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6章 顧寒贈劍。


  季淵表情一僵。

  「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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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景堯幽幽道:「你想弒師?」

  景堯沒回應。

  「師父你曾跟我說過,我的生身父母是因你而死,你還說過,讓我不要太過重情,對你不要太講情義……那師父可曾記得,我說過什麼?」

  「……」

  季淵再次沉默。

  他當然記得,景堯跟他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報恩之後。

  便是報仇了。

  「小子。」

  「你是不是太急躁了點?」

  嘆了口氣,他的聲音微微轉冷,「就算你想報仇,也不該在這個時候說出來。」

  「你應該隱忍。」

  「你應該蟄伏。」

  「你應該像以前那樣,對我言聽計從,畢恭畢敬,將我的話奉為至理。」

  看著這個自己親手培養起來的徒弟,他決定再交給對方一個道理。

  也是!

  最後一個道理!

  「因為現在的我,依舊可以殺了你!」

  說話間。

  他那蒼老的身軀之上,忽而流轉過了一絲無形的威勢!

  悄無聲息間。

  景堯七竅之中忽而湧出了大量的鮮血,身體也跟著顫抖了起來!

  「小傢伙。」

  「老子雖然修為被封,道法被斬,原點被隔絕,可層次還在。」

  緩步走到了對方面前。

  他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頭,「想殺你一個常道層次的小東西……有一萬種辦法。」

  「咳咳……」

  景堯大口吐血,語氣卻依舊平靜,「那師父殺我應該不費吹灰之力才是。」

  「可……」

  「我怎麼還沒死?」

  看著季淵,他認真道:「是師父老了?還是師父心腸軟了?」

  「你再說一句?」

  「師父想要永絕後患,最好現在就殺了我,否則……等我成長起來,你就沒機會了。」

  「……」

  季淵依舊沒動手,甚至沒在開口。

  他就那麼看著自己此生唯一的徒弟,略顯蒼老的目光里,隱隱閃過了一絲複雜。

  因為從景堯的眼中。

  他沒有看到絲毫的算計,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坦然。

  你是我的師父。

  更是我的仇人。

  恩,我一定回報,仇,我也一定會報。

  「他娘的……」

  季淵忽而罵了一句,瞬間收回了所有的威壓,雙目輕輕一合,臉上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頹廢之意。

  他知道他輸了。

  從他決定保下景堯真靈的那一刻起,他貫徹一生的理念便開始崩塌了。

  季東明。

  季玄。

  綺羅……乃至於霄無垠。

  這些人一個個在他面前慷慨赴死,無所畏懼,終究還是漸漸影響了他。

  直到景堯從容赴死時。

  這些潛移默化的影響徹底爆發,徹底破開了他的心防。

  「老子這一生都在防著你們這樣的人,防著被你們拉下水。」

  「可惜……」

  「終究還是被你們拉下水了。」

  頹然一嘆。

  他心中忽而多出了幾分索然無味之意。

  「師父不動手?」

  景堯正了正衣袍,輕聲道:「那我可就走了。」

  「你能去哪?」

  「……」

  景堯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季淵,掃過那一座座破碎的天域,一片片死寂的虛無,眼神有些悠遠。

  「師父。」

  「我從來沒有跟你說過,雖然我是個假的劍首,可……我是真的很喜歡玄天劍宗。」

  「所以。」

  「這一次,我選擇做自己。」

  話音落下。

  他身形微微一動,朝著最近的一座破碎界域遁去。

  季淵站在原地。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虛無盡頭,長長嘆了一口氣。

  「三哥……」

  「你這招,可真是太毒了啊……」

  ……

  身形一頓。

  景堯已是落在了一座破碎的地陸之上。

  暗紅。

  目之所及,儘是暗紅。

  大地被鮮血浸透了無數歲月,早已變成了一種觸目驚心的深褐色,踩上去鬆軟如同腐爛的泥沼。

  白骨散落在焦土之間,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有的已被風化成了齏粉。

  殘肢斷臂隨處可見,乾涸的血跡與泥土混雜在一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這裡沒有草木,沒有生靈,沒有任何活物該有的痕跡。

  只有死寂。

  無邊的,浸透了血與骨的死寂。

  景堯眉頭皺了皺。

  相比極道戰場,這裡的慘烈和死寂,何止濃郁了十倍?

