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錯亂回憶
溫熱的水流衝擊到張知潤二十三歲的臉上,她想起了很久之前……
周嘉旭的爺爺是某省某部軍區高幹,周父也深受父輩影響年紀輕輕的便身居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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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那麼個環境生長起來的周嘉旭從小就是人群中最根正苗紅的那個,無論是出身還是外在。
按理說這麼個自帶傳奇色彩的人物不可能出現在張知潤這個小人物的世界裡,可偏偏周嘉旭十幾歲的時候因父母工作原因,他不得不到姥姥家附近上中學。
也就是在那時候,老天爺賞賜給了張知潤這個小人物一個機會,結識了這麼個走到哪都放光的人。
他們初次相見是在高一,張知潤當時成績不好,一本踩線,尤其是英語,差不多次次都是老師口中的某些同學,高中早上晨讀五點半,天還沒全亮,帶著點星月,坐在第一排的張知潤看著外邊就覺得壓抑,緊張地默默祈禱不要被老師抽到早讀領讀……
而周嘉旭,就在這麼個熹微的時刻,踏著略帶正步走的腳步拿著課本進了他們班。
他不是電影裡踏著五彩祥雲的蓋世英雄,卻在那一瞬間讓她枯燥的生活中出現一道色彩。
他就像個太陽,擁有創造的能力……
張知潤無比肯定且慶幸自己是全班第一個看見周嘉旭的人,她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一抬頭就能看見門口。並且好巧不巧張知潤當時因為緊張沒有看書本而是死盯著門口,將周嘉旭進門的所有動作一幀一幀地刻成慢動作放到腦子裡。
周嘉旭長得周正,看著就給人一臉正氣,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而且乾淨,雖是高一的年紀,卻感覺有一米八的身高,進門的那一瞬間張知潤都害怕他磕到門框上。
周嘉旭做事毫不拖泥帶水,進班,上講台,輕叩講桌安靜班級,指示書本頁數,領讀,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毫不帶怯意,那一副處事不驚的模樣倒是把班上的同學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張知潤因為周嘉旭的到來異常的開心,小姑娘向來對長得好看的沒有什麼免疫力……
過了變聲期的淳厚嗓音帶著天然的吸引力,標準的美式發音讓張知潤這個面對英語就炸毛的人瞬間安分了不少。
在認識的人中,周嘉旭給她的第一面的印象最好,讓全班跟讀不是一個很好的自我介紹嗎……
後來早讀結束班主任進班樂呵呵地向班上同學隆重介紹,全程沒給周嘉旭一次開口機會就把所有他得過的獎項給背出來了,那架勢趕得上跟自個得的差不多了。
並且毫不在意身高問題將周嘉旭安排在第一排的位置,雖然有些許偏僻,卻好巧不巧地成了張知潤的同桌……
鑑於小透明的生存法則,雖然垂涎新任同桌的「盛世美顏」可她在一周內還是除了必要的交談在沒和這位「特殊」的插班生有過交集。
然而這種舒適的互不打擾,卻在張知潤一次尷尬的丟人中打破。
於某個風和日麗的周日下午,新城一高高一部為迎接下周四的聯考所有學生提前結束假期,這麼個不太美好的日子,碩大的校園顯得格外靜謐,除了在教室里的學生昏昏欲睡,還有卡在學校圍欄上欲哭無淚的張知潤。
一個有膽子翻牆並且能夠精準地卡在圍欄上的女生可是一隻手也能數出來了,偏偏張知潤不信那個邪就不信以自己這「苗條」的身材還能在那一隻手的範圍內。
可是結果是——不得不認命。
正當張知潤苦苦掙扎在欄杆時突然聽到不遠處的小樹林裡傳來一陣陣細細簌簌的聲音,做賊心虛的某人瞬間冒出一身冷汗,不是吧,這麼慘?第一次翻牆就要被教導主任抓?
掙扎的幅度又加大了。
可等小樹林真出來人的時候,張知潤也是驚了。
「哎呀,同桌……」
張知潤看到來人不是教導主任,而且還是自己認識的人一時興奮,張嘴自來熟興奮的模樣寫著:終於有救了。
內心又驚又興奮,翻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條件了?!
什麼學生都可以翻了?
實在是不得不讓張知潤感到怪異,她沒什麼八面玲瓏的本事,卻難得的在跳脫的年紀有一份沉穩,該問的問不該問地打哈哈,對身邊人喜好不說了如指掌地,也是七七八。
她雖和周嘉旭這廝雖然沒有太多的交集,卻也是了解一點的,這貨書桌收拾得比小姑娘的臉還乾淨。
害得每次張知潤一坐到自己「豬窩」都要先摸一遍自己縮著的脖子,她總感覺這位人物有一天會忍無可忍滅了自己……
可現在這副打扮是鬧哪樣?
單跨書包,紅白相間的校服被隨意地搭在肩上完全不見平日裡書本頁腳細細整平的樣子。
因為受當時偶像劇的影響這副打扮在當時流行得很,校園裡邊的男生都愛以此耍耍酷,雖是每每差不多以尷尬收尾,可就是架不住那股風氣。
看著眼前的周嘉旭,本來急得漲紅臉的張知潤變得一臉怪異,多少看著有些——猥瑣。
難不成周學霸難道突然有時間看了無聊的泡沫劇,然後找個沒人的地方先練習練習?
