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帝師,別走……
李玉沒想到沈慕言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用意,他原本想著讓李允在殿前多伺候幾日。
屆時尋個機會,讓沈慕言幫忙把把關,沈帝師一雙慧眼,看人從未出錯,滿朝皆知。
卻不曾想,沈慕言未等他問詢,便主動提起。
李玉受寵若驚,內心也感激不已。
「早些調教出來,過些年我找個由頭,讓聖上放你離宮,或去別院榮養,或自己去外面置辦個宅子。」
沈慕言微微嘆氣:「我知道,她走了,你也心懶了,要不然也不會想著收徒。」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沈帝師。」李玉的眼眶更紅了,「奴才原以為能陪著長公主到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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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仁善,便是奴才老了沒有徒弟侍奉,她也會妥善安置奴才……」
「此話往後不要再提,免得禍從口出。」沈慕言抬頭看了一眼紫宸殿,截斷李玉的話。
李玉一驚,方才他說的話確實不妥。
長公主仁善,難道聖上就不仁善?
此話若是傳到聖上耳朵里,怕是聖上要與他生了嫌隙。
但是聖上這心性……
沈慕言看李玉臉色青白變換,知他已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不再多說,只道:「聖上可好些了?」
李玉忙收起心思,回道:「晨起醒了一次,吃了些米粥,此時又睡下了。奴才帶沈帝師進去瞧瞧聖上?」
沈慕言點了點頭,跟著他進了內殿。
剛一入內殿,便聞見一股濃郁的藥味,沈慕言微微蹙眉,看向床榻上躺著的明黃色身影。
少年緊閉著眼,臉上是病態的蒼白,呼吸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難以察覺。
沈慕言走到床榻邊,坐下,伸手搭上了少年的手腕。
氣息雖然孱弱,但脈象總體還算平和。
沈慕言輕輕收回手,看向李玉:「聖上應是無甚大礙了,你好好伺候著吧,若是有事,派人去宮外沈府尋我。」
李玉恭敬的回道:「是。」
沈慕言轉身欲離開,原本在床上昏睡的少年帝王卻忽然睜開眼,一隻手有氣無力的拽住了沈慕言的衣袖。
「帝師,別走。不要和皇姐一樣,丟下阿哲。」
語氣悲婉哀切,讓聞者動容。
沈慕言身形一頓,緩緩轉過身,看向床榻上的少年。
少年眼中含淚,臉色蒼白,卻固執的盯著他,不肯放手。
沈慕言微微嘆息,伸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的手:「聖上安心,臣不會走。」
少年聞言,卻沒有被安撫到,而是一滴淚從眼角滑過,呢喃道:「當年皇姐也說,她永遠不會走,會陪著阿哲。」
「可是如今……」
「帝師,你說皇姐要是知道朕饒恕了白彥安,她會不會怪朕?」
沈慕言半垂著眼帘,低頭看著床上少年蒼白的臉,那張臉神似宋婉,卻不如宋婉的大氣明朗。
良久……
宋哲被沈慕言看得咳嗽起來,原本蒼白的臉色都咳出了紅暈。
沈慕言回過神來,將宋哲拽著自己衣袖的手放回被子裡,輕聲道:「斯人已逝,幽思長存,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她不會怪你的。」
。
府衙里,經太醫醫治過的雲霓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不久,李德來派出去了解情況的衙役也回到了府衙。
宋婉、滄瀾、衙役的口供都對得上。
李德來能在京兆府尹的位置上多年,靠得就是處事圓滑,誰都不得罪。
如今此事涉及景寧侯府與雲陽伯府,即便宋婉與張靜姝有罪,他都得周旋一二,得知現在證實無罪,那真是皆大歡喜。
