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呵,小子!竟敢擾她好事!
宋婉氣得回頭一眼瞪了過去,那兇狠的目光,嚇得背後之人連忙鬆開手,往後退了幾步。
人流密集,那人還不小心踩了旁邊的人一腳,急著道歉,差點一屁股蹲在地上。
好在有人及時出手託了那人胳膊一把,才使之免受摔臀之苦。
宋婉定睛一看。
這穿著粉衫,挽著元寶髻,睜著一雙杏眼幽怨地看著她的少女,竟是安國公府的大小姐,隋心!
而托著隋心胳膊的翩翩少年郎,正是安國公府小世子,隋意!
「你們怎麼在這裡?」
話一出口,宋婉才想起,她此時是景寧侯府的林知念,不是宋婉,她這說話的語氣是不是太過熟稔了些?
https://sto55.com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也不知這兩人和林知念的關係怎麼樣。
唉,千萬別漏出太多破綻。
宋婉正想著是不是要開溜,卻見隋心上前一步,拉著她的手,朝她「噓」了一聲。
「阿念,你小點聲,我和哥哥是偷跑出來的,府里護衛正在不遠處找我們呢!」
宋婉迷糊地眨眨眼,放下心來。聽這語氣,隋心和林知念應是朋友,而且私交還不錯。
這倒也好。
當日除夕夜,景寧侯府林侯爺上書,言舊疾復發,要去別苑休養,不便入宮,而子孫因著孝道,皆陪同前往。
直至她死後第二日近午時,才接到消息匆匆回京。
是以,那日永安宮到底發生何事,他們並不知曉。
而安國公卻是一直待到宮宴結束的。
隋心和林知念關係好,正好方便她打探那日宮宴後永安宮的消息。
想到這裡,宋婉壓低了聲音,問道:「阿心,你們也是來看長公主出殯的嗎?聽說那日……」
「聽說什麼聽說!」
這邊宋婉剛起了頭,忽然旁邊斜喇喇擠進來一個人,語氣嚴厲地打斷了她的話。
宋婉臉色沉了下去,內心一團火無處撒。
靠,老娘不是攝政公主了,打聽個事兒怎麼這麼難!
一個兩個地都來打斷她,不知道她耐心很有限的嗎?!
宋婉的眼神逐漸隱晦。
這是她發怒的前兆。
以前,她坐在朝議殿的最高處,經常面對詰問她的朝臣。
總有幾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在她的底線上蹦躂,等蹦躂得她面色平靜眼神隱晦的看著對方時。
對方才幡然醒悟,冷汗直冒。
朝中流傳。
公主若一怒,玉階血三尺,今旦見日出,明日不復許。
獄中尚有空缺,他們不想去那占一席之地。
不過此時,來人並沒有發現宋婉的惱怒,還在那接著嘮叨。
「你病剛好,誰讓你跑出來的?」
「出來不帶侍衛就算了,丫鬟呢?連個丫鬟也不帶!」
「你一個人偷跑出來的?!」
「真是!你知不知道這樣家裡人會著急?」
語氣雖說不算嚴厲,且更多的是擔心,但是這教訓人的語氣,宋婉聽著就是不爽。
除了先皇親封的帝師沈慕言,敢對她說教。
什麼時候輪到別人教訓她了?
宋婉抬頭看去,來人年紀和隋意差不多大,約摸弱冠之齡,長得倒是芝蘭玉樹,清秀俊逸,說話間眉目飛揚,應是個鮮衣怒馬少年郎。
呵,小子!
竟敢擾她好事!
老虎不發威,當她是病貓啊!
宋婉默默擼了袖子,臉色下沉,正要發怒,卻見旁邊的隋意上前一步,親切的喚道:「隱之兄。」
少年見隋意上前,倒是立馬住了口,臉上擔憂的神色一頓,立刻換上了欣喜之情,同樣親切的喚道:「子慎兄。」
隋意,字子慎。
宋婉默默將擼起的袖子擼了下來,硬生生將升到嗓子眼的怒氣咽了回去。
林知逸,字隱之。
這小子,竟是林知念的親哥哥!
怪不得敢對她如此大呼小叫,兄長教訓妹子,倒是天經地義。
好,她宋婉忍了。
誰讓她占了人家妹子的身。
憋屈!
憋屈的宋婉將拇指按在食指上捻了捻,將心裡的怒氣壓了又壓,臉上才終於勉強揚起了一絲笑容。
她上前,對著林知逸甜甜的喊了一聲:「哥哥!」
原本和隋意在說話的林知逸,聽到宋婉這一聲哥哥,嚇得腳下一個趔趄。
回頭,仿若看鬼般看著宋婉。
完了,妹妹生氣了!
若是平常,在外人面前,妹妹會喚他「五哥」或者「哥」,但凡笑眯眯的喊他「哥哥」,這十有八九,是他把她惹毛了。
可是,剛才他真的沒有看到隋意兄妹倆!
今日街上人頭攢動,太過擁擠,他無意間看到妹妹在和別人說話,以為妹妹是在與街頭大娘小媳婦聚堆講閒話。
他跟著祖父祖母從京郊別院離開時,妹妹傷的重,人還沒醒,他自從回來就一直牽腸掛肚。
想著妹妹今日回府,大哥那邊的事還沒忙完,他就先回來了。
可是回府途中,冷不丁在這街頭看到妹妹,著實又驚又怕。
𝗌𝗍𝗈𝟧𝟧.𝖼𝗈𝗆
誰家好人剛病癒,就出現在街頭吃瓜?