怨不得張知潤兩三秒就能天馬行空地無邊無際,其實周嘉旭現在這副模樣讓人忍不住笑得春心蕩漾。
落日,晚霞,餘暉。
一高的風微微蕩漾,似乎夾帶著校園裡的松木香,沁人心脾又有些迷亂人雙眼。
他,芝蘭玉樹,從所有美好而將逝的事物中走來,少年的不羈與張揚彰顯淋漓盡致而不自知……
本起了打趣心思的張知潤突然有些愣怔。
上天啊,你說,我這情竇初開的年紀遇上這麼個書生意氣,揮斥方遒的人兒,便是當時不曾心動,也要就此放在心底惦念好幾年吧……
周嘉旭一定不知道,自己只是嫌棄外套蹭上了灰塵而隨意搭在肩上的行為,一下子引起某人對他品質的嚴重懷疑。
他小外甥今天剛剛滿月,本在家歡歡喜喜地逗著小孩子,接到上學的通知頭一次黑了臉。
他不想來,而且有些生氣,做了兩套卷子以後就更生氣了,他頭一次覺得學校時間分配不太合理,假期時間就是要學生多加和親人聯繫用的。
他向來是實踐派的人,問了出校的小路就急匆匆地跑過來,可等到了地方看到卡到這裡的女生和所謂的「小門」,一時愣住了,他覺得自己被騙了。
那個女生他認識,是自己沒怎麼接觸的同桌,性子溫吞還算好,就是有些……邋遢。
她卡在欄杆里,不知道為什麼他就覺得莫名的好笑。
小姑娘原本白淨的臉上此時漲得通紅,扎得高高的馬尾一晃一晃地,配著那略帶祈求的眼神,讓他突然想起自己鄰居家養的那隻小狗。
那隻小狗愛吃肉,卻被鄰居嚴格限制每日進食,每每有些餓肚子就要跑去找外婆,那種可憐的眼神和眼前卡在欄杆里的小姑娘一樣,讓他突然想逗逗她。
看她自來熟的套近乎,竟不由自主地想起鄰居家那隻小狗大搖大擺走進自家家門對自己大呼小叫,見著外婆便搖尾歡叫的模樣……
被卡在欄杆里的張知潤完全想不到自己能讓周嘉旭想到驕橫又會演戲的小狗,要是知道,她保證一定讓周嘉旭知道狗為什麼要長牙。
張知潤看見周嘉旭也就那麼一瞬間興奮一下,之後就有點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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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周嘉旭不熟,他又是個向來金貴的,先不說她想讓這麼個清冷的人幫她從欄杆里出來,他會不會跟老師報告就是個頭疼的問題,與其卡在欄杆里和他尬聊還不如自己在欄杆里無聲地垂死掙扎。
新城這幾天剛入夏,他們又是生龍活虎的年紀,饒是走路都略帶正步走的周嘉旭都挽著袖子,卡在欄杆里的張知潤見聊了兩句還沒有進入正題更是急得一身汗,剛想提起來,就見周學霸就不受控制地含蓄地笑得沒完沒了。
一秒兩秒……
本來還想著求救的張知潤看著笑的不停的某人逐漸失去耐心,一時無語凝噎:「……」
黑了臉的張知潤:「笑夠了嗎……」
雖然張知潤很想跟他套近乎,但被一個這麼個自帶光環的人物明顯「嘲笑」比被其他人嘲笑還要掉面子。
特別是她這副慘樣,好像極為符合他的笑點似的,沒完沒了。
笑,笑,笑得沒完是吧。
卡在欄杆里的女孩,握緊雙拳,咬牙切齒。
周嘉旭看著這個小姑娘張牙舞爪地發問才意識到自己多少有些不禮貌了,忙克制了自己的笑意,清清嗓:「咳,你怎麼,在這?」
周嘉旭挑眉,還未散盡笑意的臉上洋溢著些許戲謔,拎著書包顯然沒有要上前幫忙的意思……
張知潤看著眼前一副有些看戲姿態的周嘉旭,又羞又氣,內心無數個苦瓜臉。
這位大人此時的態度讓她想起了以前班上人的「交流」,這位好像是個油鹽不進的人,一時犯難不知道怎麼開口讓大佬幫幫自己這個明知錯而犯錯的「壞學生」……
張知潤撇著嘴一臉晦氣道「我作業忘帶了,王爺的生物,我回去取啊!」說著還不忘繼續掙扎兩下。
張知潤的班主任姓王,教生物有名的閻王爺,久而久之人送外號——王爺。王爺一怒,額,張知潤搓搓胳膊上的寒毛,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四五張作業卷子沒帶,不死也脫層皮了。
奈何他們學校是封閉管理,進去了就沒出來的門,慫老師的張知潤不得不鋌而走險翻牆回家取作業……
本是一個挺完美的計劃,來回也就半個小時的時間,沒想到這姑娘出師未捷身先死,大門還沒出先卡在欄杆里十五分鐘……
周嘉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哦——」
哦你個大頭鬼,持續卡在欄杆里的張知潤氣的牙痒痒。
也許是感覺到自己被救無望,張知潤開始對看到自己窘樣的周嘉旭一時有些仇恨。
