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江北淮,怎麼稱呼
宋承霖是在重都念的大學,到下榻的酒店沒一會就被下午遇到的同學叫走了,臨走前還不忘介紹了幾個附近的景點給張知潤。
她拿了換洗衣物簡單地沖了個澡,不得不說公費出差待遇真是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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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四十八分,人便已經躺在散發著淡淡香氣的大床里昏昏欲睡了。
背脊突然傳來異樣感,猛地讓她打了個冷戰,睜眼一看室溫十六度。
揉了揉眼睛輕嘆一聲,找了空調遙控器順帶摸出那個手持,就是這個小東西擾了自己的好夢啊。
夜色無邊,她索性拉開了窗簾。
入眼便是重都地標性建築,燈火萬千,車水馬龍,長夜繁華久安。
這裡和瞳古是不同的。
「重都簡稱……有『霧都』……」
睡意全無,掏出手機放在桌上,機械地播放一遍又一遍曾經搜集過的資料。
那是一條一分四十秒的視頻,視頻里的重都加了濾鏡是很符合網絡宣傳的紀錄片,至於現實生活中,多了幾分煙火氣,具體感覺她說不清楚。
張知潤從包里翻出工作日誌,桌前的檯燈在窗上打出一圈光暈,她捏著皺巴巴的紙頁怔怔出神。
七月一日,初步判定為南宋墓。
七月十七,九號土堆發現一枚二點八厘米的銜珠扣……
八月二,左墓室出棺……金絲紋紗素衣出土
……
她嘗試著將發掘過程點線穿接,直至到『錦程』,茶館,徐老。
寂靜的房間,她想到了那個奇怪的男人,視線不自覺地望向那串手持。
大概有七八根手搓棉繩,青古色、白色、井天色、正青……整體的搭配上……菩提根為君,繩結為臣,君臣分明,相得益彰。
棉繩應該是特意浸染調色過的,她嘴角忍不住向上揚了揚,突然想起了選修課上一帶而過的傳統色,他應該是個繪畫的行家。
將手持重新拿在手裡,微微有些重,珠子間還墜了個蓮花墜子,紋理處微微有些氧化發黑,應該銀的,她嘗試著繞指揉。
「噗」
幾分鐘後,看著被自己扭成一團的手持無奈的笑出聲,真是看著容易做得難。
她身邊有幾位同門也喜歡類似的文玩,怎麼看他們盤玩的時候那樣輕而易舉。
食指繼續敲打在工作日誌上,窩在小沙發里的頭向後躺了趟,該寫些什麼呢。
似乎此行全然無所獲……
遠處高樓的大屏幕上滾動起文明城市建設標語,紅色背景打底的古街長巷,具體哪裡不知,但不可否認的是,這讓她又想起了燥熱的下午。
紅繩結,涌動的人群……她左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右手腕,眉頭輕皺,他們這行其實還挺忌諱別人碰手的。
「怎麼辦。」
張知潤拎著手持看了又看,輕輕嘆了口氣,宋承霖告訴她返程的機票定在明天上午九點,可『錦程』那裡的鋪子大多都是十點以後營業吧。
不如……給它掛門上?
腦海中不自覺地又浮現出那條清冷的巷子,飄動的經幡……
可能是單身太久,亦或是銅鏡里的畫面太過香艷,她想入翩翩,心頭一震,打了個激靈,直起身來深吸一口氣,聲音倉促有力。
「智者不入愛河,冤種重蹈覆轍,寡王一路碩博,你要成為富婆嗎?yes,是的,忘掉吧,忘掉吧……」
她碎碎念半天,越發覺得把東西掛在門上是非常可行的。
「咕咕……」
𝘀𝘁𝗼𝟱𝟱.𝗰𝗼𝗺
胃裡一陣抽搐,索性把日誌扔在一旁簡單收拾下出門覓食去了。
將近八點五十,張知潤按著宋承霖給的建議到了酒店不遠處的小吃街。
叫賣聲依舊此起彼伏,各式各樣的門店招牌,人潮如織,高溫之下,迎面的風都帶著熱氣,大腿裸露的肌膚讓她一時有些不適應。
這幾年為了方便,衣服大多是牛仔長褲加T恤,今天這身是大二的時候和舍友去海邊旅遊買的,她都有些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把它放進箱子裡的。
波西米亞風的鉤花吊帶搭了一件鏤空針織外衫,膝蓋以上的牛仔短褲,白色老爹鞋。
民族風重色彩搭配似乎與日常出行不匹配,偶爾被路人打量的感覺讓她有些侷促,只想快點找到網上那幾家風評不錯的小店。
她到底低估了重都的天氣,早知道要受這樣的罪就在酒店點外賣好了,兜里揣著的兩張紙巾全都用來擦汗了。
手掌煽動著空氣寄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帶來點涼意,她被對面一家刨冰店吸引住了。
「呆萌綿綿冰——」
張知潤站在台階上小聲念了名字,店鋪不大,六七平?
店前還排著隊,大多數是年輕小姑娘,再一看上邊的價格,霍,似乎並不是很實惠。
幾個小姑娘說說笑笑的從隊首退了出來,大概兩隻手大的紙碗,憨態可掬的動物形狀,賣相極佳,如果只是這些,對張知潤來說是不會買單的。
她到底過去了。
排在隊尾,身後有個二十來歲戴眼鏡的小伙子,身材微胖,笑起來莫名有些喜感,拿著個老式蒲扇一邊辛勤地給眾人扇著風,一邊笑呵呵地攔著南來北往的食客。
張知潤默然,她就是這麼被拉過來的。
前邊差不多還有六七個人,她閒著沒事又開始打量起這家店,嘴角止不住的揚了揚,不得不說重都的俊男美女是真不少。
店裡做刨冰的也是個二十來歲的男生,白色字母背心,眉骨高挺,似乎是和旁邊店主相識,說了幾句就遞了東西過去,張知潤看著他手臂的肌肉線條一時間嘴角咧得更大了。
「咳咳。」
有些被嗆著了。
怎麼是他?
隨著青年的動作,她同樣注意到了隔壁家的店主,黑色字母T恤,寸短的頭髮,輪廓分明的臉有些冷峻,手下生風,換下唐裝的男人身上多了桀驁和張揚。
張知潤瞅了瞅牌子。
……脆皮五花肉
「咕咕……」
摸了摸乾癟的肚子,這店主的業務涉及還挺廣。
她不想多事,沒準備上前去,結果四目相對,男人不耐煩的眼神一愣,轉而是詫異,盯得她也是一愣。
『等我』
張知潤看出了他口型的信息,瞬間有種做錯事被抓包的感覺,坎坷不安。
他衝著門口拉客的小胖喊了一聲,不知道交代了什麼便出來了。
男人拎著蒲扇走到了樹旁,眉擰糾結,眼神中透著些煩躁,張知潤緊跟著,一時間開始結結巴巴。
「我……我,你你,手、手,手持我沒帶在身上。」她有些欲哭無淚了。
「你自己一個人?」
「啊?」
張知潤沒明白他的腦迴路,順著接了下去:「啊,對。」
沉默了會兒,男人兀地歪頭輕笑出聲,看著張知潤的眼神似笑非笑,舌尖不動聲色地舔了舔下唇。
「江北淮,怎麼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