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多智近妖


  章陸年心下正是一團亂麻,可水渺然還沒說完呢——

  「如果決定了要做這幾步,那就要在事前成為姓梁的主要產業的分股合伙人,比如連鎖藥鋪、票號、開礦的這種產業,多屯點散股;

  也可以實施一些,你之前打算的那種,將姓梁的產業偷天換日的舉動,但是要注意做得別太多太密,免得引人注目。

  屆時按照計劃,事情一旦事發,輿論沸沸揚揚,趁著幕後之人焦頭爛額的時候,你先起頭賣出那些散股,此舉無異於揚湯止沸,這是在向大眾透露出一個信號:

  梁家此次是踢到鐵板了,怕不是要身陷囹圄、自身難保,幾個商行怕不都是有破產之兆——

  然後你再聯合梁家的一些大股東,以債主的名義打上門去,正好姓梁的都那樣了,也省得談判了,以不能『折損股東權益』的名義為由,把帳面清空,把夥計、下人統統遣散,再把搬不走的東西統統打骨折賣了……

  反正姓梁的靠山都已經自顧不暇了,股東都站在你這邊,變故發生得快,任那靠山氣焰如火,此時也引不來東海水相救了……

  這時,你做的那些偷梁換柱的小動作,又有誰會發現呢?

  咱們再用換整為零的法子,多讓不同的人出面,去梳籠起姓梁的那些產業,這樣必不會惹人生疑。

  如果這幾步都順利的話,我可以擔保,這些產業,最起碼你約莫得個六成;到時候過個一年半載、風平浪靜起來,你是想繼續經營、還是賣個好價錢,都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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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渺然估摸著說得差不多了,最後嚴肅起來、告誡章陸年:

  「記住,貪多嚼不爛,不要想著一下都吞下的美夢。」

  「我有那麼蠢嗎?」章陸年癟著嘴,嘟嘟囔囔了一句,沒敢高聲。

  「事發突然,那幕後之人真會乖乖任咱們擺布?」不知不覺間,章陸年已經將他和她,稱為了「咱們」。

  水渺然不自覺地唇角一勾,朱唇里露出兩排貝齒,彰顯出她此時的愉悅——

  「你自己不也說了事發突然?這不是射箭,而是滅火,可以輕而易舉地讓幕後之人找到靶子;

  你面對燎原之火的時候,下意識的反應肯定也是手足無措,不知從何處滅起。」

  「那這麼做就不會順藤摸瓜的找到咱們嗎?

  尤其是那個梁慰德,保管第一時間會將劍指向咱們……」

  章陸年絞盡腦汁,想著計劃之中可能出現的各種意外。

  「說什麼呢~

  你只是個在梁府上『寓居』的無辜生意人啊!哪有這麼大的能量?

  況且一些和官場上有關的秘辛,是你一個小小的牙儈能知道的嗎?

  不管是眾人還是那幕後之人,貌似都應該認為是梁慰德泄密和搞事情的可能性最大吧!畢竟人家可是血濃於水的親侄子~~~」

  水渺然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地說道。

  「對了,」水渺然接著說道,「梁慰德也是個極好的背鍋人選,動機也有:

  他不忿他伯父痴傻了只認你一個人,還給了你部分家業~

  唔,這個理由好,正好部分財產還能過了明路,等會兒這裡再細細推敲推敲……」

  「那退一萬步講,最後真的發現我了呢?」章陸年堅持找著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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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是最後了,你傻啊,留在原地讓人抓啊?風平浪靜之後再改頭換面回來唄~反正又不是所有產業都掛著你『章陸年』的名字,你怕什麼?」

  章陸年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章陸年」已經是改頭換面之後的了,還要再改啊……

  「還有什麼問題,一併問了吧!——」

  水渺然伸出手,做了個「洗耳恭聽」的手勢。

  章陸年倒還真有最後一個:「姓梁的一直都頗負盛名,『梁大善人』就是他的綽號,百姓們真的會相信咱們有意爆出來的事情?」

  「還有兩句話,叫『盛名之下其實難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世人最愛看的,不就是神仙從天邊隕落的戲碼嗎?不比什麼『浪子回頭、妓女從良』有看頭?

  流言蜚語,三分真七分假,就夠用啦!——」

  章陸年忽然覺得水渺然有些可怕,她就像那一粒星星之火,可以引發無邊燎原,映紅天邊宛如敵人殘血。

  他倒是很慶幸,及時「暴露」了自己,讓水渺然成了他的盟友而不是敵人。

  被她的熱意灼傷,也總比被視為敵人、燒到屍骨無存的好。

  章陸年無奈的搖搖頭:「我有時候真的在想,你的腦子是怎麼長的?你真的只有十幾歲嗎?

  你讓我『改頭換面』,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該懷疑,眼前的你只是披了少女的皮、卻有一顆神鬼般的心……」

  章陸年最後一句只是在感慨水渺然多智近妖,沒想到水渺然霎時變得面色慘白。

  她可以受千夫所指,被任何人唾罵心機深重、不擇手段……

  但唯獨,她在意的人不可以。

  水渺然抖著唇,蒼白著臉,宛如初冬來臨之時蜷縮在一起的白菊:

  「我都已經表現得這麼可怕了,你還擔心,這不是真正的我嗎?」

  十年的時間,能改變的事情太多了。

  十年,可以將一個溫柔仁慈的男人折磨得形銷骨立,眼中光芒盡失,也可以將一個不諳世事的女子變得滿腹陰謀算計。

  想來飲冰十年,難涼熱血,終究不適合她這種俗人。

  章陸年敏銳地察覺到了水渺然的語氣和神情都不對勁;

  可他沒怎麼接觸過女孩子,一時之間手忙腳亂,不知道是該去安慰般的拍拍她的肩膀,還是該抽出帕子遞給對方——

  滿頭大汗地想了想,似乎都不太行得通,索性硬著頭皮張開嘴,不怎麼熟絡地誇讚著女孩子:

  「你、你別誤會啊!

  我真的是在誇你哎!你雖然壞主意多了點,可你從不霍霍好人唉!而且富有同情心,會對弱者伸出援手。

  你無恥得坦蕩,甚至還有些小可愛,比某些陰險小人要好出太多……」

  水渺然撲哧一聲沒憋住笑,這是正經誇人的話嗎?

  如果換成別人說這種話,她說不定早一巴掌扇過去了,但是換成章陸年的話……

  唔,那就勉為其難受用吧!

  「哦對了,」水渺然忽然正色,對著章陸年說道:

  「有一件事你可千萬要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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