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我是一隻羊


  「羊頭怪,有種的就給我滾出來,藏頭露尾算什麼本事?」

  蝗小米指揮一眾透地蝗,循著笑聲傳來的方向,進行數次撲殺,都撲了空,氣得跳腳不已。偏偏敵人的笑聲在迷霧中時遠時近,不斷的挑釁,令人驚疑不定,饒是蝗小米身經百戰,也被對方這種神鬼莫測的戰術搞得心驚肉跳的,脊樑上都滲出冷汗來。

  「哈哈哈,小蝗蟲,自己無能卻偏要怪別人藏頭露尾,我這還沒有真正發威呢,你就已經疲已奔命,嚇破膽子吧!」

  「誰的膽子被嚇破了?我看,嚇破膽子的是你吧!只有你這種嚇破膽的膽小鬼才不敢與我正面硬剛!說什麼真正發威,我看你早就威風掃地,找個地洞當老鼠躲起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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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蟲子,嘴巴挺賤。待會抓住你,看我不把你嘴巴撕了。」

  「羊頭怪,就你這個醜八怪,也敢口出狂言要抓住我,也不打聽打聽我蝗小米是何等蓋世英雄……咦,怎麼有些頭暈?不好,這煙霧中含有致人旋暈的毒,我的子民們趕緊摒住呼吸飛回來……羊頭怪,你個天殺的王八蛋,還有臉自稱為神仙,竟使用下毒這種下三爛手段,太缺德了!」

  蝗小米突然頭腦一陣眩暈,當即意識到這迷霧除了影響視野外,還有很強的迷醉作用。他當即便摒住呼吸,並立馬將派出去追殺敵人的一眾透地蝗喚回。

  那一眾透地蝗聞令飛回,卻一個個都中了毒,全都身體打擺,像酒醉了一般暈頭轉向,別說戰鬥力了,連隊伍都處在崩潰的邊沿,快要潰不成軍了。

  蝗小米見狀,心頭大驚,忙不迭強提真元,雙翅大張,將一眾透地蝗都攝到了翅翼下。與此同時,他已掏出一大塊仙糧爆米花,一折為二,自己咬了一半在嘴裡,另一半直接甩給翅翼下的一眾透地蝗。

  「知道殭屍帶屍毒,通過咬噬傳播屍毒!哪想到還能靠煙霧傳播屍毒,真是防不勝防,希望這仙糧爆米花能像糯米一樣解屍毒!」

  蝗小米一邊說著,一邊大口大口地吃仙糧爆米花,然而才吃得幾口,又一陣眩暈感襲來,直接讓他腳下一趔趄,整個人都歪倒在地,腦袋磕在石頭上,當場就腫了一個紅包包。

  「小蟲子,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吧?我放的毒,名叫森林迷醉,神仙魔鬼來了都得醉倒,豈是你一個小小蟲子能抵抗得了的?你都中毒死到臨頭了,居然還想著吃爆米花!就這種小屁孩的行事作風,待在家裡吃奶得了!出來混江湖,那不是找死嗎?」

  「森林迷醉?這毒的名字起得不賴,不過改變不了你還是一個下三爛!用這種卑鄙手段把我麻翻,我不服。」

  「管你服不服,把你麻翻我便可以吃炸螞蚱了。聽說,炸螞蚱在東南亞是一道人人都喜愛的小吃,今天我可是大有口福了。」

  「山羊不是吃草的嗎?怎麼也惦記起葷腥來了?你聽沒聽說過,我們蝗蟲也是有毒的!小心會毒死你!」

  蝗小米說這話的時候,幾次掙扎著要爬起來,偏偏身體軟得跟麵條似的,就是站不起來呀!那些依附在他翅翼下的透地蝗子民情況就更加不堪了,平時見著仙糧爆米花,全都發瘋似的,這會眼睜睜看著仙糧爆米花近在嘴邊,偏偏連咬食的力量都使不上來,只能流涎三尺後,再流十三尺。

  「聽說有毒的東西,炸著吃都香,越毒越香,諸如炸蠍子、炸蜈蚣、炸馬蜂,想想就讓我流口水呀!小蟲子,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要起鍋燒油了,快到我鍋里來吧。」

  隨著這個聲音響起,山羊怪從煙霧中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美的牌電炒鍋,鍋里的花生油正滋滋冒著熱氣,看來他說要吃炸螞蚱,不是隨口胡謅的,而是來真的。

