺然不指望寧氏會給她準備丫鬟婆子的陪嫁,她只希望娘親不會像前世那般悽慘的死去……
象陽公府的六禮如期走著,不知不覺就到了水家姐妹二人出嫁的日子。
水清芙一直別著個心眼,出嫁日子雖是同一天,但兩人的喜服卻不敢做得很相似,甚至她還得先讓自己上轎。
估計是生怕出現上輩子兩人「上錯花轎」的「人為」烏龍。
這廂的水渺然正開著面,宣氏從鏡子中看著女兒滿目感慨:「轉眼間,二小姐你也這麼大了,要從閨閣小姐變為他人婦了……」
話音未落,水清芙所在的東面院子裡忽然爆發出陣陣笑聲,歡喜得都有些吵鬧了。
聽著對面母女的歡笑聲,宣氏的臉上不禁有些發白,大夫人寧氏將兩位小姐放在一處備嫁,名義上是為了方便。
可是最好的喜娘和全福夫人,乃至叫來餵上轎飯的族中老夫人都勻給了大小姐那處,還讓她們干看著,這不是膈應人嗎?
水渺然觀察到了娘親的臉色,輕輕地攥住她的手:
「娘親,你看看院中公府送來的滿滿一百零八抬聘禮,再有你給我的那些嫁妝,是水清芙那邊能比的嗎?估計水清芙都到了婆家,我的嫁妝們還沒都出門呢!
我這個人,不在乎那些驢糞蛋掛霜——面上光的事情,能攥在自己手裡的,才是最重要的。」
宣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你這孩子……」
不知不覺間,外頭人已經在催上轎了。
宣氏親手給水渺然蓋上蓋頭,將她扶到來背她的堂哥的背上,強忍住淚意揮手道別。
水渺然上了花轎後,外頭緊接著就開始揚喜錢、撒喜糖,好不熱鬧。
而水渺然帶著這份熱鬧,只能戀戀不捨地將重新沉寂下來的、困住了宣氏的水府暫時拋到了腦後。
合上轎簾的瞬間,水渺然看見了前頭高頭大馬上的「新郎官」——仍是一副稚嫩少年的模樣。果真不是世子,想來應是世子一母同胞的親弟,自己未來的小叔。
走了好一陣,花轎還未停下,水渺然便聽見一陣震耳欲聾的炮仗聲。
卸轎後,有個「出轎小娘」輕拽了水渺然的衣袖三下,領著她出了轎,還好心的提醒她前面有隻「馬鞍」,讓她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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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帶她走上了遍布紅色炮仗皮、好像還有花瓣的猩紅色氈子。
水渺然直到踏上這柔軟的氈子,看著腳下紅色疊紅色的場景,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嫁了兩次。
只不過場面、儀仗、聘禮等,都是天差地別。
當然,新郎官也是天差地別。
水渺然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眼,毫不意外地在新郎的位置上,看見了個抱著一隻大公雞的婆子。
水渺然就在這滿座賓朋雖是心思各異、但仍全是掌聲和喝彩的祝福聲中,一步一步來到了喜堂。
隨著贊禮者喊道:「行廟見禮,奏樂!」
莊重的禮樂響起,主祝者在前,她、它們共要行完「三跪,九叩首,六升拜」;
水渺然都不記得自己跪下、磕頭了多少次,只聽到隨著贊禮唱道:「禮畢,退班,送入洞房!」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她的「二嫁」,這便算是成了。
隨後水渺然就被送來了世子所居的玉山館,當她看到內室裝潢的那一刻,差點哭了出來——
水渺然看著內室中的琴案、妝奩、杉木金纏枝蓮紋衣箱、雲母屏風、拔步床……這明明就是獨為她而置辦的!
她都已經做好嫁過來得跟世子一樣「睡蒲團、常打坐、戒葷腥」的打算了,這麼一看完全不用啊!甚至輕輕鬆鬆達到了她上輩子追求的巔峰!
這世間,還有更美好的事了嗎?
而這般細心周到的準備,絕不會是世子那個「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活佛能幹出來的……水渺然略微思考,就對她的婆婆產生了無限好感。
正說著呢,一個身穿紅衣的嬤嬤帶著丫鬟們打簾入內,恭恭敬敬行禮、道了聲「世子夫人萬福,奴婢娘家姓萬,少夫人喊奴婢萬嬤嬤就是了。」
「萬嬤嬤請起。」水渺然趕忙攙扶起萬嬤嬤來。
「不敢勞動少夫人大駕,」萬嬤嬤推拒著起身:
「老奴今晚過來,是看這玉山館有沒有什麼短的缺的,順便給少夫人您帶幾個丫鬟來。您瞧著哪幾個看得過去,賣身契這便給您送來。」
沒想到自己的婆婆就連親信丫鬟的事都想到了,考慮得實在周到。
想必這位萬嬤嬤,也是婆母跟前數得著的人物。
水渺然笑著說:「實在是多勞婆母費心了,煩嬤嬤給傳個話,我明日敬茶請安時,定親自向婆母磕頭道謝。」
萬嬤嬤瞧著水渺然這一點就通的模樣,暗自點頭,也就開門見山了:
「少夫人,府中世子的情況您也清楚,同為女子,老奴難免也為少夫人道一聲『委屈』……」
「嬤嬤說的哪裡話,高門貴婦難為,我心裡知曉,公府這般的人家更是如此。
夫君房裡清淨,公婆通情達理,這已經是莫大的福分了,渺然還敢再奢求什麼呢?」
萬嬤嬤心下更是不住點頭,倒真是個水晶心肝的聰明人……
可是萬嬤嬤不知道的是,水渺然這話說得可是半絲勉強也無。
水渺然自認為,她的整個生命本就是一場為了提升地位的低俗鬥爭。
那些男女之情、風花雪月,莫說是心裡,就算是放在眼裡,都比沙子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