再次確定面前的人毫無幫忙之意後,張知潤怒目回問:「呦呵,不知道我們大——大學霸,怎麼也會在這?」
周嘉旭看著女孩挑釁嘚瑟的模樣也不惱,只感覺她鮮活極了,不慌不忙地,對她攤手,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回家咯——」
絲毫沒有逃課人的自覺性,讓張知潤內心敢怒不敢言,瘋狂感嘆:果然學習好的都是有傲氣資本的……這下好了!沒一點把柄……
「同桌,幫幫我……」
眼見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張知潤急得不行,面對和往日印象不一樣的同桌選擇了狗腿的套近乎。
周嘉旭看著一臉可憐巴巴的張知潤,一抹笑意掛在眼中,難得的有些削皮「怎麼辦?我又不知道卡住是什麼感覺……」
張知潤「……」
張知潤忍住,忍住,忍住就是勝利……
最後的結局就是,張知潤的校服外套在某人好心而「無意」之舉下撕落——一聲而分屍,羞怒難忍的小姑娘瞬間化身泥鰍,滑溜地鑽出圍欄,掄起旁邊厚重的書包,朝著始作俑者一書包下去……
當天晚上,高一三班走廊上出現一個極其「和諧」的畫面,一個站著的女生向一個坐著的男生「深情對望」。
女生自然是沒有帶作業而罰站的張知潤,至於坐著男生嘛,無疑就是被張知潤一書包砸流鼻血的周嘉旭了。
張知潤一臉鄙棄的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周嘉旭,暗戳戳地給他畫了一個打叉,雖然因為他自己鑽了出來,可,可卻是鑽回了學校啊……
而且為什麼同為不在自習的兩人,只有她要寫檢討書!!
笑面虎還有椅子坐……
笑面虎是張知潤剛剛給周嘉旭取的外號,相比於某人的悠哉,她要時不時地緩緩酸痛的小腿,為此——某人的頭像上又多了一個大紅叉。
拿著從裡面傳出的晚自習測試卷子,沒有桌子卻有筆的張知潤欲哭無淚。
卷子是兩份,張知潤隨手遞給周嘉旭一份。
也許是平常習慣了周學霸的自帶光芒,她看著此時鼻中帶著紙巾的周嘉旭一時有些不適應。
此時的他,顯得如此……額……如此,接地氣……
好在沒告訴老師是她打的……
想到如此,張知潤終於有了些心虛,剛剛,好像,是有點過激……
坐在椅子上的周嘉旭瞅了一眼遞過來的卷子也不說話,冷笑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看得某人心裡直發毛……
好在考試鈴聲很快就響起了,兩人收起較量,嚴肅又認真地看向自己手裡的卷子。
張知潤現在想想,屬於他們的故事好像就是從那天的夜晚開始。
從他們於高一三班的走廊上,或是工整或是瀟灑地在卷頭上,同時寫下自己的姓名的時候……
張知潤裹著浴袍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江北淮已經不見了蹤影,她也沒在意,拖著一身的疲憊直挺挺地撲到床上鬱悶地打了幾個滾,一抬頭就看見床頭柜上躺著一張粉色便利貼上兩行張揚的文字
早點睡,明天去我家幫我收拾東西
——江北淮
」幼稚!」
張知潤看了兩遍江北淮留下的字條就扔到了旁邊。
江北淮十八歲的年紀還是喜歡用粉色的便條,就像他這個人一樣,長得像個禁慾系小狼崽一手字也是張揚無比,偏偏一副粘人的性格,做起事來多少夾雜著點幼稚,好幾年也沒改掉要在便利條後邊畫一個笑起來像二百五的笑臉。
"不會發微信啊。"
「簡訊也行啊。」
「多大點事,寫信告訴我啊……」
「當我是什麼人啊,叫我就去啊……」
「啊啊,煩死了……」
張知潤把頭埋在被子裡自言自語的一陣嘟囔抱怨,就是不知道是吐槽江北淮還是說給自己聽。
她跟周嘉旭斷斷續續做了兩年的同桌,他們都是住校生,生活學習相扶相持點點滴滴,她承認,她心動了,甚至期待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長點,再長點……
她以為他們會一起度過高中三年……
只是可笑,她收到的好,一直都是她自以為的偏向,而那個人,從來不屬於這裡……
高二那年的一個平平淡淡周一,她開開心的上學,沉默接受不辭而別,一笑帶過杳無音訊……
重都的夜晚車水馬龍燈火通明,是張知潤一直想看的景色。
翻開她和周嘉旭的消息記錄,最後一條停留在四年前,是周嘉旭發過來的一條一分四十秒的視頻。
張知潤點進去,第一句話就是標準的播音腔:「重都簡稱……有「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