  山羊怪走到蝗小米麵前,從脖子後面掏出兩根長長的筷子,筷子接著便向蝗小米這邊伸了過來。

  「小蟲子,我來炸蝗蟲了哦。」

  「羊頭怪,你此前是在待頭炸油條的吧?連長長的筷子也會用!」

  「小蟲子,你都是快死的蟲了,還有心情講閒話?不怕死嗎?」

  「怕死,你能放過我嗎?」

  「當然不能。」

  羊頭怪用筷子夾起蝗小米,把它放到油鍋上面熏了熏,臉上露出壞壞的笑容。他最欣賞別人恐懼、痛苦的樣子,所以這樣做,令他感到興奮。

  「既然已改變不了結局,那還怕個毛線!羊頭怪,來吧,給我一個痛快,老子但凡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好漢。」

  「真是硬氣,不得不說,你這個小蟲子還是有一點骨氣的。很好,很好,我最愛看有骨氣的人受折磨了。給你痛快,你想得倒是美,我會好好折磨你,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樣才有意思呢!」

  「格老子的,山羊怪,你還有臉說自己是神仙,我看你比惡魔還惡魔!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良心?良心能比炸螞蚱更好吃嗎?先炸你的腳,看看炸過之後,會不會變得金黃可口。」

  山羊怪說著,便將筷子伸向油鍋,滾沸的花生油滋滋冒泡,跳動的油星濺到蝗小米身上,疼得蝗小米尖聲怪叫了起來——「停停停,羊頭怪……山羊神仙,算我怕了你了,好不!我投降,你放了我好不?」

  「這麼快就慫了?你剛才不是挺硬氣的嗎?怎麼才硬氣兩秒鐘就投降了?不像蓋英雄好漢呀!」

  「誰想當英雄好漢,誰自己當去!我不怕死,但我怕疼,因為怕疼,所以我投降了。」

  「從英雄到狗熊,轉變那麼快嗎?」

  「就是那麼快!神不神奇,意不意外?華夏國有句古話,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就是那個識時務的俊傑了。」

  「能把投降說得那麼冠冕堂皇的,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只是,你這麼一隻小蟲子,投降了對我又有什麼價值呢?還不如炸螞蚱帶給我的口福呢!」

  「我價值可大了,至少我可以帶你找到你想找的人,諸如聯盟軍團的人呀!林爽呀!布拉皮德呀……咦,林爽老大,你怎麼來了?」

  蝗小米本來還一臉諂媚,唯唯諾諾,突然間一臉錯愕和驚喜地望向山羊怪身後,並大聲叫道。

  山羊怪心中大為震驚,誤以為真有人在無聲無息間出現在自己身後,本能地一分神,轉頭向身後望去。

  就在他這一分神扭頭間,蝗小米臉上的錯愕與驚喜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沉靜和眼神鋒利。與此同時,蝗小米舌頭一卷,一個銅管狀機括出現在唇齒間,嗖的一下機括發動,一道紅光激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奔山羊怪咽喉。

  那山羊怪一回頭沒看到人,當即意識到自己上當了。與此同時,他憑著敏銳的靈覺,直接感應到了蝗小米的偷襲。在這麼近的距離,蝗小米的攻擊又那麼迅捷,該如何抵擋。

  饒是山羊怪身懷絕技,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也難施展出來,他只能近乎本能地用電炒鍋擋在了自己胸前。

  「當」的一聲,那道紅光直接洞穿了鍋底,只可惜沒能洞穿山羊怪的咽喉,而是射在了山羊怪的左肩上,只因山羊怪憑藉電炒鍋抵擋爭取到了剎那的避讓,避開了咽喉要害。

  「唉呀!痛死我了,你個天殺的騙子——」

  山羊怪痛得瞬間爆跳滾退,手上的筷子和電炒鍋全都似燙手山芋一般被他甩飛到一邊。他痛,除了被那道白光射中外,還因為被鍋里滾沸的花生油澆了一身!饒是他皮糟肉厚,也被這一鍋花生油燒了個外焦里嫩,半個身子的皮膚都變成扣肉皮了。

