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豹


  當月亮升上最高空,黑森林邊廣闊的草原上映出點點磷光,與夜空中無數繁星上下輝映;草原一望無際,輕風拂過,沙沙作響,猶似翻滾的海浪,直到地平線,消失不見。

  草叢低匐,顯現出一個身著獸皮的背影,一動不動,沉默如山。

  森林邊緣,一隻黑豹無聲無息的接近一顆大樹,緩慢而敏捷的向上攀爬,黑色的身體融入了夜色,時不時悄然停下,兇狠的眼睛警覺異常。它爬上一顆粗大的樹枝,動作更輕,更敏捷。身體突然暴漲了一倍,爪子猛然前伸,一聲驚叫劃破夜空,睡夢中驚醒的猴群上串下跳,驚慌逃命,恐懼的叫聲震徹森林,受驚的鳥群撲撲的飛向清冷夜空。

  黑豹緊緊咬住獵物,血痕頃刻流出,自嘴角慢慢滴下,獵物不停抽搐,四隻爪子快速的在黑豹頭上抓撓,黑豹猛一甩頭,獵物癱軟下來。黑豹將它放在樹枝上。警覺的望向四周。

  俄頃,逐漸寂靜,間或從森林深處傳來猴群的叫聲,青色夜空中的鳥群也已消失,只聽見黑豹逐漸平靜下來咻咻的喘息。

  草叢裡獸皮背影依然一動不動,沉默如山。

  黑暗裡傳來了咬碎骨頭的聲音。

  月亮逐漸黯淡,草原沒入夜色,獸皮背影匍匐前進,爬入巨大黑暗的森林,逐漸接近黑豹,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黑豹咬著吃剩的獵物從樹上跳下,拖著飽食的肚皮,向森林深處走去。警惕的注視著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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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獸皮背影一躍而起,重重撞擊在黑豹的側面,緊緊摟抱住它的脖子,黑豹吃了一驚,頓時暴跳如雷,發出撕裂黑夜的可怖叫聲,翻滾在地,爪子撓不著緊附在身的襲擊者,於是扭轉頭,張開白森森的大嘴帶著全部的仇恨向襲擊者的頭部咬去,襲擊者靈活鑽入黑豹的腹部,用頭緊緊頂住黑豹的下顎,全身繃緊如筆直的標槍,黑豹憤怒極了,瘋狂的在地上翻滾,扭動著身軀。強健的肌肉如滾圓的珍珠在緞子般的皮膚下滾動,襲擊者兩隻手奮然上移,緊緊扼住黑豹粗大的脖頸,黑豹頓時呼吸困難,動作逐漸變得僵硬。

  「爸爸,」

  「爸爸。」

  一個長發小女孩站立在草原上,驚慌失措。

  黑豹愣了一下,狂怒的向小女孩衝去,襲擊者大喊:「上樹,」「上樹。」

  小女孩瑟瑟發抖,一動不動。

  黑豹衝出森林,巨大的身影顯現在草原上,茂密的草叢淹沒了它的四肢,身軀如在水上穿行。一下拉近了和小女孩的距離,襲擊者更緊的扼住黑豹脖頸,用膝蓋猛然一頂黑豹腹部,隨後用腳踢向黑豹奔跑中的後腿,黑豹翻身倒地,襲擊者再次大喊

  「上樹。」

  小女孩終於奔向森林,動作輕快迅速。

  黑豹一躍而起,向小女孩追擊,距離越來越近,小女孩都能聽見黑豹沉重困難的呼吸聲了,即使腹下一個人,黑豹依然輕鬆從草原撲躍而起,如一頭海豚跳出海面,前肢的尖爪彈了出來。小女孩在疾奔中奇妙的變了方向,黑豹撲擊不中,輕飄飄的落了下去,被草原吞噬了,但轉眼它巨大的黑背就從草叢中浮現出來,繼續追擊。

  小女孩迅速騰身攀上一株大樹。

  黑豹在樹下嘶叫不已,直立而起,前爪搭上樹木,但無力攀爬,在樹身上抓出一道道的印跡。襲擊者終於騰出一隻手,從腰間迅速拔出匕首,準確的插入黑豹的眼睛,黑豹狂吼一聲,倒地死亡。

