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銅鏡春色
張知潤順著記憶在來到『謹歆』的時候,它看著更加冷清。
木板門已經合上一半,她在門外探頭張望,「你好——」
男人似乎並未在屋內。
天色將暗,看著手裡的東西,張知潤微微抿唇,邁了門檻進去。
不得不說,她很喜歡這家店的風格。
梨木桌椅,雕花屏風。
張知潤看的牆上的白狐畫一時出神,「咣當——」樓上突然傳來的異動讓她一驚。
去打聲招呼?她想起了這家店還有二樓。
「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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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步上樓後,最先看到的是兩扇支摘窗,然後是街邊燈籠的光影,半身高的銅鏡,緊接著就是……
紗幔,嬌喘,伏動……纏熱交織的身體……
轟——
她腿肚子一軟,像是被定到了原地。
電光火石間,只覺得被後面的人輕攬住了肩膀。
回過神的時候,來人已經被拉到旁邊柱子後,她下意識的想要出聲,對方仿佛早有預料般,先行捂住了她的嘴。
來人可不就是江北淮。
柱子的寬度只夠遮掩一個成年人的身體,來人拉著她後背緊貼著柱壁,將人禁錮在自己的懷裡。
掌心一片濡濕,後者喉結不由得滾動。
那兩人是在紋身床上做的,應該才開始不久,身上還掛這些衣物,男人站在床邊,女人細藕似的小臂攀附著他背脊蜿蜒盤走,花白的腿晃動在他腰上的西褲旁,面色潮紅,表情極度隱忍。
投入的男人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誰?」
張知潤冷汗連連,僵硬了身體。
「……」
黑暗中的兩人屏住呼吸,就在張知潤以為要被發現的時候,女人出了聲,「啊,你是不是聽錯了嗯——」
她似乎是承受不住了,聲音中帶著情慾的嬌喘,刺得男人呼吸一粗,「啪——」一時之間,寂靜的房間裡響起了聲清脆的巴掌聲。
張知潤感覺自己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臉上紅得像是被煮熟的蝦子。
度日如年,想死的心都有了。
「別舔。」
淡淡的檀木香,頸間傳來身後人的氣息,溫熱的,拂過她的耳後,有些酥軟。
欲哭無淚,她哪有?!!
男人皺著眉面色有些冷,語氣嚴肅,張知潤對上他的眼睛,看到了無奈和嘆笑。
她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的後背緊貼著他的胸膛,擲地有聲的心跳一時分不清是誰的。
想要辯解,剛拉下男人的手,投入倆人又有了新動向,面紅耳赤的喘息中,帶著細碎低吼:「去那邊……」
順著銅鏡張知潤看到了兩人纏綿著向案旁走去……
嘶——
她腦門一疼,江北淮目光緊盯著她,嘴型無聲的說出:「不許看了。」
兇巴巴的,張知潤脖子一縮,不看就不看。
「砰——」
「叮咚——」
那邊碰掉了什麼東西。
她的手機響了……
手一軟,「哐當」,亮著屏幕的手機軲轆出柱子,天旋地轉,張知潤恨不得當場飲恨西北。
死一樣的寂靜後,慘叫聲四起。
「啊啊啊啊——」女人慌亂的尖叫。
「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撿起手機,連滾帶爬,她飛快的從二樓飛奔而走,等跑出一條街後才拍著胸脯大口喘氣:「……我出來了,他應該就不會發現吧——」
臨跑前她特意換了方向,天色暗,柱子後邊應該還是看不出來有人的。
捂著胸口的平安扣,雙手合十:「祝老天保佑你。」
說罷拿出手機,她倒要看看是誰要害她老命。
嘶,張知潤沒由的倒吸一口涼氣,是她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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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茶館的時侯她幾乎是大汗淋漓,氣喘吁吁道:「老師——」
大堂前站著的是兩個人,那叫硯書的女子見著她時,眼神明顯一怔,轉而很快恢復了正常,眼梢帶上了幾分笑意,遞了一個紙袋子給宋承霖。
「宋先生實在不好意,大爺爺今天身體不舒服,改日您來定在請您喝茶。」
「這茶在店裡賣的還不錯,大爺爺再三交代要給您帶些回去嘗嘗。」
張知潤不知道他們打什麼暗語,心裡七上八下坎坷的不行,手機上和宋承霖的聊天界面還沒來得及關掉,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會談崩了?