「既然案件已經查明,且這名為雲霓的女子也無性命之憂,那林姑娘和張姑娘可自行離去,回府之後,幫李某與二位高堂問個好。」
宋婉笑著道:「李大人客氣。家父曾說起過李大人的為人,贊李大人為官公正,處事圓融,既能守護百姓安寧,又能平衡各方勢力,實乃朝中難得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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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漂亮,李德來聞言,哈哈大笑,他擺手道:「林六姑娘過譽了,李某不過是盡忠職守,做些分內之事罷了。」
說話間,府衙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傾刻間,幾名衣著華麗的男子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景寧侯府和雲陽伯府的幾位公子。
為首的是林知逸,他滿臉焦急,一進來,直奔宋婉面前,關切的問道:「妹妹可有受傷?」
林知逸身後跟著的是雲陽伯府的兩位公子,張霽清和張霽風,兩人也是一臉緊張地看著張靜姝。
而最後進來的林知逍,先上前和李德來打了聲招呼,然後態度謙卑的詢問事情結果如何。
林知逍是景寧侯府將來的家主,少年才俊,口碑極好,年末又通過政績考核,不出意外,等年假之後,官位定會往上升一升。
李德來人精,即便對方謙卑,他也不敢拿喬,忙道:「林修撰放心,此時與貴府六姑娘和張家大姑娘無甚關係,是這名叫雲霓的女子先出手挑釁,後又自撞於台階上。」
「兩位姑娘,純屬是無妄之災。」
「且經太醫診治,這女子雖傷及額頭,但無性命之憂,只需安心靜養幾日便可。」
林知逍這才鬆了口氣,他轉身看向宋婉與張靜姝,見二人完好無損,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林知逍朝李德來拱了拱手:「多謝李大人。」
李德來偏頭看了看府衙偏間裡床上一動不動的雲霓,往前走了一步,拉著林知逍的衣袖,又低聲說道:「太醫說,這女子撞台階的時候用了巧勁,雖然看著嚴重,實則只是些皮肉之苦。」
「且聽令妹說辭,本官認為這是蓄意為之,意圖攀咬令弟林知逸。
「賢侄回去,還是探查一番為好,莫被歹人鑽了空子。」
「這兒郎在外,也得保護好自己啊!」
一句「賢侄」,林知逍明白,李德來這是在攀交情。
不過這不是壞事。
世家勢大,但也屈居皇權之下。
林家雖不參與黨爭,但也懂得過剛易折的道理,所以保持中庸才是長久之道。
是以,李德來遞了杯,林知逍自然執壺倒茶。
於是他更加謙卑的執禮躬身,道:「謝林伯父提醒,侄兒曉得了。」
林家果然都是聰明人,李德來滿意的拍了拍林知逍的肩膀。
京兆府尹的位置不好坐,李德來之前,坐的最長的一屆京兆府尹也不過三年,而李德來能在這個位置上坐六年之久,純粹靠的就是左右逢源,而又不深涉其中。
眾人見兩人無事,便齊齊向李德來告辭。
李德來抬手隨意掃了一下官袍,正要起身相送,卻不想,本應在偏間「昏迷」的雲霓,忽然踉蹌出來,朝著靠近宋婉的林知逸就撲了過去。
好在初一手比眼快,腦子還未反應過來,手已將人掀翻在地。
雲霓被掀翻在地,額頭上的傷口瞬間流出鮮血,染紅了半邊臉,加上她本身長得就楚楚可憐,此時看起來頗有一種破碎的美。
她雙手撐地,慢慢起身,目光哀怨的盯著林知逸。
「逸郎,你當真如此狠心對我!」
此話一出,在場的幾人皆變了臉色,委實這「逸郎」二字太雷人了些。
「嘔!」
一聲乾嘔聲傳來,吸引了眾人目光。
蘇蘇正被張靜姝的丫鬟馨兒扶著,臉色鐵青,見眾人目光看向她,小丫鬟的臉立馬羞紅,不好意思的道歉:「對不起,奴婢被這位姑娘噁心到了!」
說完,蘇蘇捂著嘴巴,一副似吐非吐的表情。
宋婉嘴角微翹,嘿,想不到,這小丫頭,還是個妙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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