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所以,她不冤!
沈慕言站在棺槨之上,成了眾矢之的,可無論如何險境,沈慕言都能輕輕避過,化險為夷。
宋婉和沈慕言相識十二年,自詡還算了解他,竟不知除了世人皆知的學識,他的武功也如此之高。
葬喪官回來的時候,身後又跟了一隻禁軍隊伍,眼瞅著前面又打了起來,他條件反射的想往車底下鑽。
可是畢竟那麼多人看著,實在有損他文人風骨。
是以,他心生一計,高喊道:「沈帝師,葉統領知我們這一路辛苦,特加派人手助我們一臂之力!」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黑衣人本來想的就是速戰速決,如今有沈慕言看守棺槨,他們一擊未中,已然被禁軍纏得脫不開身。
若是再來一隊人馬,他們今日非交代在這裡不可。
「撤!!」
黑衣人里有人高呼一聲。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入了皇陵,他們還可以去盜,沒必要在這裡將命搭上。
黑衣人且戰且退,其中一人不甘心,趁著空隙,將手中的劍猛然擲向了靈柩,原本已經被沈慕言合上的柩蓋,直接被那把劍給頂在了地上。
「這等畜生,也配錦衣華服?」
「我呸!」
。
雪,不知何時,又悄悄降臨。
寒風吹過,捲起白茫茫的雪霧,不過片刻,便模糊了視線。
宋婉臨窗而立,眼裡除了白茫茫的大雪,便只看得見那靈柩里的大紅牡丹宮裝。
一個時辰之內,被開棺兩次,想來沒有比她更慘的了吧?
是啊,她活著的時候惡名昭著,死了得此報應也是活該。
可是,為何還是有些心酸呢?
宋婉,你還是不甘心是不是?
哪怕知道結局,可誰又會心甘情願的接受那些潑向自己的污名?
雪紛紛擾擾,落在了屍身明艷張揚的臉上,有一滴落在棺中人的睫毛下,暈染開來,好似美人垂淚。
沈慕言上前,從懷中掏出一方絹帕,去擦靈柩中屍身臉上的雪。
他動作輕柔、細緻,似是怕弄花靈柩中美人的妝容。
宋婉居高臨下的看著,忽然出聲道:「雪落在死人的臉上,化的都慢了呢。」
沈慕言臉上不喜不悲,只略微抬頭,隔著茫茫大雪看了宋婉一眼,復又低頭繼續手裡的動作。
待將屍體上的雪清理乾淨,他又將手中的絹帕折的整整齊齊,放在了屍身的胸前。
之後,他走到柩蓋旁邊,手一用力,蓋子緩緩合上。
宋婉看著自己的屍身再次慢慢消失在自己眼前,直到「咔噠」一聲,連她生前最喜歡的那支金釵也徹底被封存在了靈柩中。
說起來,那支金釵還是她及笄禮時,沈慕言送她的。
「……謹爾威儀,淑順爾德,眉壽永年,享受胡福。言,既為帝師,亦有教導你的責任,既願你立威信於大明,又望你謹言而慎行……」
接到沈慕言的信時,宋婉正剛剛與隋緣聯手擊退漠北十五萬鐵騎,身上血跡斑斑的鎧甲尚未卸下,便迫不及待的展開了來信。
隨信而來的,還有那支金釵。
那日是她十五歲的生辰,也是她的及笄日。
若不是隋緣帶兵及時趕到,恐怕那日也將是她的祭日。
彼時,她還不是那個鐵血手腕、心狠手辣的永安,亦沒有什麼殘害忠良的惡名。
她離宮之前,還向沈慕言行禮,恭敬的喊他沈帝師,說:「大明江山及幼弟就拜託給您了。」
那日,當她看到那支金釵時,開心極了,像個得知自己也是被人惦記的孩子,內心說不出的溫暖欣喜。
只不過後來……
後來呀,不知何時,他們之間就變了。
她成了真正的永安長公主,為國、為民、為江山、為幼帝,不擇手段。
而沈慕言,也愈發樂於說教。
每當看他神色淡淡在自己面前長篇大論時,宋婉都忍不住額頭突突的直跳。
當然,她很少當著沈慕言的面發火,畢竟他是先皇請進宮的老師,對阿哲的教育也是盡心盡力。
宋婉知道,世上再沒有人如沈慕言一般,能當好阿哲的老師了。
所以,宋婉即便氣極了,也只不過在背後咬牙切齒的罵一句:「沈慕言,你好的很!」
而這支金釵,除了最初幾年她一直帶著,後來,即便再喜歡,也束之高閣了。
𝚜𝚝𝚘𝟻𝟻.𝚌𝚘𝚖
喜歡於她,有何用?
