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怕不是來搞笑的吧?


  只是這聲「嗨」尾音尚未收起,便被旁邊的林知逸拽回了屋裡。

  「那鴨骨頭你扔的?」林知逸不可思議的看著宋婉,指向窗外的手不自覺的有些顫顫巍巍。

  宋婉聽翠翠說起過,原身林知念也是會功夫的。

  且是真才實學,並非花拳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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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那日林知念在園子裡玩雪的時候,兩個丫鬟才沒近身伺候。

  誰知,偏巧就出了意外。

  既然原身也會功夫,此時林知逸問起來,宋婉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她拍拍手上的油,不甚在意:「手滑。」

  那樣準確無誤,又含三分勁力的功夫,妹妹只是手滑?

  林知逸頭大了。

  妹妹十五歲及笄後,母親以女子練功辛苦為由,斷了妹妹的武藝教導。

  原話是:「我們家阿念,有兩個伯伯一個爹,外加五個兄長,且個個功夫了得。便是以後出嫁,也受不了委屈,學些皮毛強身健體即可,不必精益求精。」

  這些年,他從未見過妹妹出手,本以為妹妹只學了點皮毛,卻不想這一擲的功力,與他相比,不遑多讓。

  這就是母親說的「不必精益求精」?

  那若是精益求精還了得!

  這可如何是好?

  妹妹功夫厲害,以後哪還有他這哥哥的用武之地?

  饒是幾位堂兄知道了,怕也是要傷心不已。

  想到此處,他斟酌著詞彙和宋婉說道:「妹妹以後還是莫要露出功夫。」

  「這京都,最是講究些爛規矩,為了妹妹貴女的名聲,以後啊,這齣手的事兒,還是為兄來比較合適。」

  宋婉剛才太生氣了,只想出手教訓那個領頭人。

  她本意也是不想隨意出手的。

  她的功夫大部分師承宮廷武師傅,若是被有心之人看見,少不得惹來麻煩。

  此時林知逸提起,她求之不得,不過是藏拙而已,只要不起疑就好。

  她痛快的應了一聲:「行。」

  雖然她已魂穿三日半,已經接受了借屍還魂這個事實,但是她並不曉得林知念平日是如何做派。

  越想,越覺得剛才那一擲不應該。

  她側面問過蘇蘇和翠翠兩個丫鬟,只知這林知念生來性子活潑,機敏聰慧,且行事風風火火,灑脫爽利。

  除了這次墜湖外,鮮少有生病臥床,精神不濟的時候。

  宋婉乍聞之時,著實為這位妙齡少女可惜。

  鐘鳴鼎食之家,父慈子孝,親人和睦,兄友弟恭。

  且還是這百年大族嫡系裡唯一的一個女孩子,身嬌玉貴的養大,卻在碧玉年華因貪玩而香消玉殞。

  若不是她借屍還魂,還不知林家眾人要悲痛成什麼模樣。

  她初醒時難以置信,後來也想通了,許是冥冥之中,那少女想讓她護著她的家人吧。

  說話之間,窗外打鬥聲漸停。

  宋婉再次伸出頭去看時,黑衣人已經盡數退去,唯留滿地狼藉。

  那群黑衣人來勢洶洶,就這麼退了?

  雷聲大,雨點小。

  怕不是來搞笑的吧?

  侍衛隊已經重新列隊,整裝待發。

  沈慕言站在棺槨左前側,依舊是之前神色淡淡的模樣,只是目光沉沉的盯著宋婉的棺槨。

  侍衛首領上前,單膝跪地,心虛的請罪道:「帝師恕罪,是卑職護靈不周,讓賊人鑽了空子,還讓帝師陷入險境……」

  沈慕言語氣依舊平靜,仿若剛才的事並沒有發生,亦無他沒有關係。

  只是說出的話,讓侍衛首領在大冷天兒里冒了汗。

  他說:「不必向我請罪,今日之事,禁軍統領自會向聖上言明。」

  禁軍統領葉凌霄乃永安長公主舊部,此人雖沒有和長公主沆瀣一氣,但是他對皇室忠心不二,且治軍嚴格。

  今日之事,無論如何都是因為他這個侍衛首領領兵不濟才傷了皇室體面,這頓罰是註定逃不了了。

  「你也別跪在這裡了,起靈吧。若是誤了時辰,怕是要罪加一等。」

  沈慕言的話倒是提醒了侍衛首領,相比已經擊退的賊人,誤了下葬時辰才是大事。

  侍衛首領大手一揮,葬喪官扶著帽子從旁邊草筐底下鑽出來,匆忙上前一步,大喊一聲:「起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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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可憐見的,他只是禮部的小文官,哪見過此等要人命的場面。

