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難道是老天也覺得她死得冤?


  永安宮。

  宋哲拽著沈慕言的衣袍半跪在地上,對著房門哭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時間,直到哭的喘不上氣,幾乎暈厥在沈慕言的懷裡。

  隨侍大太監李玉在旁邊看得難受,擦了擦眼角的濁淚,勸道:「聖上,公主已經去了,您要保重龍體啊,莫要讓公主走得不安寧!」

  「奴才扶您進去看看長公主罷?」

  宋哲扶著李玉的胳膊站起身,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他上前行了一步,待看到宮門,卻又踉蹌後退幾步。

  「那鴆毒聽說……聽說厲害的很,被毒之人七竅流血,面目可怖……」

  「皇姐的後事你來安排吧。記得,將皇姐打扮的好看些,皇姐最愛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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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又落了幾滴淚。

  再抬頭時,似乎剛看到身後跪倒一片的朝臣。

  宋哲嘴角動了動,似是想說什麼,只是最後什麼也沒說,只疲倦的揮了揮手,「朕累了,眾愛卿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帶著各位夫人進宮給長公主守靈吧。」

  說完,又看了看立在他旁邊的沈慕言。

  語氣恭敬了不少:「沈帝師也早些回去歇息,明日還得依仗您幫忙主持喪儀。」

  沈慕言黝黑的眸子沒變,只拱手回答道:「遵旨。」

  之後便起身往宮門口走去。

  朝臣們見沈帝師走了,忙緊跟著應了一聲,有條不紊的退出了皇宮。

  王公走在前面,群臣跟在身後,浩浩蕩蕩的隊伍,竟未發出一絲議論。

  這還要得益於長公主宋婉生前治理宮廷的雷霆手段。

  直到宮門口,年近七十的左丞相趙青玄才抬了抬眼皮,對著沈慕言拱了拱手,「沈帝師,老朽先回了。」

  說完,也不等回應,徑直上了馬車,驅車離開。

  直到趙青玄的馬車走遠,沈慕言才回過神來,走向自家的馬車。

  只是還未等沈慕言上馬車,便被禮部尚書寧珂拽住了手臂。

  往日裡,寧珂是不敢的。

  沈慕言雖年紀輕輕,卻是先帝親點的帝師,連聖上都要讓他兩三分。

  可是今日,他著急的很。

  「沈帝師,長公主薨逝,按理說靈堂今晚就該布置起來,各家女眷應該即刻進宮守靈,然後傳令各處,通知下去,如何守靈,如何服喪,都應今晚拿出章程,這夜市也該閉了才是。」

  「可如今,聖上將我等遣散出宮,明日再來,這是何意?」

  沈慕言回頭看了看幽深的宮門,說道:「先回禮部準備一應事宜,明日丑時末下達命令,然後進宮布置靈堂,應該來得及。」

  寧珂聞言,跺了跺腳,嘆了幾口氣,道:「也只能這樣了。」

  宮裡,群臣散去後,宋哲站在宋婉的寢殿前遲遲沒有離去。

  直至「嘭」的一聲炸響,他才仿佛回了神。

  宋哲僵硬的回頭看著夜空,一朵巨大的煙花在皇宮上空炸開,極其燦爛,原本有些幽暗的宮廷,此刻被煙花照的亮如白晝。

  好像有些陰暗,此刻被這煙花曝了光。

  宋哲的身子晃了晃,扶住李玉遞過來的手,聲音凌厲,卻有些迷茫:「這是哪裡來的煙花?皇姐薨逝,怎麼還有人敢燃放煙花?!」

  李玉看著臉色蒼白的小皇帝,嘆了口氣,沒有了長公主當主心骨,也不知聖上一時半會兒能不能緩過來。

  可是該提點的還是要提點,免得在此刻出了亂子。

  「那是陛下賞給安國公府小世子的煙花。安國公尚未回府,況且陛下也沒有下禁令,想來,小世子還不知道吧。」

  宋哲垂了垂眼皮,想起來了。

  前日禹州剛送了一批新制的煙花,當時安國公世子隋遠正好在御書房陪他下棋,他看隋遠喜歡的緊,便賞賜給了他一支,並令他除夕夜子時在宮牆外燃放,與宮內同慶。

  「皇姐喜歡看煙花,今年的煙花都是新制的花樣,皇姐應該會喜歡,到時候我們一起放,讓皇姐開心開心!」

  他當時和隋遠如此說。

  「已經子時了啊。」宋哲喃喃道。

  李玉彎腰,輕聲的回道:「是的,陛下。」

  宋哲再次回頭看了看宋婉的寢殿,裡面隱隱約約傳出宮女的哭泣,在這原本普天同慶的日子裡,甚是滲人。

  「讓永安宮的宮女全都去陪皇姐吧。養在公主府的面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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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他想說全部賜死,畢竟那些面首整日圍在宋婉身邊,讓宋哲曾經無比厭煩。