  目光又是一轉,落在了遠處。

  零星幾個六族生靈蜷縮在廢墟的角落裡,衣衫襤褸,渾身血污,眼神空洞而麻木。

  「你們……」

  景堯只說了兩個字,這些人便本能地縮了縮,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在這裡。

  是沒有任何父母,妻兒,朋友……這些概念的,他們見到的每一個人,都是他們必殺的對象……亦是結束他們性命的人。

  在他們看來。

  景堯也不例外。

  景堯並未再開口,也並未動手,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

  衣袍很乾淨。

  氣質很乾淨。

  眼神也很乾淨……和這裡的血污腥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時間緩緩推移。

  似是這些人沒了耐心,又似他身上的平靜感染了這些人,一個半大少年終於鼓足了勇氣,踉蹌著走上前。

  他渾身血污,散發著難聞的腐朽氣息,左臂齊肩而斷,傷口早已結了厚厚的血痂。

  「你……」

  「你是聖君……聖君派來殺我們的嗎……」

  他斷斷續續地開口,聲音生澀嘶啞,像是第一次開口說話般。

  因為在此之前。

  這個地方不需要說話,不需要交流,只要不停地殺戮便可。

  面對少年的問題。

  景堯沒有回應,而是緩步上前,微微探出了一隻手。

  那少年一怔,認命般地合上了雙眼。

  沒有恐懼,沒有掙扎,甚至沒有任何情緒……他早已習慣了死亡,也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可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一隻溫暖的手掌,輕輕落在了他的頭頂。

  景堯摸了摸他的頭,動作很輕,很柔,一如當年某人摸他的頭一樣。

  恍惚中。

  他更好似看到了少年的自己。

  生在殺戮中。

  長在殺戮中。

  甚至有很多次……都差點死在殺戮中。

  可他知道。

  這少年終究和他不一樣。

  因為他的殺戮從來不是為了殺戮而殺戮……而面前這些人,似乎只是一群殺戮的資糧。

  「自此刻起。」

  「這裡不會再有毫無意義的殺戮。」

  他輕輕收回手掌,看著那少年,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你們可以好好活著,好好修行,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那少年怔住了。

  他緩緩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景堯,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殺戮……不會再有殺戮了?

  不止他。

  其他零星的六族生靈也紛紛湊了過來,怔怔地看著景堯,眼中的麻木漸漸化開。

  他們想哭。

  他們想笑。

  可……生而為殺戮資糧的他們,卻不知道如何表達這種情緒。

  「你……」

  那少年喃喃開口,聲音依舊斷斷續續,卻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東西。

  「你……你是救世主嗎?」

  景堯微微一怔,旋即搖了搖頭。

  「我叫景堯。」

  「我來自極道時代,來自……玄天劍宗。」

  話音落下。

  他眉心處,一點人之極光芒悄然浮現,緩緩落於掌心,竟須臾間化作了一柄特殊的長劍。

  劍身清亮如水,鋒芒內斂,劍格處一點微光閃爍,如同火種,溫暖而堅定。

  「錚——!」

  長劍顯化的剎那,便與他心意共鳴,輕輕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低吟。

  霎那間!

  所有人的眼睛都移不開了。

  他們怔怔地盯著那把長劍,眼中漸漸有了一絲生氣,有了一絲活力,有了一絲……生而為人的感覺。

  劍乃殺器。

  可面對著這柄殺伐之器,他們眼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因為他們從這把劍上面看到的……是一縷從未有過的希望和暖意。

  景堯也在看。

  他想到了季淵先前的話,也終於知道,顧寒留給他的東西是什麼了。

  是一顆人之極的種子。

  亦是顧寒留給這片死寂之地的一縷希望。

  更是……

  顧寒承認他玄天劍修的身份,將他納入極道時代的明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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