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脫了衣服，一會兒她自己怎麼穿？
林如昀眉間憂慮。
他覺得，人死如燈滅，便是往日有誰跟這位位高權重的長公主有什麼齟齬，也希望今日能放下恩怨，莫出什麼事端。
他著實擔心父母兄嫂受牽連。
林如曄當然也有這樣的憂慮。
他嘆了口氣，抬頭間，見僕從已經將三房的東西悉數抬進了院子，於是和蘇氏說話。
「天冷，弟妹先帶阿念回院子罷，你二嫂在院子裡等著看阿念呢，二哥和如昀說點事情。」
林如昀看向蘇氏，蘇氏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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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豎起耳朵，依稀聽到林如曄說道：「上位者有雷霆手段不是壞事。你我均在朝為官，雖然官職不大……」
人漸漸走遠，後邊的話便也聽不到了。
蘇氏囑咐蘇蘇和翠翠先陪宋婉回她的念惜院換身衣服，然後去三房主院昀光院拜見二伯母。
「母親知道你一路勞頓，應是累了。但是你二伯母掛念你，你且去讓她看上一眼，她放心，阿遙阿遠你兩位堂哥也放心。」
宋婉確實無心應付什麼勞什子二伯母，但是她畢竟占了林知念的身，也為了避免被人發現她性情與之前差異過大，遂還是走了這一趟。
林家二夫人娘家姓黎，說起來也巧，乃是趙青玄夫人的侄女，是趙玥汐的表姑。
黎氏與蘇氏年齡相仿，三十七八歲的年紀，因著保養的好，看起來也不過三十不到。
她個子高挑，身量細長，一雙丹鳳眼與趙玥汐有八分相似，笑起來右腮上有一顆淺淺的酒窩，倒是與趙青玄夫人如出一轍。
宋婉上前，淡淡的施了一禮：「二伯母。」
黎氏站起來，眉頭微蹙的將宋婉拉到旁邊椅子上坐下，慶幸的說道：「菩薩保佑，可是好了！」
說完，先雙手合十朝虛空里拜了拜。
「從湖裡把你撈起來的時候，真是把我們都嚇死了！」
「要不是長公主薨逝，你祖父祖母和大伯大伯母都要進宮，我和你二伯總要親眼看你醒來才放心。」
「畢竟，你可是我們景寧侯府孫輩里唯一的姑娘呢！」
黎氏雖然話說得誇張，但是滿臉真誠，看宋婉的眼神，也是慈愛的很。
聽聞此言，宋婉倒是愣怔了一下。
宋婉雖知道景寧侯府林侯爺有三個兒子，一個外嫁的女兒，卻不知他有幾個孫輩。
當初暗衛給過她資料，但是她看到一半有事耽擱了。
因著林家在朝堂上並無出格之舉，並不是她特別關注的對象，她放下了，後邊也沒再想起來。
蘇蘇和翠翠一直喊她六姑娘，她還以為這林侯爺有六個孫女。
當時她還感慨，林家真是家大業大，便是孫女都有六個。
如今才知，原來林家根本沒按男女分開排序，而是所有孫輩統一排序。
現在她知道了，整個林府只有她一個姑娘，還是最小的。
怪不得個個見了她都說，若不是長公主薨逝，總要親眼看她醒來才安心。
本來她以為這些說辭是大家族裡虛偽的客套，如今倒是終於明白，原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這林知念，是林府孫輩唯一的女孩，當真是整個林府的寶貝疙瘩。
宋婉心念一動，眉毛一挑。
哈。
寶貝疙瘩！
重活兩世，老天終於開眼啦！
這一世，她手握嬌寵劇本，應該能過得舒心些吧？
黎氏並沒有留宋婉說很久的話。
待前後左右看她確實沒問題了，便囑咐蘇蘇和翠翠快些將她扶回念惜院休息去了。
「畢竟大驚一場，又是年下最冷的時候，定要好好將養一段時日。」
「切記最近莫要貪玩，好好待在屋子裡把身體養好。」
「等開春了，讓你幾個哥哥再帶你好好玩一玩。」
宋婉乖巧的應了聲「是」。
只是回念惜院的路上，她便改了主意。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她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進了念惜院，宋婉和兩個小丫鬟說道：「一路勞頓，我想睡一會兒。你們守著院門罷，莫要讓人來打擾我，睡醒我會喊你們的。」
兩個小丫鬟應了聲「是」，蘇蘇說道：「那我進去伺候姑娘脫了外裳。」
宋婉擺擺手，「不必了，我自己來，你們不用跟進來了。」