  只是,畢竟在眾人的傳言裡,那都是長公主擄來的良家男子,貿然賜死,怕是對他的名聲有損。

  宋哲深吸一口氣:「都遣散了吧。」

  說完這句話,宋哲步履蹣跚轉身向太和殿走去。

  李玉從後邊走上前幾步,伸出手。

  宋哲卻是擺了擺手,「你留在這邊處理吧,莫要太大的動靜,免得擾了百姓的喜慶。」

  李玉的腳一頓,不明白皇上是什麼意思,難道永安長公主的死還不如這除夕重要?

  皇上幼年登基,可是長公主幫著坐穩的皇位。

  等他心思百轉,有所懷疑的抬眼時,卻見皇上已經背著手,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走遠了。

  李玉嘆了口氣,這長長的宮道,以後再也沒有長公主領著皇上慢慢走了。

  冰涼的觸感在額頭散開,李玉抬頭看了看,竟是下雪了。

  。

  馬車外,雪還在簌簌地下著,這雪下得奇怪,好像是自宋婉死的那夜起,便飄飄灑灑而落。

  至今未停。

  她記得她剛醒來時,林如昀正在看著大雪感嘆。

  大明,竟在永安長公主薨逝的當夜,迎來三年未見的大雪。

  宋婉自己也很是為之愕然。

  畢竟掌天司曾說過,大明將經歷五年暖冬,五年內不會落雪。

  卻不想,這才三年,白雪皚皚,千里封山。

  趕巧不巧的,還是在她死後的第一天。

  難道是老天也覺得她死得冤?

  當年竇娥死的時候,不就是六月飛雪,三年大旱嘛。

  看來這世傳十代的掌天司,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官道積雪嚴重,馬車搖搖晃晃,終是在卯時初進了城門。

  新年伊始,城內本應歡笑盡娛,樂哉未央。

  而此時,卻白幡矗立,一片縞素,灰濛濛的長街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真是老天開眼吶!」

  不知誰喊了一句。

  片刻,稀稀拉拉的人群里,又有一部分人跟著喊了起來。

  「長公主真的死了?真的要出殯了?那個妖婦,死有餘辜!」

  「就是!就是!」

  混亂中,一個婦人的哭喊聲最大,她掐著腰,一臉的刻薄相,指著天,邊哭邊罵:「死了活該!希望她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我的良兒啊,你看到了嗎?那個害死你的妖婦死了啊!」

  「說什麼長公主,我呸!害死忠臣良將還不算,連他們的家人她都不放過,枉為人!」

  宋婉認得那個婦人。

  確切地說,應該是個瘋婦。

  她的兒子,褚良,曾經是宋婉的副將,後為大明驃騎大將軍。

  兩年前,褚良的娘被敵國的細作看上,予以重金,讓她勸褚良去偷大明的國防圖。

  這個女人,一生貪財,且好賭。

  哪怕她的兒子做到了將軍,以軍功換來萬貫家財,都不及她揮霍無度的速度。

  以至於褚良即便貴為將軍,年輕有為,可惜年約二十五,都不曾有媒婆上門提親。

  哪個好人家敢將女兒嫁入這樣的家庭?早晚還不得讓婆母磋磨死。

  宋婉曾惱怒著要將這個瘋婦關起來,然後給褚良覓得世家賢良淑德的女子賜婚,褚良卻是在她面前雙膝跪地,一臉無奈。

  「謝公主厚愛,但她畢竟是臣的母親,孝字當頭,臣不能不管不顧。」

  「臣知道公主是為了臣好,可是這拘禁功臣之母的罪名,臣實在不能讓公主擔了去。公主這些年為了大明,已經擔了太多莫須有的污名了。」

  「再者,臣這一生如此便罷,何苦害人家好姑娘入臣這個泥沼?這泥沼,就讓臣自己掙扎吧。」

  只是掙扎到最後,這個泥沼,終究還是害死了褚良。

  他被他娘以死相逼,說錢財她已揮霍殆盡,若是拿不到國防圖,那些人便會將她碎屍萬段,扔到郊區餵野狗。

  「反正我都是個死,還不如死在你這個不孝兒面前,免得被狗吃了,來世連畜生都做不成!」

  於是,褚良死了,活生生被他娘逼死了。

  死之前,褚良將一切對宋婉和盤托出,並求她看在他的面子上,善待他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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