  小女孩從樹上慢慢爬下,心還在狂跳不止。

  「完美的豹皮,還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黑豹」,襲擊者欣賞著倒在地上的黑豹。

  襲擊者轉身注視著小女孩,一掌將小女孩抽倒在地。

  「爸爸」,小女孩不敢哭了。

  「為什麼要站起來?不是讓你躲在草叢裡嗎?」襲擊者蹲下身,開始剝豹皮。

  「我害怕,爸爸;似乎看見黑豹咬著你了。」小女孩說。

  襲擊者沉默了一會,「也許你真的不適合做個好獵人。」

  「爸爸,黑豹向我撲過來時候,我好像聽見它在說話呢!」

  「哦。它說什麼?」

  「它說:要殺死我。」

  當月亮消失在森林的背後,地平線的天空逐漸青白起來,草原散發出一片灰濛濛的綠色,清風徐徐,森林裡的小鳥開始歡快的鳴叫。襲擊者微笑著說:

  「菲西,這是一塊完美的豹皮,好好瞧瞧,又黑又光滑。如緞子一般。」襲擊者欣賞著。

  「你要是不再打我、罵我,那么爸爸,我會說這是一張好的豹皮。」

  襲擊者大笑起來,「菲西,想不想吃一頓絕妙的豹肉燒烤。」

  草原里升起一股裊裊白煙,空氣里剎那瀰漫了美好的香氣。

  黑森林向東直走,按一個健步如飛的人的速度,從太陽東升算起,他迎著太陽,大約太陽到最高空的時候,但是還未到;他就會來到寬闊的伊河邊,溯河而上,不用多久,就會進入十熊部族的領地;在整個北茗草原,十熊部族不算最強大的部族,但提起部族的首領:十熊,那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的許多故事被旅人廣為傳播,甚至背離了事物本來的面目。

  部族以酋長的姓氏為名,表示了極大的尊崇;自十熊領導部族以來,部族的頑強反擊和兇猛報復已使敢於進犯的敵人逐年減少,十熊部族發展至今,領地大大擴張,部族成員已達到三千多人,每年都會有無數商人、旅者冒著極大危險翻越北茗草原西邊遙遠而神秘的西風山脈來到這裡,因此部族不再像從前那樣閉塞,外面的事逐漸有所了解,為此十熊和部族的大祭司風起都有些憂心忡忡;擔心受到外面世界莫名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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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族在伊河邊修建了一條極長的木質柵欄圍成了一塊定居點,據說有好事者在十熊抽菸的時候沿著柵欄策馬狂奔,結果在十熊抽完第三袋煙的時候剛好跑完,因此十熊部族經常被人稱為三袋煙部族。近來又在伊河修建了一個碼頭,因為現在有時會有神秘船隻停靠。

  夕陽慢慢墜下去,襲擊者和小女孩出現在餘暉中,影子一直拉到了木質柵欄上面。襲擊者和小女孩的家就在十熊部族,現在他肩上扛著豹子,手裡挽著豹皮,大步向家裡走去,小女孩緊跟在後;一路上都有商人攔住襲擊者,想要和他談談豹皮的買賣,都被襲擊者拒絕了。