宋承霖側頭看了看茶袋,一笑,伸手接住:「今日多有叨擾。」
「硯姐,客人找!」不知道哪裡竄出來的跑堂小哥吆喝了一聲,徐硯書眼角一挑,轉了口型,衝著二人頷首致歉:「那二位慢走——」
宋承霖又裝他的紳士樣,輕輕點了點頭,同樣微笑回禮。
天邊的殘霞幾近消退,兩人從茶館退了出來。
張知潤梗住,摸了摸鼻子,訕訕道:「老師,我怎麼感覺你是被人……趕出來了?」
一高一低的影子映射在青石板上,搖搖晃晃,宋承霖眉梢不動聲色的挑了挑,「敢打趣我來了?」
張知潤縮了縮脖子,嘿嘿討好笑道:「哪敢哪敢,就是……好奇。」
眼見宋承霖沒沒什麼反應,撞著膽子繼續試探性問道:「您給講講?」
徐老看著不像是個藏私的人,宋承霖也有的是分寸,怎麼就把人惹惱了呢?
張知潤一時間百思不得其解。
她這幅模樣可謂是精靈古怪,沒心沒肺,宋承霖看在眼裡是百感交集。
他壓著步子輕輕的彎了唇,側目向下,小姑娘面容微微泛紅,清冷的光儼然在這裡多了些柔。
「浮屍盈江,血肉無依。」
張知潤聽聞腳步一頓,恍惚記起些同系學長學姐說過的往事秘聞。
他們這行早些年稱得上「批鬥」頭一號,明里暗裡傳下來不少無厘頭冤案,算起年歲,徐老大概是經歷過。
宋承霖輕嘆一聲,懊悔的聲音傳來:「怪我,忘了這事。」
「是程先生的遺物嗎?」
金色邊框的眼鏡映射出道光亮,宋承霖有些驚詫轉瞬又逝,無奈的笑著搖頭:「看來你那些師兄們沒少跟你八卦。」
張知潤不以為意,神色晦暗接著道:「全瓦碎玉,文人風骨抵不過三言兩語。」
張知潤說的程先生,是一位沒有名字的前輩。
據說當年幾個有門道的紅頭兵逮著了個大墓,正逢批林批孔時期,下去了半天就砸了多數的石像生。
沒有律法沒有批示,一切似乎是合理又可行,周圍幾處的公社甚至派了人手去幫忙,這位程先生帶人趕到的時候,墓室主人棺槨已經被撬開。
說是兩方人起了衝突,程先生鎮住了場面,搶救式保護都已經來不及了,只尋著了幾個被丟棄在莊稼地里的陪葬品,隔天就被剃了陰陽頭,撥了衣裳遊街。
最後死在一年後的冬天,屍體泡在冰冷的河裡,飄進了蘆葦叢。
具體細節諸多,張知潤只記得大概,在清楚的就要多問問書畫修複方向的同門了。
「不錯,人言可畏。」宋承霖微嘆一聲,語調中帶著濃濃的疲憊。
「早些年間我查過點資料,程先生救下來的那座墓一直被停隔到文革結束,期間墓中甚至被村民放了桌椅,成了小孩老人的納涼聊天的地方。」
張知潤低著頭,路上見著了小石子悶悶的踢上了幾腳,手心微微發汗,菩提根仄仄清脆出聲。
宋承霖也注意到了,揶揄的指了指:「一會不見你可就得了個好東西,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