  喪鼎被敲響,引路人抓一把紙錢揚到空中。

  六駒靈車再次緩緩前行——

  卻不過走了幾步,便聽「咔嚓」一聲。

  宋婉早料到她的葬禮不會順利,卻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翻揚的紙錢從宋婉面前打著旋兒飛過,只見上等青檀木製成的車軸,生生從中間斷裂開來,馬車失重側翻,挽具拽疼了其中兩匹馬,馬倒退幾步,發出嘶嘶吼聲。

  上等的金絲楠木棺從馬車上滑落,重重的摔在地上,「砰」的一聲,震的在場的眾人都心裡一驚!

  宋婉臉色灰白的朝棺槨看去。

  因著重力,棺槨落地時,槨蓋也隨之掀翻在地,露出了裡面陪葬的金銀玉器和收斂遺體的靈柩。

  靈柩半開,大紅牡丹宮裝下的女子依舊美的明艷張揚。

  這裝扮,確實出自李玉之手。

  原來她真的死了。

  在見到自己的屍身之前,宋婉雖然知道自己死了,卻並沒有多麼真實的感受,她總覺得自己像做一場夢,雲裡霧裡,辨不清晰。

  如今,自己的屍身就在眼前,她是真的,在親眼看著自己發喪,親眼看著自己的棺槨被掀翻在地。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

  回想執政一十二載,此時看來,那十二年更像大夢一場。

  葬喪官為皇室辦了這麼多場葬禮,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整個人呆愣之下,忽然「噗通」一聲嚇得摔在了地上。

  地上的冰碴子凍的他一個激靈,又迅速翻身對著棺槨跪好,嘴裡慌裡慌張的喊著:「公主恕罪!公主恕罪啊!」

  侍衛首領這次反應的快,上前提溜起葬喪官,又點了幾個侍衛,厲聲吩咐道:「快去將備用馬車駕來,晚了時辰,我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他抬頭看向四敞大開的棺槨,頭皮一陣發麻。

  實在太邪乎了!

  尤其是永安長公主,明明已經死了三日,如今還是仿若活人,那大紅宮裝映襯著她明艷張揚的臉,像她仍端坐廟堂高位一般,氣勢不減。

  侍衛首領跑到沈慕言面前,想從沈慕言那裡討個主意:「沈帝師,您看這可如何是好……」

  話未說完,一聲哨鳴,紅色信號彈憑空炸放。

  緊接著「嗖嗖」聲從街道兩旁的院牆內射了出來,原本已經整裝待發的隊伍又緊張了起來。

  賊人竟然去而復返,始料未及!

  侍衛首領幾個起落打掉幾枚對方射出的暗器,低頭一看,竟不是箭矢,而是屋檐下結成的長長冰凌!

  賊人好巧的心思,想來是蓄謀已久,之前那一波蒙面人應是他們派出來刺探他們實力的,所以來去匆匆。

  而這一次才是真的!

  侍衛首領想提醒沈慕言小心,卻見玄青色衣袍已凌然而起,再一轉身之時,已看到沈帝師朝著永安長公主的棺槨而去。

  沈慕言一腳落於棺槨之上,抬掌往前一推,靈柩應聲而合,曾經姿容冠絕天下,卻心如蛇蠍的永安長公主,再次被封入棺。

  隨著靈柩合上,兩旁院牆內十幾個黑衣人騰空而起。

  這些黑衣人目標明確,手中寒劍皆對著棺槨而去,乍一看,以為他們的目標是沈慕言,亦或者是宋婉的屍身。

  實際上,連侍衛首領都看得明白,他們的目標,是棺槨里的陪葬品!

  侍衛首領怒了!

  枉他以為這些人是替天行道,他自詡正義,所以也願意放他們一馬。

  可現在,他們竟然明目張胆的劫財,實在是不把他們禁軍放在眼裡!

  「弟兄們,給我上!他娘的,這夥人是真的劫匪,他們是為了劫財!」

  侍衛首領這一喊,其他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為了正義枉顧職責,罰了也就罰了,他們認。

  至少還能得個名聲。

  但是,若他們是被劫匪耍的團團轉,那可是丟人大發了!怕是不出明日,他們這一隊就要被其他人笑掉大牙。

  混戰再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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