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們,他們給我餵了藥


  楚傾瑤忽然神智歸籠,猛地低下頭退開半步。

  若不是後背抵上了牆壁退無可退,她能像個受驚的兔子躥出老遠。

  「雲公子剛剛,說了什麼來著?」

  君臨妄看不懂她為何忽然疏離,剛開個口打算說話,又被回過神來的楚傾瑤給打斷了。

  「讓我去看看他的手是嗎?好,我知道了」

  楚傾瑤渾渾噩噩的說完,就埋著頭繞過他,走出了屏風。

  趙塍和左丘鳴在君臨妄的眼神示意下,跟著長義出去,安排歇腳的院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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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下廳堂只餘四人,君臨妄看著楚傾瑤的背影,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

  楚傾瑤頂著身後如芒在背的目光蹲下身,長仁在一旁適時地遞上手帕。

  楚傾瑤愣了一下,而後接過,試探地去碰魯苗昌垂在地上的手腕。

  誰知魯苗昌反應激烈地躲開,若不是楚傾瑤眼疾手快閃開,自己的手背也要被推到地上。

  楚傾瑤看著魯苗昌手腕那詭異的弧度,又看了看他不停落淚的神色,輕聲安撫道。

  「你別怕,我只是看看你手腕的傷。」

  魯苗昌面如土色地抬頭,看了她一眼。

  「不必看了,我的手已經斷了許久了。」

  楚傾瑤拿不定主意,抬眸看向君臨妄。

  君臨妄見魯苗昌一副並無求生意志的神情,搖搖頭,朝她伸出手。

  他想拉她起來,但楚傾瑤沒理。

  自己撐著膝蓋慢慢起身,而後攥著手帕悄悄挪到不起眼的角落去了。

  廳堂里的氛圍她覺得極不融洽。

  而且他們之間交談的,又不是她能插手或插嘴的事。

  她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躲多遠就躲多遠去。

  「五年了,魯苗昌。」君臨妄站在廳堂中間負手而立,「你一封信都沒往犁北去過,我在城中的人你不是不認得,可你一點口信都不傳,就是不肯求助於我。」

  「你太傲了。」

  「不允許我插手,當年甚至以死相逼。」

  「我允了,我不插手,可你看看,湄城現在落得什麼樣子。」

  「而你,又落得什麼樣子?」

  君臨妄嘆了口氣,親自俯身將魯苗昌扶起,扶到一旁的椅子上。

  地上那枚碎角裂紋的玉佩孤零零躺在一片血跡中。

  魯苗昌拿不起它,便坐在椅子上,目光放空直愣愣盯著。

  「五年之內,必還大慶一個政通人和的湄城。」

  「我當時,也是信你的。」

  君臨妄話音落下,魯苗昌苦笑地抬起頭,臉上那幾道還未癒合的傷疤如裂口厲鬼。

  「信我?三皇子殿下,您當時,指不定在心中如何嘲笑我痴心妄想吧?」

  君臨妄側著頭,指尖開始撥動青檀珠串。

  喀嗒響聲伴著句句嘲弄,廳堂里氣壓越發低沉。

  「您早就知道湄城是什麼情況,您早就知道由家背後幕主是誰!」

  「可笑我自不量力,還試圖改變這早已爛到骨子裡的城池,可笑我痴心妄想!還以為能在朝為官,發揮一番作為!」

  「可笑!三皇子殿下,你明明什麼都知道!」

  魯苗昌聲色忽然暴起,而後又面露悲愴。

  「可你還是眼看著我娘沒了。」

  「眼看著我被由家虐待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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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子殿下......」

  魯苗昌淚流不止,濕潤混著脖頸的血,臉和脖子都糊成了一團。

  「說到底,我們也不過是你們皇權爭鬥之下的玩意罷了。」

  「哈哈哈哈哈!」

  「三皇子殿下,哦不對,現在該喚您為棄王爺了。」

  「呵呵。」

  魯苗昌忽然站起身,臉上又哭又笑地朝君臨妄走去。

  口中喃喃自語,又像是多年來終於有機會譴責一般說個不停。

  「怎麼樣?棄王爺?看著你們高位之下的這些玩意斗個你死我活,你們就像鬥蛐蛐一樣在天上看著,看得可開心?」

  君臨妄指尖一頓,珠串被攥緊後,發出相互擠壓令人牙酸的聲響。

  面色沉凝不過一瞬,君臨妄轉過身,嘴角勾著象徵性輕佻的淺笑。

  「魯苗昌,你這是身前身後名不成,被折磨瘋了?」

  魯苗昌突然暴起,兩隻耷拉著的手猛地掐上君臨妄的脖子。

  可那雙手的手筋早已斷掉,根本沒有半分力道。

  君臨妄輕而易舉就抬手揮開。

  魯苗昌也像是用盡了渾身最後的力氣,一擊不成,整個人如枯木墜水般摔倒,再也沒爬起來。

  那張遍布疤痕的臉正對著角落縮小存在感的楚傾瑤,一雙渾濁的眼,忽然清明了幾分。

  「三皇子殿下,他們,他們給我餵了藥。」

  楚傾瑤被直直盯著,不覺害怕,只覺驚異。

  她是醫者,看過無數醫書的。

  魯苗昌的話,她瞬間就聽懂了。

  「他們不是人啊,他們折磨我,折磨的,我都不成.人形了,哈哈哈哈哈哈。」

  魯苗昌自顧自說著,自顧自笑著。

  渾身開始顫抖,繼而四肢無力地蜷縮起,似乎開始寒冷。

  這是大限將至,臨死前的迴光返照了。

  那枚缺角的玉佩被他一點點夠著穗子,攏進手中,眼角的淚一顆顆砸在閃著夜明砂的地磚上,被四周的琉璃盞一照,波光點點。

  「我已經神志不清許久了,我都已經,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

  「三皇子殿下,那藥毀人神智,會放大人內心的惡,與貪婪。」

  君臨妄呼吸平緩了些,青檀珠串被盤在手腕,而後仰了仰頭,無奈道:「就算是給你用了藥,初期你也應當是還能留有神智自救,或尋我助你的。」

  魯苗昌聽到這話,笑的更悲愴了。

  「對啊,對啊,你說的沒錯,剛給我用藥的時候,我遠不像現在這樣。」

  「可是殿下,您也還有一句話說對了。」

  「我太傲了。」

  「我低不下這個頭啊,當初與您分道揚鑣時,我話都說那麼死了。」

  「我將自己的退路都封死了,我對您開不了那個口了啊。」

  「我以為我可以靠自己扛過藥勁,可沒想到,那藥像鬼一樣,鑽進我的腦子裡,一點點吃掉了我的記憶,我的神智,我的抱負,還有我娘!」

  君臨妄冷聲一笑,低下頭施捨般給了他一個眼神。

  「死要面子,把自己的命玩進去了不說,也將你娘拉下了水,更不要說這湄城的百姓,魯苗昌,當真以為你錯在沒向我低頭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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