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5章 師父既然不想活,我會想盡辦法讓你去死。
那一縷逆命金焰被剝離出來的剎那,顧寒動作一頓,認真看了幾眼,有些意外。
本就無比孱弱的金光之下。
竟包裹著一道更為孱弱的真靈。
那真靈微如螢火,明滅不定,仿佛一陣微風便能將它吹散,可因為被那一縷逆命金焰護持的緣故,卻顯得格外堅韌。
只看了一眼。
顧寒心中便生出了一絲瞭然。
「轟——!!!」
沉吟了半瞬,他身上陡然間爆發出一道難以想像的極巔波動!
那波動無形無質,卻隱含半步之力的餘韻,沉重得讓整座殘缺現世的框架都微微扭曲了起來,泛起了絲絲漣漪!
漣漪擴散之處,框架好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動了一瞬,旋即慢慢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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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此事。
他忽而又是一抬手,將自身所剩不多的一點人之極意注入了那金焰之中,好似……種下了一顆種子。
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極盡凋零枯寂的現世,他的這道意志分身,連同那枚陷入沉寂的大羅天印,徹底消失在了這座殘缺的現世。
似是過了一瞬。
又似過了萬年。
那一縷包裹著真靈的金焰忽而一顫,金光悄然斂去,隱隱化作了一道身影。
一身藍衣。
相貌俊逸。
神情有些孤傲。
赫然!
便是早已死去的景堯!
立身於幽暗的虛無中,他神情有些茫然,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感知著這具重新凝聚的肉身,如同從一場漫長到沒有盡頭的噩夢中醒來。
「我竟然還活著……」
話未說完。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
「你應該感謝三哥,是他救了你。」
聽見這道聲音,景堯神情一震,猛地轉身。
不遠處。
站著另外一道身影。
頭髮花白,容貌蒼老,身形佝僂,如同一個被歲月掏空了所有的老人。
那張臉。
他自然也是再熟悉不過!
正是季淵!
「師父,你怎麼會……」
「這也得感謝三哥。」
季淵沒有看他,只是抬頭望著那片茫茫虛無,輕聲嘆了口氣。
「他把我……永遠囚禁在這裡了。」
「顧劍首?」
景堯一怔,下意識看了過去,「他也在?」
「別看了。」
季淵嘆道:「他已經走了……恩,他還給你留了點東西。」
景堯又是一怔。
下意識檢查起了自身,只是卻一無所獲。
季淵也不解釋。
只是盯著那茫茫幽暗的虛無,眼中閃過一絲無奈鬱悶之色。
景堯不懂。
他卻看得一清二楚。
顧寒在最後時刻動用了那半步之力,微微扭曲了這座殘缺現世的框架。
不是鎮壓。
不是摧毀。
而是封禁……封禁了他的修為,斬斷了他的道,隔絕了他的原點。
這也導致。
他那一身九轉逆命的根基,此刻如同被抽乾了水的枯井,只剩一個空蕩蕩的殼子。
「三哥啊三哥。」
「你這麼做,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他忽而自嘲一笑,聲音有些沙啞。
算計半生。
掙扎半生。
捨棄了一切爬到了最高處……卻在即將登頂的那一刻,被人輕輕一推,墜入了萬丈深淵。
而且。
似乎永遠沒有爬上來的可能了。
「這,太殘忍了啊。」
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可景堯看著眼前這個和往日裡不太一樣的師父,似隱隱猜到了什麼。
「顧劍首是來殺你的?」
「不錯。」
「是他實力不夠,殺不了你?」
「錯了。」
季淵搖頭,「以他現在的實力,殺我十次百次千次都夠了。」
「那為何不動手?」
「小子,你很想讓我去死?」
「我只是覺得不合理。」
景堯搖搖頭,「以顧劍首的性子,若是能殺了你,絕對不會手下留情……可他為何不動手?」
「可能是想折磨我吧。」
季淵輕聲道:「他剝奪了我最看重的東西。」
景堯突然沉默。
許久之後,他再次開口,聲音很輕。
「未必。」
「他不殺你,是因為我,對吧?」
季淵看了他一眼,嗤笑道:「小子,我教了你那麼多本事,可從來沒教過你往臉上貼金。」
景堯並未在意他的嘲諷。
「在我死之前,我和顧劍首聊過,我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看著季淵。
他認真道:「是因為師父你給我留了一線生機,所以顧劍首才給你留了一線生機?」
這次沉默的,是季淵。
「你想多了。」
片刻之後,他輕聲道:「我說了,是三哥救了你,而不是我……」
「是麼?」
景堯打斷了他,「可縱然是顧劍首的本事,也絕對不可能憑空復活一個徹底死去的人。」
「師父……」
說到這裡,他語氣變得很輕,也有些複雜。
「所以你當時,是不忍心看著我去死的,對吧?」
季淵再次沉默。
他這一生,活過了三個時代。
他曾經不忍心看到很多人去死……季玄,季東明,綺羅,甚至是霄無垠。
可……
他最後還是看著這些人去死了。
多情者必死。
薄情者長生。
這是他信奉了一生的信條。
一次次袖手旁觀,並非是他真的做到了斷情絕義……只是因為他怕。
他怕救了那些人之後,他就會被他們影響,就會被他們引導,就會被他們同化……直至最後,成為和他們一樣的人,在明明可以活的情況下,選擇去死。
因為他有良知。
雖然不多……卻足以被那些人拖下水了。
「大意了!」
想到這裡,他看了景堯一眼,自嘲道:「終究還是栽到了你小子手裡!」
保下景堯一絲真靈。
是他此生的唯一一次心軟,唯一一次沒捨得……也讓他有種終於被拖下水的感覺。
「你小子!」
「破了老子的堅持,破了老子的理念……是不是老子天生的克星?」
「師父。」
景堯輕聲道:「我有理由懷疑,你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什麼意思?」
「你不是也撿回了一條命?」
「……」
沉默了半瞬,季淵頹然道:「可這樣的結果,的確是比死了都難受啊。」
「師父不想活了?」
景堯想了想,認真道:「那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滿足你……讓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