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要定了她


  顧氏醫院的草坪上。

  「砰—」顧源一拳打在了顧寒卿的眉骨之上。

  「這一拳,是你欠我的。」顧源聲音冷冽:「你回到顧家的時候,我是真的把你當成大哥,你明知道我對喬雅的心意,明知道我在等一個告白的機會,你卻搶先求娶。」說著,顧源冷笑道:「大哥,你算什麼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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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寒卿的唇動了動,即將說出口的語言,忽然如同泡沫般緩緩沉澱下去。顧源說的是事實,他的確很卑鄙。

  「砰—-」又一拳,顧源接著說。

  「這一拳是為了雅雅。你娶了她,卻從不信任她。貓狗相處久了,還有感情,更何況人?雅雅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我的母親待她如親子,你指望她在我們都不好的狀態下,嫁給你後就立刻迫不及待地投入你的懷抱嗎?你強娶了她,卻不好好待她,三年的時間,你給過她了解你的機會嗎?你給過她愛的機會嗎?」

  身上的痛似乎不是顧寒卿的,他被顧源抓住衣領,燈的光亮在眼睛裡慢慢收攏,耳邊繼續響起顧源咬牙切齒的聲音:」你把那個吳曼捧到高台,和她出雙入對,甚至讓所有人默認你們是一對。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這些。你考慮過雅雅的心情嗎?考慮過她的處境嗎?「

  「我對吳曼是責任。「顧寒卿的聲音極快。

  顧源譏諷:「責任?所謂的責任就是讓所有人都默認她是你的另一半?「

  顧寒卿一把掙脫了顧源的鉗制,冷冷地說:「我只是提供了她機會,我答應過她的母親會照顧好她。「

  顧源點頭,大幅度地點頭:「對,你答應過她的母親會照顧她,你被逼無奈,所以你給她一切特權,但你想過雅雅嗎?也許大眾不知道你們的婚姻,但我們圈子裡誰人不知,你想過雅雅該如何自處嗎?」

  顧源的話似尖銳的刀子狠狠地插進了顧寒卿的心:「她……從未在乎過。」

  「你要她怎麼表達在乎,歇斯底里?她是個把傷心都藏在心裡的人,你不知道嗎?我們這樣的家庭長大的孩子,冷靜自持是從小就要學會的本領。你有沒有想過她也許比你更傷心?」

  顧源的聲音不大,但卻對顧寒卿來說卻是如雷貫耳。顧寒卿沉沉地閉上眼睛:「你別說了。」

  寂靜中,顧源眼神血紅,話語尖銳,帶著蝕骨的疼痛:「這些話,三年前我就該說了。我憋得太久了,久得我都快喘不上氣了。她嫁給你的時候,我連挽留都不敢,因為她看起來是那麼的為難,我不捨得讓她因為我更難。你呢?你娶了她,你說會用盡一切對她好,我看著你們站在一起,我的心在滴血,但我有試圖拆散你們嗎?我選擇了成全你們,祝福你們,所以我離開了。你呢?你有好好待她嗎?你讓她這三年獨自度過了大半的時光。」

  顧源直勾勾的盯著顧寒卿慘白的臉,繼續開口:「你認識雅雅的時候,她的笑容多開朗啊,她有多久沒這樣笑過了?」

  「不是——「顧寒卿心思劇痛,這種痛楚,需要他拼盡全力才能保持清醒,他艱難開口:」我不是不陪她,我是怕她討厭我,我怕她看見我會……「

  顧源轉身離開前,說:「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都會知道我們不合,我清清楚楚地告訴你:雅雅,我要定了。「

  顧源走了,顧寒卿無動於衷地站在那裡。

  真的無動於衷嗎?活了三十年,顧寒卿的心好像沒幾次像如今這樣的疼痛。早晨,喬雅的笑容,晚上喬雅的面無表情,在他的腦海凌遲著。歐陽醫生的話一遍遍在耳邊迴蕩,「她懷孕了,現在孩子沒了。」寒氣吸入肺腑,顧寒卿臉上的疼痛早已經麻木,但眼淚卻再也無法抑制的緩緩滑落。原來這就是她早晨要對自己說的話,他們的孩子在他還不知道的時候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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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裡,喬雅從昏迷中醒來,她面無表情,眼神冰冷死寂。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她知道她的孩子沒了。

