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父皇死之前，逼我的
宋婉今日出門雖然穿得素淡，但是容貌昳麗，那一身氣度遮掩不住，一看就是高門大戶的嫡女出身。
此時此女站在沈慕言身旁，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即便被人當眾指責逼死了人，也不見一絲慌亂。
李德來又看向沈慕言，小心翼翼道：「沈帝師，這……」
沈慕言淡淡道：「既然涉及到命案，那便交由李大人處理吧。」
沈慕言此言一出，周圍百姓紛紛議論起來。
畢竟剛才他們見沈慕言站在宋婉旁邊，以為沈慕言是要幫著宋婉的。
李德來臉上閃過幾分猶豫，宋婉站在沈慕言身側，他自然知道宋婉身份不一般，但沈慕言都開口了，他也不能不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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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沈慕言拱了拱手，轉身看向宋婉，正色道：「還請這位小姐隨本官走一趟。」
宋婉還未開口，張靜姝便上前一步，擋在宋婉身前，對李德來道：「大人，此事尚有疑點，不能單憑一人之言，就定了阿念的罪。」
李德來眉頭緊皺，看向張靜姝，又看了看沈慕言，面露難色。
沈慕言卻淡淡開口：「既有疑點，便去衙門說清楚。」
宋婉拉了拉還欲張口的張靜姝，抬眼掃了周圍一圈百姓，最後眸光定在了那個為雲霓出頭的書生身上。
張靜姝看著宋婉的動作。
恍然大悟。
她們這是被人下了連環套了，如果非要在這大街上爭個是非曲直，保不准還有更多的人出來潑髒水。
且，沈慕言說的，是讓他們去京兆府里說清楚。帶走她們並不是要給她們定罪，而是給她們解釋的機會。
進了京兆府，沒了這些搗亂的人，她們解釋起來也更快一些。
張靜姝暗罵自己笨。
這沈帝師，是在幫他們。
宋婉看向沈慕言：「沈帝師和我們一起去嗎？正好幫我們做個見證。」
沈慕言的神色微微一頓。
他抬頭，對上宋婉那清澈如水的眸子，竟有那麼一瞬的失神。
但很快，他便回過神來，看向李德來：「不了，宮中那邊還有事要處理，讓滄瀾陪你們走一趟吧。若真是有什麼誤會，想來李大人也能還你們一個公道。」
雲霓被衙役用擔架抬走了，京兆府已經派人去請了太醫。
這邊宋婉招來除夕，讓他幫忙往家裡送個信兒。
「六姑娘，不如讓翠翠姑娘去吧。」除夕瞅了一眼李德來和他身後的衙役，「除夕還是跟著您和張大姑娘比較好。」
宋婉瞄了一眼李德來，搖搖頭，「不用，李大人會照顧好我們。你腳程快，回去和我父親說一聲，暫時不要驚動母親。不過，翠翠也會跟你回去，她順便看看五哥在不在府里，若是在，讓他也去一趟京兆府。」
說完，她又上前一步，低聲和除夕說道：「你跟著那個書生，翠翠回去傳信兒就行。」
除夕瞭然。
沈慕言與宋婉她們分道揚鑣。
李德來派人趕了馬車送沈慕言去宮裡，宋婉和張靜姝帶著丫鬟跟著李德來去了京兆府。
馬車晃晃悠悠穿過冗長的宮道，又穿過雕欄玉砌的石雕御路，不時有侍衛巡邏走過向著車內行禮，遠處還有宮人在處理著昨日未處理完的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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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皇宮，金碧輝煌，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仿佛每一片都鑲嵌著璀璨星辰。
紅牆高聳，莊嚴而神秘。
長廊曲折，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飛檐翹角，宛如仙境。
寒風拂過，帶來陣陣清脆的鈴聲，那是掛在檐角的銅鈴，隨風搖曳，發出悅耳的聲音。
沈慕言下車，看著這片莊嚴而又神秘的宮殿，它的每一處都透露出皇家的尊貴與威嚴，讓人心生敬畏。
沈慕言忽然想起，當年他剛進皇宮時，也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少年，一晃一十二年倏然而過。
一切仿佛還似昨日。
一切又已經物是人非。
他尤記得那個身著粉色宮裝的少女，站在他面前，有些忐忑的問他：「沈帝師和我一起去嗎？正好幫我做個見證。」
他當時還未像現在這般內心一片荒蕪，無甚喜樂，那時的他，還有著少年心性。
他憐她先是喪母，又驟然失父，以稚子之肩挑起這天地乾坤，所以雖是受先帝託孤，責任使然。
但是，內心，他也願陪她共擔苦難。
不過，那時，他不知，她讓他見證的，竟然是那樣壯烈而又殘忍的事。
小小的少女，立在太廟之前，面對著宋氏的列祖列宗，起誓——
「我，宋氏女，宋婉，在此立誓！此生不嫁人，不生子，一生以天下百姓為重，以大明為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少女臉上沒有了邀請他陪同時的小心忐忑，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堅定。
誓言樸素，沒有華麗的詞藻，卻一字一頓的敲在了沈慕言的心上。
沈慕言問宋婉，為何立這樣的誓言？
於她而言，太毒。
少女巧笑嫣然，直言：「哈，父皇死之前，逼我的。」
說完，少女嘴角帶上一絲嘲諷。
那時的沈慕言，還並未真正意識到這誓言有多重。
直到後來隨著年歲的增長，世事變遷，他無數次後悔，為何在宋婉立誓的時候，他沒有多加阻攔。
如今的皇宮，還是從前的皇宮。
只是少了那個穿著大紅宮裝的女子於宮中穿梭，沒了她爽朗的笑聲，沒了她殺伐果決的勇氣，沒有了她鮮活靈動的眉眼。
讓這座宮殿愈發的乏味可陳。
自她走後，沈慕言無數次想離開這裡，回他的沈家莊去。
可是每次對上幼帝的眼神，想起她對這個國家的付出，他又於心不忍。
不忍她的付出白白浪費。
他再為她扛幾年吧。
「沈帝師，您來了。」
李玉從廊下走出，迎了上來，親手幫沈慕言脫下黑色的披風遞給旁邊的小內侍。
「拿到偏殿，去幫沈帝師烘熱一些。」
小內侍領命而去。
沈慕言抬頭看了看小心捧著披風，已經走遠的小內侍，問李玉：「新來的？叫什麼名字？」
李玉微微點了點頭，回道：「是新來的，叫李允。」
「收了吧，人品尚可。」沈慕言淡淡說道。
聞言，李玉眼眶驟然微紅：「沈帝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