既不能替她擋住皇室宗親的暗殺。
亦不能替她擋住朝臣對皇權的挑釁。
更擋不住別國對大明的虎視眈眈。
喜歡只會影響她下決心時的堅定,和拔劍的速度。
不過……
難為李玉還記得這支金釵,更甚至還找了出來。
侍衛手腳麻利的將棺槨整理好,抬上了新馬車。
這次發喪隊伍沒再耽擱,整理完畢後,即刻出發。
沈慕言並沒有跟著隊伍前行,禁軍加派了人手,不需要他了。
所以,他只是站在旁邊,看著棺槨從眼前緩慢而過。
「沈帝師,你是不是也覺得永安長公主死的很冤啊?」
少女清脆的聲音再次傳來,聲音裡帶著一絲笑,好似嘲弄。
「世人都說這大雪是為了告慰被永安長公主害死的亡靈,可是我怎麼覺得,這是永安長公主死不瞑目,在訴苦呢?」
沈慕言神色微動,抬眼望去,卻正好看到,酒樓的那扇窗,緩緩閉合。
他眼神晦暗的望向已經走遠的送葬隊伍,又抬頭看了看漫天大雪。
那個躺在棺槨里的女子,冤嗎?
她權傾朝野,明知道自己的任何舉動都將牽一髮而動全身,卻任性妄為、獨斷專行。
他無數次,無數次勸她。
徐徐圖之。
她卻死活不聽他的勸誡,一意孤行。
如今,落得身死的下場,純粹是咎由自取!
所以,她不冤!
她不冤!
今日,他出現在這裡,幫她擊退賊人,護她屍身周全。
便算是全了他們這些年的師徒情分罷。
往後……
也沒有往後了。
沈慕言轉身離去。
因著之前的混亂,街道上看熱鬧的百姓早已消失殆盡,此時天地之間,大雪紛飛中,只有沈慕言一人。
他步子不疾不徐,越走越遠。
那背影依舊挺拔,如高山之松,亦如當年他受先帝之邀進宮之時,不卑不亢的走過雄偉的貝闕珠宮。
一晃十二年。
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沈慕言的肩頭、發梢,也落在了永安宮已閉的朱紅宮門上。
宮門前的少年,已站了有半個多時辰,額前碎發上的雪早已融化,因著天氣,尚未滴落又皆成了薄薄的寒霜。
他臉色僵硬,嘴唇泛白,穿著的繡金線盤龍紋的暗色大氅,上面已經覆了一層雪。
那雪壓在肩頭,如千鈞重,壓的少年的脊樑都不似往日裡挺拔。
李玉站在少年身後,深深的低著頭,似是被風雪壓彎了腰。
良久,他聽到少年輕輕地說了一句:「皇姐,我冷。」
李玉一怔,好似沒聽清楚般,上前輕聲問道:「聖上,您說什麼?」
少年恍若未聞,抬頭看著宮門上方「永安宮」三個字。
良久,才再次開口說道:「朕乏了,回紫宸殿吧。」
紫宸殿離著永安宮不遠,可是僅僅這一段路,似乎用盡了這少年帝王的力氣。
回紫宸殿沒多久,宋哲便發起了高熱。
十五歲的少年,蜷縮在被子裡,迷迷糊糊的喊著。
「皇姐不要走!」
「皇姐莫要丟下阿哲!」
李玉走近時,他睜了睜眼,又似乎呢喃了一句:「我錯了,我錯了……」
李玉大驚,忙召集御醫。
太醫院院使陳珂與兩位院判謹慎的診了脈,下了方子,互相看了一眼,又搖了搖頭。
陳珂回身與李玉說道:「李公公,想來你也猜到了,聖上這是心病。」
「永安長公主驟然離世,聖上接受不了,重擊之下,鬱結於心,又在大雪天裡站了如此久的時間,故才引發了高熱。」
「我等雖然開了退熱的方子,但心病還須心藥醫,找個聖上信得過的人,開解一下吧。」
信得過的人?
少年皇帝,自幼登基,在波雲詭譎的皇宮之中活的不易,性格自然敏感多疑。
信得過的人,除了永安長公主,怕只有他的老師,沈帝師了吧?
想到這裡,李玉忙找來自己的徒弟李義,讓他出宮尋沈帝師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