  怪叫著亂跳亂滾了一陣子後,身體上那股熱辣辣的疼痛這才緩解了一些。

  「天殺的小蟲子,竟敢暗算我,今日必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從疼痛中的舒緩過來的山羊怪,看到自己半身被沸油淋成了扣肉,氣得七竅生煙。七竅生煙的同時,他左肩位置腫起了一個大包,紅得像裡面捂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似的。

  那裡的疼痛比之被沸油淋過的地方,更疼上十倍都不止,不但疼,而且麻,他現在連整個左臂都麻得抬不起來了。

  山羊怪嘴上雖然爆粗口,右手卻直接從腰間搜出一柄短刀來,當機立斷直接從自己左肩受傷的位置上剜下一塊肉來。

  那塊肉才剜下來,便化成焦炭,燃燒了起來。燃燒過後,灰燼散去,只剩下一道紅色的針狀物。那紅色的針,顏色極刺眼,像是燃燒的火焰,一看就是上面淬了強烈的火屬性毒藥,難怪中招後會疼得那麼熱辣辣、火剌剌。

  若非他當機立斷,當場剜肉取出這毒針,只怕時間一擔擱,燒成灰燼的就不只是那塊肩頭肉,而是自己的整個肉身了。

  一不小心,竟被一條蟲子暗算負傷,也難怪他會這麼生氣了。

  「天殺的蟲子,你以為躲起來,我就找不著你了嗎?你現在被困在我設置的樊籠里,又中了我的森林迷醉的毒,被我捉住只是遲早的問題。刮地三尺我也要把你挖出來,你帶給我的痛苦,我會十倍、百倍、一千倍的奉還給你!」

  山羊怪一邊舔舐自己肩頭的創口,一邊憤怒地咆哮起來。

  這時候的蝗小米已消失不見,也不知躲到哪裡去了。平時他嘴炮連連,這回卻罕見的,沒有對敵人的咆哮、威脅作出任何回應。

  千年蟲就是千年蟲,關鍵時候還是有些保命手段的,不然也不能活上千年之久。

  山羊怪從地上抓了一把土,糊在自己肩頭的傷口處,然後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口中念念有詞,再睜眼時,眼睛如兩個探照頂一般亮起,眼光穿透層層迷霧,開始搜索蝗小米這條漏網之魚。

  就在這時,迷霧當中突然響起了一陣歌聲,這歌聲稚嫩而充滿童趣,歌聲這樣歡快地唱道:

  喜羊羊

  懶羊羊

  沸羊羊

  慢羊羊

  軟綿綿

  紅太狼

  灰太狼

  別看我只是一羊

  綠草因為我變得更香

  天空因為我變得更藍

  白雲因為我變得柔軟

  別看我只是一隻羊

  羊兒的聰明難以想像

  天再高心情一樣奔放

  每天都追趕太陽

  有什麼難題去牽絆我都不會去心傷

  有什麼危險在我面前也不會去慌亂

  就算有狼群把我追捕也當作遊戲一場

  在什麼時間都愛開心笑容都會飛翔

  就算會摔倒站得起來永遠不會沮喪

  在所有天氣擁有叫人大笑的力量

  雖然我只是羊

  喜羊羊

  懶羊羊

  沸羊羊

  慢羊羊

  軟綿綿

  紅太狼

  灰太狼

  別看我只是一隻羊……

  隨著這陣令人歡愉的歌聲響起,迷霧中走蹦蹦跳跳跑出五條人形山羊來,這五條人形山羊都長著一個人臉,渾身白毛,看起來很有青春活力。

  在華夏大地上長大的人,相信第一眼就會認得這五位,他們就是動畫片《喜羊羊和灰太狼》里的主要角色:

  跑得最快,聰明樂觀,總能識破灰狼詭計的,是羊村小英雄喜羊羊;

  愛美愛打扮,心靈手巧,喜歡粉色,是羊村的時尚達人美羊羊;

  貪吃好睡,運氣特別好,雖然懶但關鍵時刻能化險為夷的是懶羊羊;

  力氣最大,愛健身,性格直率魯莽,喜歡保護人的是沸羊羊;

  個頭最大,心地善良,力氣也大,經常照顧大家的是班長暖羊羊;

  這五位敢情是出來春遊踏青的,就這麼手牽手,一路歡歌地從迷霧中走出來,意外遇到了山羊怪,然後走在最前面,樣子最俊俏可愛的喜羊羊便眨巴著大眼睛,一臉新奇地向山羊怪問道——