這要是病上加病怎麼辦!
所以他才忍不住上前說教了幾句,想將妹妹帶回家。
可誰知,和妹妹說閒話的竟然是安國公府的如意郡主,而旁邊還是他的好友,國公府世子,隋意。
他知道他落了妹妹的面子。
可是,隋意在他旁邊,他又不好立馬改口,在外人面前失了兄長的面子,若是那樣,他這本就膽大的妹妹會更加肆無忌憚。
所以,此時即便妹妹生氣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語氣略顯誇張,半開玩笑的說道:「你這丫頭,現在倒是知道喊哥哥了!不會是怕母親罰你,讓我替你說好話吧?」
林知逸揚了揚頭,一副你莫挨老子,老子傲嬌的很,老子油鹽不進的模樣。
「我和你說林知念,今日叫哥哥也沒用!」
「在別苑時,你就是因為頑劣才差點命喪湖底,這才幾日?你就又偷跑出府!連個丫鬟都不帶!」
「回去非讓父親母親好好收拾你一頓不可,省的全家人為你擔心!」
宋婉的拇指又在食指上按了按,心裡氣悶,她沒想到,林知逸這小子,還挺難糊弄。
她都服軟了,他還傲嬌上了!
她真想跳起來,給他腦袋來一下。
求他?
求個毛毛啊!
他想得美!
年齡不大,毛病不少!
隋意不是第一次見這景寧侯府的林六姑娘,因著隋心的關係,彼此見面的時候還會互相問候一聲。
只是以前見面,基本都是在各家舉辦的宴會上,那時這林六姑娘打扮的端莊得體,舉止優雅,一副標準的千金貴女、大家閨秀的模樣。
卻不想,私下裡竟然是個如此古靈精怪的性子。
看那氣鼓鼓的臉頰,和那快翻上天的白眼,真是像極了那隻去年冬季入侵他院子的小松鼠。
只不過,他眼神掃過宋婉手上的動作時,呆了一呆……
這個動作,永安長公主,他的婉姐姐,也愛做。
每當她生氣或者遇事不決的時候,都喜歡做這個動作以安撫自己煩躁的情緒。
他還記得去年有大臣惹的她生氣惱火,但她為了聖上又不得不隱忍的時候,食指差點被自己的拇指掐出血絲。
那個大臣是誰來著?
好像,是先皇欽定的帝師——沈慕言。
沈慕言,先皇好友之愛子,因著先皇的口諭以及帝師的身份,沒少給永安長公主氣受。
隋意的手指緊了緊,眼神掃向了妹妹。
隋心一直在宋婉身邊,自然也發現了宋婉的小動作。
那小動作戳的隋心眼眶有些發紅,她拽著宋婉的手也不由的緊了緊。
宋婉本來還在生林知逸的氣,猛然發覺手臂被掐了,有些奇怪的看向隋心。
這一看,才發現隋心有些不對勁。
剛才她著急詢問事情,沒有發現,往常總是帶著嬌憨笑意的少女,今日甚是憔悴,眼底雖鋪了粉,卻有掩飾不住的烏青。
此時她正眼眶微紅的盯著自己的手。
宋婉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看,這才發現自己不自覺的做了之前的一些小動作。
宋婉有些心虛,不過她倒是不怕隋心認出來。
借屍還魂這種事情,若不是她自己碰上了,打死她都不相信,更何況旁人。
她定了定神,問道:「阿心怎麼了?」
隋心回神,看到自己攥緊的手,忙鬆開了宋婉的胳膊,抱歉的說道:「對不起阿念,我不是有意的。是……」
如何解釋?
大庭廣眾之下,她不能讓別人知道,她是在想她的婉姐姐,更不敢讓周邊的百姓知道,她在替婉姐姐鳴不平。
她敢肯定,今日在這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她若敢為婉姐姐說一句好話,周圍百姓定會撕了她。
她不能莽撞,她還要和哥哥為婉姐姐正名,讓這世間之人知道,永安長公主為大明、為百姓,付出了多少。
所以,她得沉住氣,不能逞一時之勇。
雖然祖父告訴他們,這些污名,婉姐姐不在乎,甚至有一些,還是她刻意為之。
祖父說,婉姐姐此舉,是在為年幼的帝王宋哲鋪路。
她這個長公主名聲越差,往後宋哲親政,名聲就會越好。
可是她的婉姐姐,明明那麼好。
憑什麼要擔這些誤會?
皇位又不是她坐,誰坐誰自己攬名聲去,為何要犧牲婉姐姐的名聲!
年前她和哥哥入宮之時,婉姐姐還擔憂的問她身體的寒症好了沒,還笑著說今年要幫哥哥娶一位頂頂好的世子妃。
「等阿意娶了世子妃,我再給我們的如意郡主擇個好夫婿,這樣你們的父親遠在邊關也可放心了。」
如意郡主,是婉姐姐親自給她擬的封號,說是願她事事順心,萬事如意。
她當時被婉姐姐調笑的羞紅了臉,捂著臉跑出了宮門。
卻不知,那竟是最後一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