  「媽媽,我回來嘍,爸爸帶回來好大一隻豹子呢,快來看呀。」小女孩直衝進屋

  屋裡的女人站起身來:「我正在著急,你們也該回來了。豹子好危險啊!你害怕嗎?菲西。」

  「怕的,不過爸爸已經把它殺了,但是爸爸因為這打了我呢!小女孩摸著小臉,可憐的望著媽媽。」

  「你這個混蛋,本來就不應該帶她去,為什麼打她?」女人怒視著剛進屋的男人。

  小女孩似乎很高興的看著她的爸爸。

  第二天,襲擊者帶著小女孩去見部族裡的大祭祀風起,風起讓襲擊者出去,他要和小女孩單獨談話。

  風起和十熊一樣非常愛抽菸,他坐在獸皮上緩慢的一口一口抽著。

  「雪山是我們部族最偉大的戰士,但你卻是個非常害羞的小姑娘。」風起在煙霧繚繞中說道。

  「告訴我,菲西,你還是那麼害羞嗎?你是怕我嗎?」

  「不,爸爸說你是部族的祭祀,是最聰明的人。」菲西好奇的望著騰騰的煙霧說道。

  「哦,雪山可不會隨便誇獎人,你這樣說,讓我非常高興。」

  「菲西,願意和我談談嗎?」

  「可談什麼呢?」

  「就談談你的害羞,恐懼,怎樣?」風起微微笑著。

  雪山將小女孩送進風起的木屋後,就獨自離開了,按部族裡的傳統,當你經歷了某件事情後,可以和祭祀交流自己的心靈以解決困惑。他一直希望有個男孩來學習他的戰鬥、捕獵技巧,因為自己一直是部族裡優秀的獵人和戰士。但雪山沒有兒子,只有個膽小的小女孩。他一直為此擔心,所以想起帶她到黑森林的邊緣去捕獵,希望可以通過不斷的鍛鍊來克服女兒的膽小,但似乎沒有太大效果。

  但小女孩的奔跑速度卻快極了,而且非常靈活,可以輕易的在奔跑中躍過寬闊的溪流。跳過高高的柴堆。部族裡的小孩,不管男孩還是女孩,簡直就沒有比她跑的更快的。

  雪山沒有兒子,所以很希望自己的女兒成為部族裡唯一出色的女獵手,但到目前,一切都很失敗。

  雪山決定去看看豹皮能換點什麼東西,然後去喝點酒。

  雪山來到鐵邊人的煉鐵棚。

  「鐵邊人,上好的豹皮,過來看看,毫無瑕疵。」雪山抖弄著手裡的豹皮說。

  鐵邊人停止了手中的捶打,「是雪山啊,進來坐坐。」

  鐵邊人看向旁邊的年輕學徒,「給雪山倒點水。」

  「草原里沒有黑豹啊!」鐵邊人說。

  「黑森林的。」

  「嘖嘖,不愧是部族最勇猛的戰士,敢去黑森林的人可不多。」

  「很兇猛的豹子,皮質非常好。」

  「唔,是不錯。」鐵邊人眯著眼仔細打量著豹皮說:「你想換什麼東西?」

  「讓我看看你煅煉的武器和盔甲。」

  「雪山老朋友,這塊豹皮很漂亮,要是換我的武器或盔甲,可有些吃虧啊。」

  「讓我看看你的東西。」

  「喝口水。」鐵邊人招呼著雪山。

  「真沒有合適的東西可換,最近沒有好的墨鐵來煉製。」

  「去十熊那看看吧,他喜歡這些東西。」鐵邊人說。

  「不去了,他那沒有我需要的東西,還是找外來人看看,」

  雪山搖搖頭,「真不願找他們,貨物種類倒是很多,可老想給你銅幣、銀幣什麼的,那些玩意對我們有個屁用啊。」

  鐵邊人微微笑著:「有好的墨鐵話,換點過來,我幫你做個好砍刀。」

  雪山來到外來人聚集的地區;商人們看見他手裡黝黑髮亮的豹皮,一窩蜂的圍過來。

  「一個金幣賣嗎?」有人理直氣壯的說。

  「他要金幣幹什麼?我給你一千銅幣加兩比斯重(註:比斯,重量單位)的墨鐵石怎樣?」有人諂笑著說。

  「你們這不是坑人嗎?這麼好的豹皮至少值三千銅幣,兄弟,別聽他們的,我買了。」有人怒沖沖的說。

  「你們這些人,也不看看人家想要什麼,亂鬨鬨的吵個屁,朋友,去我那看看,你想要什麼?我都有,上好的武器、盔甲、絕品礦石、有趣的小玩意;什麼都有,來來來,保證你會非常滿意。」有人目光炯炯,盯著雪山,察言觀色的說。

  雪山看著面前迫切的面孔,仿佛看見一大群嗷嗷待哺的小鳥,頓時頭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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