  「咦,這裡怎麼有位山羊叔叔?山羊叔叔你是外鄉來的遊客嗎?怎麼會出現在我們羊村附近?這會正值飯點呢,村長叫我們回去吃草了,你是遠方來的客人,歡迎到我們羊村去旅遊哈。如果你沒吃午餐的話,可以隨我們一起回去共進午餐哦。」

  「沒錯,村長教育我們,遠來的都是客,要熱情接待,山羊叔叔,你隨我們一起到羊村去,村長和其他村民一定會對你盛情款待的。」

  「咦,山羊叔叔,你出來旅遊怎麼一個人呢?是不是在草原上迷路了,咱們青青草原這裡山多地廣,確實很容易迷路,不如先到咱們羊村歇息一晚,明天我們拿地圖給你指路,你就不會迷路了。」

  ……

  五隻小羊都一臉熱情洋溢、一臉真誠地盛邀山羊怪到羊村去做客。

  山羊怪卻是一臉懵圈,這場面讓他既陌生又熟悉。曾經,他也是一隻普通的羊,是羊群中的一個少年羊,像這五個少年羊一樣,擁有自己的夥伴,擁有自己的家,擁有自己天真爛慢的快樂……然而,那種快樂的日子已變得非常非常的遙遠,他已在黑暗中、冰冷中孤獨了太久太久,久得當遇到眼前這一群羊時,他都不知道應該以同類還是異類的身份與他們接觸好。

  面對五隻小羊的邀請,他竟然有些手足無措,不知怎樣去回答他們的盛情邀請。在過去那些冰冷、孤獨、難熬的漫長黑夜裡,他也曾渴望走向溫暖的族群,可是當這種溫暖向他伸手時,他又莫名的害怕,害怕滿懷期待迎來的終將是一場撕心裂肺的絕望……

  他不知應該怎麼辦好!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了幾聲悽厲的狼嗥,五隻小羊聽見狼嗥聲全都變了臉色,流露出了害怕的情緒。

  「不好了!灰太狼又出來抓羊了。咱們得趕緊回村,不然被灰太狼抓住就小命不保了。山羊叔叔,你也隨我們趕緊躲到羊村里去吧,羊村有完備防狼設施,咱們只有躲到羊村里才安全。」

  「是呀,咱們快跑吧!灰太狼近來被紅太狼趕出家門,氣性很大,若給他抓住,咱們肯定沒有好果子吃。我可聽說了,紅太狼給灰太狼下了死命,叫他抓不到羊就別回家。所以近段時間,灰太狼抓羊的力度又加強了,很恐怖呀。」

  「山羊叔叔,你跟我們一起走吧,不然被灰太狼抓住了,他肯定抓你去向紅太狼邀功的。跟我們回羊村,我們保護你,保證你不會被灰太狼抓到。」

  ……

  五隻小羊爭相為山羊怪著想,信誓旦旦,要保護他不被狼抓去。他們的身體那麼弱小,他們的愛心卻那麼大,大得讓山羊怪這個異鄉羊都心理破防了。

  太暖心了!這種被族群保護的感覺,真的太暖心了!有多麼悠久的歲月,我已沒有被這樣溫暖過?我曾獨自踏過遍布荊棘的荒野,曾經在漫長黑夜中孤獨哭泣,曾經在群敵環伺的絕境中孤身作戰!我的曾經,飽經風霜,飽受苦難,在無數次期盼中變得絕望,終於不再奢望任何的溫暖和關愛,天地人間全數寒涼。

  然而,今天卻有這麼一束暖光,照進了冰冷的世界。好意外,又好感動!

  「五位可愛的小朋友,你們先走,狼來不怕,有我為你們斷後。我會保護你們的。」

  山羊怪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中居然有淚。

  「山羊叔叔,你為什麼要保護我們?」

  「因為我也是一隻羊。」

  山羊怪拍著胸口,擲地有聲地說道。這一刻,他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久違的溫暖族群中,雖然這種感覺很不真實,可是他內心深處,卻願意為這一份不真實,獻祭自己的全部。

  他在這一刻,渾然忘記了剛才還要找蝗小米算帳的憤恨,或者說,他對蝗小米的憤恨被轉嫁到了抓羊的灰太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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