  喬雅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天花板,然後眼中有薄霧升起,終究無言地伸出手。

  左手手背上還插著輸液針頭,她一動,就有血液回升,可是她好像不知道疼,手背往下壓,輸液管里鮮血倒流,那樣的紅,就這麼落入了不知何時走進病房的顧寒卿眼裡。

  「醒了。」顧寒卿大步走上前,燈光在他眼中折射出隱晦的暗光。

  喬雅抬起臉,沒有說話。

  「這兩天,你最好住院觀察。」顧寒卿聲音隱忍,似乎平淡的不起一絲波瀾。

  喬雅感到手背有點疼,她低頭看去,輸液管里回升了不少血液,她下壓手背,然後看著那些血液一點點退回身體裡面。

  時間也能倒退嗎,回到最初?喬雅有些失神。

  「喝水嗎?」顧寒卿的視線從喬雅的手背上移開,走到一邊去倒水。

  喬雅伸出右手去拿那杯水,沉穩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連帶著杯子都在顫抖。杯子「啪--」的一聲砸在地上。

  「抱歉。」

  「沒關係。」顧寒卿的聲音裡帶著澀然,他僵硬地蹲下身體,去撿玻璃碎片。

  「我跟你道歉,你能把我的孩子還給我嗎?」

  顧寒卿撿拾碎片的手僵住了,他緩慢抬眸。

  喬雅對上那讓人猜不透的視線,嘴角勾起嘲笑的弧度:「看來,我們無所不能的顧總裁也無能為力。我還以為你無所不能呢?」

  話落,喬雅拔掉手背上的輸液管,由於力道太猛,鮮血飆到了臉上,她隨手用袖子擦掉,就這麼赤腳下了地。

  地上都是玻璃碎片,喬雅赤腳踩上去,勢必會受傷。

  一個無心,一個有意,於是喬雅的腳心落在顧寒卿的手背上的那一刻,有鮮血從顧寒卿的手掌上緩緩溢出。

  病房裡很靜,靜得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喬雅的腳還在顧寒卿的手背上踩著。她看見濃稠的鮮血從顧寒卿的手心溢出來的時候,皺了皺眉。

  何必如此呢?不過是腳心紮上幾塊玻璃碎片,豈能比得上失去孩子的痛呢?

  此刻的她是惡毒的,她看著眼前的男人,腳心用力。

  那一刻,喬雅甚至能聽到玻璃刺穿肌膚帶來的聲音。孩子,我們一家三口應該一同流血。

  喬雅惡意地踩著顧寒卿的手背,顧寒卿單膝磕在地板上,玻璃碎片深深地扎入手掌中,因為突如其來的劇痛,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顧寒卿除了臉有些煞白之外,神情依然淡漠如昔。而喬雅呢,眉目宛然,雖在笑,眼睛卻籠罩上了一層薄薄的寒冰。

  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在病房裡縈繞交織,喬雅不緊不慢地走到安全區域,穿上拖鞋後,才對顧寒卿說:「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明白。」地板上竟已經凝聚了一灘鮮血,顧寒卿起身,忍痛拔掉掌心的玻璃片,手心的鮮血瞬間宛如小溪匯流成線,快速地砸落在地…………

  喬雅低眸看了眼地上的鮮血,那麼紅。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黑了,就像她的愛情,突然就消失了。

  喬雅回顧四周,鏡子裡投射出她孤零零的身影,顧寒卿向她邁進一步,她就立刻向後退一步。

  顧寒卿知道他們好不容易靠近的心,比原來更遙遠了。他走近喬雅,伸手想摸一摸她的臉,但鮮血淋漓的手掌讓他打消了念頭,將手背在身後。

  四目相觸的一刻,喬雅在顧寒卿的眼睛裡看見了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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