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即如此,他懂了
「本來父親回京,各府相熟之人,比如故交、朋友、姻親等多少會宴請,即便推拒,也得應承一二。」
隋心嘆了口氣,「唉,如今倒好,聖上病了,父親肯定哪裡也去不成,估計我也要日日困在府里了。」
「你說聖上什麼時候生病不行,偏偏現在生病。」
隋意聽了隋心的話,回神,語氣有些嚴肅的說道:「阿心,別亂說話。」
隋心卻是不聽,只壓低了聲音,撇了撇嘴,「有什麼不能說的,這裡就我們四人。」
「況且,我又沒有說錯!婉姐姐薨逝那日起,他就躲在紫宸殿一步不出,如今更是傳出病了的消息,他是真的病了,還是心虛?」
隋意聞言,沒再反駁,只放下筷子,沉悶的喝了一杯酒。
默認了隋心的話。
他還記得自己和妹妹隋心聽到婉姐姐去世時,那如五雷轟頂的感覺。
隋心甚至髮髻都沒挽好,便慌亂的入了宮,去了靈堂。
靈堂相對於皇室來說,簡陋至極。
「婉姐姐!婉姐姐!」
隋心撲到棺材上,哭的肝腸寸斷,一雙素手拍的棺材「啪啪」的響,震的在場所有人的心頭都突突的跳。
內堂里都是婦人,隋意不能進,他就站在殿外遠遠的看著妹妹在拍那具紅色的棺木。
隋意愣愣的想不明白,明明前日裡還對著他笑的女子,怎麼今日就躺在了棺材裡?
那時,祖父將這個消息說與他時,他剛剛放完聖上給他的煙花。
絢爛的煙火一閃而逝,天地間黯然一瞬。
他本來還納悶,明明和聖上約好子時一到,煙花齊放。
可是他的煙花都熄了好久,都不曾見到皇宮裡煙花的回應。
原來是,永安長公主薨了。
隋意攥了攥拳頭,「噗通」一聲跪在了殿外。
白家,白彥安,他隋意定要讓他們不得好死!
主持內堂的女官不敢去拽隋心,這嬌滴滴的國公府小姐,自來得聖上和長公主的寵愛,簡直比皇家人更受寵。
這若是拽出個好歹來,怕是她要吃不了兜著走。
可是,若由隋心哭出個好歹來,她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急的她無法,只能走到旁邊,悄聲問沈慕言可有什麼辦法?
沈慕言倒是有辦法,隔著帘子對女官語氣平靜的說道:「請國公府老夫人出來勸勸。」
清清冷冷的聲音讓女官有些愣怔,不過片刻她便反應過來,急忙往偏殿走去。
偏殿裡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誥命夫人,她們不用一直跪著,只要特定時辰去靈堂哭上一哭便可。
安國公老夫人聽著孫女在靈堂上的放肆行為,掌心出了層薄汗,這混亂的關口,希望孫女不要給國公府惹什麼麻煩。
如是想著,未等女官催促,便忙拄著拐杖跟著女官往外走。
身後的寧遠侯老夫人嘀咕:「長公主那樣的人,竟然也有人真心為她哭喪,真是難得。」語氣里說不出的鄙夷。
趙青玄的夫人抬了抬眼皮,淡淡的看了寧遠侯老夫人一眼。
寧遠侯老夫人被這一眼看得心虛,住了嘴,訕訕的閉目養神。
「阿心乖,隨你哥哥回去,公主這邊不需要你倆守靈。」
隋老夫人將隋心勸出靈堂,交到長孫手裡,悄聲說:「阿意,帶妹妹回去,事已至此,不要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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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隋意直接回絕,他受祖父教導,很少有任性的時候,此時卻是格外執拗,「孫兒要去見聖上!」
說完,竟也不管祖母的勸阻,直接跑去了紫宸殿。
一路暢通,闔宮上下都知道隋意在宮中並不受限制,所以並沒有人阻攔。
只不過到了紫宸殿,卻被一個小太監攔了下來:「世子爺,聖上染了風寒,此時已經歇了。」
歇了?聖上竟然已經歇了!
這讓隋意難以接受!
躺在棺材裡的是他的皇姐,是宮斗時護他周全,扶他上位的皇姐!
是為了穩固他的江山,十幾歲便披上鎧甲,戰場廝殺的皇姐!
「聖上,您為何要免了白家的死罪!這如何對得起死去的長公主!」
隋意跪在紫宸殿外,大聲的質問。
小順子急的滴溜溜的轉,他是第一次獨自留在聖前伺候,本想趁機在聖上面前露個臉,怎麼就碰上了安國公府小世子?
惹怒了聖上,怕是他這小腦袋要不保了!
可是眼前這世子爺他也確實不敢招惹。
如何是好?
關鍵時刻,他抬頭看見大總管李玉就在垂花門外,急得他忙向李玉奔去,李玉卻是沒說話,只對他搖了搖頭。
「聖上!長公主死不瞑目!聖上!」
隋意跪在門外,仿佛宋哲不給個說法,誓不罷休。
宋哲在屋內,目光呆呆的望著房梁,心裡似是有什麼地方缺失了,總讓他聚不齊精神。
隋意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
足足半個時辰,殿門終於從裡面打開。
宋哲就這樣站在門口,看著已經頭皮磕出了血絲的隋意。
「你不是要解釋嗎?朕給你。」
暗啞低沉的聲音讓本來憤怒的隋意心底一怔。
「一早,朝臣跪在大殿前,讓朕免了白家的死罪。隋意,那是朕的皇姐,朕怎會不心疼?可是他們說,一切都是皇姐咎由自取,是皇姐先要納白彥安為面首,白彥安被逼急了才給皇姐下的毒,要錯也是皇姐錯在先!」
宋哲說得悲痛,忍不住咳嗽了幾聲,臉色說不出的蒼白與無奈:「隋意,朕是皇帝,不能僅憑私慾去處置官員,皇姐已經薨了,朕的皇位並不穩當,此時此刻不能寒了老臣的心。你可懂?」
懂?
懂吧。
隋意在小順子的攙扶下站起來,渾渾噩噩的朝著宋哲揖了一禮,又渾渾噩噩的出了皇宮。
皇上從來將皇位看得重,這件事情隋意從小就知道,可是竟不知大過了婉姐姐。
可是他看重的皇位,卻是婉姐姐在幫他拼殺!
隋意抬頭看了看天,昨夜下了大雪,今日的天氣卻是尤其的乾淨明朗。
呵,世人愚鈍,都覺得這場大雪是在慶祝長公主的死,卻不知,如今大明的穩定,都是那個現在躺在棺槨里的女人給掙來的。
想來,她也希望這個國家長久的安寧下去吧,就像她從小教導聖上以大局為重一樣。
那現在聖上所做的一切,定是她希望聖上做的。
念及此,隋意閉了閉眼。
即如此,他懂了。
為了家國天下,她只能含著所有的誤解死去,那麼就讓他代替她繼續守護著大明吧。
只不過白家,白彥安……
隋意暗暗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