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看這架勢,是來搶屍的?


  夢江南夢字一號間在二樓,臨街,視野好的很。

  宋婉跑過去打開窗戶,剛要伸出頭去看,忽然發現自己手裡的羊排啃完了,又火速回到桌子上抓了一根烤鴨腿。

  看熱鬧沒零嘴兒就像炒菜沒放鹽吶。

  不香。

  林知逸趁機打發了送酒的店小二,端了碟瓜子兒去窗邊挨著宋婉站。

  雖然他極不贊同妹妹一個閨閣貴女這麼喜歡看熱鬧,但是看熱鬧總比喝酒強。

  他就離妹妹近點,保護妹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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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便看看熱鬧也是可以的。

  窗外,送葬的隊伍停在長安街上,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六駒靈車馱著黑黝黝的金絲楠木棺靜靜停在那裡,棺槨上白綢結成的挽花來回飄蕩,周邊插著的白色幡旗沙沙作響。

  棺槨兩旁兩個身穿白色喪服的宮女,舉著兩盞「奠」字引路喪燈,棺槨前頭正中央放著白菊紮成的花圈,上面寫著兩個大大的黑字——永安。

  護國永安。

  這是當年先皇給宋婉千挑萬選的封號。

  呵。

  千挑萬選。

  怕,也是迫不得已。

  用個封號,給她戴上金箍。

  死之前,她自認對得起這個封號。

  死之後……

  嗐,死都死了,死後哪管身後名。

  像現在,她都開始吃自己死後的瓜了。

  此時,棺材面前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是誰?

  不是撒紙錢的引路人,也不是擊喪鼎的開路人。

  那人一身玄青色衣袍,身長玉立,氣質如塵。

  他靜靜的站在棺槨前,面容沉靜,眼眸深邃,寒風吹起他的衣角,不時露出腰間一塊半弧形玉佩。

  此人竟是沈家嫡次子,先皇親封的天子帝師——沈慕言!

  宋婉納悶。

  沈慕言怎麼在這裡?

  要知道,她死之前,早就和這位沈帝師鬧掰了。

  兩個人政見不合,水火不容。

  宋婉時常被這位沈帝師氣的心肝兒疼。

  林知逸在旁邊嗑了顆瓜子兒,伸頭瞅了瞅,也很是疑惑。

  「咦,今日永安長公主出殯,是沈帝師親自送葬?」

  「傳聞不是說,沈帝師與長公主不睦已久,兩個人甚至不顧曾經師徒之情,在大殿之上大打出手嗎?」

  「還有,他對面那一群蒙面黑衣人是哪一路?」

  宋婉啃了一口鴨腿,往下瞅了瞅。

  她也想知道是哪一路。

  看這架勢,是來搶屍首的?

  話說,現在強盜都這麼的理直氣壯了嗎?

  當街明搶。

  厲害厲害!

  可是即便是明搶,也不至於兩軍對壘於棺槨之前啊,搶東西不就是需要快准狠嗎?

  難道這夥人不是強盜,是正義之士?

  看她死了都不解恨,非要將屍首搶去再鞭屍不行?

  宋婉捏著鴨腿的手不自覺的握緊。

  親眼看到自己死了也就罷了,如今還要親眼看著自己的屍身被毀嗎?

  可是看著道路兩旁看熱鬧的百姓,宋婉又泄了氣。

  罷了罷了,一副皮囊而已。

  從她坐上攝政公主位子的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自己註定不會有什麼好結局。

  這些年,她為著儘快穩固江山,按著自己的設想為阿哲鋪路,手段著實強硬了些。

  招人記恨是難免的。

  雖遺憾很多事情她還沒有來得及辦,但她現在人死如燈滅,也不能如何了。

  她宋婉,真的死了呢。

  這結局,比她預想的提前了幾年而已。

  只是,下場也比她預想的慘烈了數倍。

  「沈帝師,何必呢?」

  「這棺中之人罪孽深重,萬死難贖其罪。我等為民除害,要截她的屍身,斷其骨,釘其魂,丟入懷江讓她永生永世不得投胎。」

  「如此,你便讓我們截了便是,難道你還真送她入帝陵,受世代皇家供奉不成?」

  為民除害?