笑話，脫了衣服，一會兒她自己怎麼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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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的鎧甲她穿的，身上繁雜的衣裙層層疊疊的她可不會穿，以前的宮裝都是宮女伺候她穿來著。
宋婉輕掩唇邊，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轉身進了屋子。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的眼神立刻犀利了起來。
她打眼看了一下屋子裡的陳設，很典雅的閨閣小姐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井井有條。
宋婉想找點銀子用，可看房間如此，亂翻肯定不行，而且還耽誤時間。
於是她拉開梳妝檯上的妝奩，一眼掃過去，看到兩支銀簪子。
這個正好。
能防身，能當錢。
將兩支銀簪子隨手簪在頭上，宋婉悄悄打開後窗，跳了出去。
林知念雖是千金貴女，且看起來身量瘦挑，但是林家養得不僅精細，還很健康，貌似還有點武功底子。
只不過因著墜湖最近養得有些氣弱，是以宋婉跳窗翻牆除了動作有些遲鈍，倒沒有費什麼力氣。
站在林家後院外牆，宋婉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不錯，這具身體她很滿意。
待她忙完手頭的事情，會去護國寺給林知念上柱香。
謝她魂去之時，慷慨解囊。
而她現在要做的，則是找到發喪的隊伍，看看能不能從裡面找到李玉。
或者找到與李玉相識的人。
她想問問李玉，皇弟宋哲有沒有查出來，到底是誰毒死了她？
有仇不報，不是她宋婉的作風。
雪已經停了，長安街上哀樂陣陣。
宋婉低著頭往人多的地方擠去，人多的地方亂，方便一會兒她混得離送葬的隊伍近一些。
「聽說了嗎？永安宮的宮人都給這永安長公主陪葬了，聽說是這長公主死之前下的命令！」
「哼！毒婦！那些宮人不是娘生爹養的嗎？！她竟然讓宮人都陪葬，簡直毫無人性，被毒死了真是活該！」
宋婉周邊的百姓竊竊私語，聽到宋婉命宮人陪葬，個個氣得咬牙切齒，感覺一會兒靈柩從他們面前過，他們都恨不得將她的棺材板給砸爛。
但是聽到宋婉被毒死，又個個覺得大快人心，那歡呼聲痛快得仿若十個包子都塞不住。
宋婉聽了，卻是笑著湊上前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這位大哥，宮中之事你是聽誰說的？對方可有說是誰毒死的長公主？」
傳閒話的那人回頭一看，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個俏生生的姑娘。
姑娘長得好看，明眸皓齒，美得活潑張揚，周身綾羅綢緞，一看就是千金貴女。
只是頭上兩支銀簪別得亂七八糟，看來這姑娘審美的眼光，著實一般。
皇城之內遍地官。
那人眼中露出一絲警惕，眼前之人莫不是官家小姐？
雖說永安長公主做的事情喪盡天良，但是若是非議，說不準有哪個當官的為了向皇家邀功，給他治個罪。
當即他揮著手趕宋婉走。
「去去去，一邊去，小姑娘家家的打聽這些幹什麼？」
「隔壁王麻子那個在宮裡倒夜壺的親戚也就隨口說了這麼一句，我哪裡知道得那麼清楚？」
嗯，要治罪找王麻子去，他是非議長公主的源頭。
至於是他隔壁哪個王麻子？
對不住，他不清楚，不知道。
整個皇城都是他的隔壁鄰居呢。
宋婉還想再問，那人卻鑽入人群，一溜煙跑了。
哼！
宋婉冷笑，她都沒追究他造謠說她賜死宮人，他倒是跑得如兔子一般快。
旁邊一老婦人看這傳閒話的人跑了，心裡不高興，她手裡的瓜子兒還沒嗑完呢！
都怪這小姑娘，瞎問什麼話，把人嚇跑了！
「你這姑娘，大過年的不在家吃果子點心，出來搗什麼亂？快回去吧，回去吧。」
別妨礙我們普通群眾吃瓜。
這一年到頭，吃個大瓜容易嗎？
說著，老婦人攥著瓜子兒又往旁邊三五一群嘮嗑的人旁邊靠了靠。
回去？
回去那是不可能回去的。
宋婉轉頭，此處沒有閒話可以聽，她就再往人多的地方鑽一鑽。
只是剛鑽到一半，卻被人從背後拽著後腰帶拽了出來。
宋婉惱怒，她可是好不容易找了個絕佳的位置！
背後人一拽，那位置已經被人搶了去。
哪個王八羔子壞她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