  倒不如說是沽名釣譽泄私憤。

  沈慕言冷哼一聲,桃花眼抬了抬,眼神平靜的看著對方的領頭人,淡淡開口,聲如扣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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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是不知,已死之人還能為害?」

  「我更不知,劫匪搶道,還要講道理?」

  「我只一句,莫要擋道,死者為尊。」

  「死者為尊?」領頭人嗤笑一聲,「就這棺材裡的畜生,也配一句死者為尊?簡直笑話!」

  「江南水患,餓殍千里,陳王要求開倉放糧,她轉身殺了陳王泄憤。」

  「水患之後,瘟疫橫行,她不思救人,卻下令閉城,致使秦懷江畔十六縣,家無不病,病無不危,死者無算,更有甚者合門待斃!」

  「如此之人你都要護著,沈慕言,你枉為帝師,當真是眼睛瞎了!」

  領頭人說的義憤填膺,慷慨激昂,極具感染力。

  沈慕言眼神幽深的看了他一眼,似是有被說動的痕跡。

  領頭人暗自一喜。

  正在這時,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呼:「說的對!如此畜生,不配入土,活該永世不得超生!」

  這一句應和之聲,如江面起風雲,波濤奔千里。

  霎時間,兩旁百姓紛紛振臂高呼:

  「畜生!」

  「該死!」

  ……

  布衣之怒,流血五步,天下縞素。

  領頭人不信沈慕言不會退步!

  民憤激昂中,領頭人道:「不過你有句話說的對,劫匪搶道,哪有講道理的道理!」

  說完,他突然發難,一聲令下,身邊黑衣人竟然拔劍,齊齊對上了沈慕言。

  與此同時,送葬隊伍後方不知從何處落了不少威力極大的炮仗,噼里啪啦聲震耳欲聾,不多時便生了股股濃煙。

  四周原本還高呼吶喊的百姓受了驚,倉皇逃竄,將原本護靈的侍衛隊沖得四散開來,七零八落。

  侍衛隊首領大喊著「護靈!護靈!」人卻故意被百姓衝到道邊,一副不忍傷害百姓的模樣。

  想來他也並不想領這個差事,更不想護什麼靈。

  宋婉看得明白,騷亂之中,能護她棺槨的,竟然只有一個沈慕言。

  宋婉微微有些動容。

  沈家之主原本乃一山之主。

  當然,並非落草為寇的山大王,乃是正兒八經的圍山而建,自成一家的沈家莊莊主。

  先皇喜歡遊山玩水,聽聞沈家莊有桃園千畝,每逢花開之時,落英繽紛,如九天仙境,心嚮往之,遂前往拜會。

  誰知,這一拜會,二人相見恨晚,引為知己,以此常來常往。

  先皇病重那年,宋哲登位,宋婉代君執政,彼時她也不過才十歲。

  臨終之前,先皇怕她震懾不住朝臣,便求了沈莊主送次子沈慕言入宮,承天子師。

  沈家次子,天賦異稟,三歲開蒙,十歲學有所成,當真是國之奇才,天之驕子。

  可如此天選之人,十四歲入宮成帝師後,卻成了宋婉的頭疾之症。

  宋婉敬他信他,卻也惱他。

  想起曾經,規勸之語猶言在耳,就如此時棺槨之上的烈烈劍聲,讓人煩躁的很。

  宋婉撇了一眼,沈慕言與劫匪已經開始纏鬥。

  他站在棺槨之上,玄衣颯颯,長腿一掃,乾淨利落的撂倒側面的兩人,又腳尖輕點,一躍而起,踢裂了另一側來人的下巴。

  那領頭之人徹底被惹怒了,借著長安街旁的一根柱子翻上了棺槨,以劍為刀,向沈慕言後腦砍了過去。

  宋婉眼中迸出寒光。

  抬手一扔。

  手中啃剩的鴨骨,準確無誤的擊中了領頭人的眼睛。

  笑話!

  以為她的棺槨誰都可以踩的嗎?

  沈慕言踩也就罷了。

  他們這些賊子也配?!

  領頭人被鴨骨上的油糊住了眼睛,手下一頓,便被沈慕言踢飛了數丈,落地之前還在喊。

  「沈慕言,你竟然搞偷襲,枉為君子!」

  沈慕言嗓音沉沉:「吾非君子,爾真小人。何以君子之禮待之?」

  說罷,沈慕言抬頭看了看腦袋已經伸出窗外的宋婉。

  宋婉迎著沈慕言探究的目光,燦爛的一笑,伸出手打招呼道:「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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