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偷偷哭
蘇語濃再睜眼,一片雪白映入眼帘。
窗外的天將明未明,看起來大約凌晨四五點的樣子。
「嘶——」
醒來恢復意識後,她只覺得腦袋又痛又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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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聲,警察推門進來:「你終於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可以做筆錄嗎?」
為了儘快將那群人繩之以法,蘇語濃咬咬牙:「可以。」
半小時後。
警察在紙上落完最後一筆:「醫生懷疑你腦震盪,需要在醫院觀察一周,你好好休息。有任何消息都會通知你的。」
養傷期間本身就斷了收入,要是再住院一周,她這段時間掙的錢就全打水漂了!
蘇語濃急了,慢吞吞扶著床站起身。她要去找醫生問問能不能回家休養。
腦科醫生辦公室外。
凌晨四點的醫院很安靜,所以裡面的對話聲格外清晰。
「我們去老街口查問過了,大家都說沒見過那群人。估計他們不常在那裡露面,應該是哪個攤販的家屬,行兇動機是替人出頭。」
「身份不明確,人肯定是不好找的。她這傷,估計只能自掏腰包了。」
蘇語濃垂在兩邊的雙手收緊,無力和憤恨就要將她淹沒。
又聽警察嘆息道:「她們孤兒寡母混口飯吃還被人欺負,很可憐。治療方面,你們儘量給她節省點費用吧。」
「可以。如果後續她需要進一步治療的話,我會替她籌劃捐款。」蘇語濃的主治醫生滿口答應。
聽著二人的對話,她心裡既酸又暖,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突然又聽秦思勉冰冷的嗓音從裡面傳來:「你這麼善良就自己掏錢,還組織捐款做什麼?當醫院是什麼善堂嗎?」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
隔著堵牆,蘇語濃都能感受到好心醫生的難堪。
她猛地推門進去,第一眼就看向秦思勉的位置。
「我們村有位德高望重的獸醫。他只醫畜生不醫人,為什麼會受全村人尊敬呢?」
蘇語濃說的這位,秦思勉在北鳳村義診的時候也打過照面。
是個和藹慈祥的老爺爺,見誰都笑呵呵的。
「他知道一頭豬是窮人整年的希望和全部的家當,所以貧困戶來,他從不收錢。等到過年豬賣了,村民除了還看診的錢,還會送不少雞蛋表示感謝。」
辦公室里的三人都沉默著看向蘇語濃,不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麼。
「所以善心和利益,其實是不衝突的。」蘇語濃滿臉嚴肅看向秦思勉,「秦醫生,你目光沒有這位醫生長遠。醫心與醫德,更是差得很遠。」
秦思勉緊抿著唇,臉色青紅變幻。
他支持組織捐款救人,只是不支持組織捐款救蘇語濃。
「你不用給我扣這麼大頂帽子,醫療捐款這麼寶貴的社會資源不是用來浪費的。」秦思勉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冰冷,就差直言蘇語濃不配!
而她的話卻如響亮的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這位——秦醫生。見慣生死是讓你在治療過程中保持冷靜,而不是讓你在行醫生涯中失去感情和人性。只要穿著這身白大褂,無論患者窮富貧貴,無論對方是你的親人,愛人,還是仇人。都要一視同仁,履行好你的工作和責任!」
「每個人的生命都很寶貴,不能用來給你衡量親疏貴賤。如果秦醫生實在領悟不了,不如先嘗試著從獸醫做起?」
隨著蘇語濃鏗鏘的話音落下,秦思勉眸光濃重黑沉,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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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憤怒和羞恥,竟還有幾分清明。
他忽然想起首都協進醫院的那道面試題:你覺得什麼樣的人適合醫生這份工作?
蘇語濃剛才的話,大概就是這道題滿分的答案。
見秦思勉理虧到無言以對,蘇語濃也沒繼續對他發難,而是詢問主治醫生:「我可以不住院,回家觀察嗎?」
「不行,腦部的傷不能輕視,後遺症嚴重的話會導致癱瘓甚至死亡。」醫生嚴詞拒絕。
蘇語濃用力抿了抿唇:「那我不住院,但也不離開醫院,可以嗎?」
……
一天很快過去。
深夜,醫院大廳里鼾聲此起彼伏。
蘇語濃睡在地鋪上,懷裡還圈著熟睡的蘇頤安。
她想把孩子託付給何奶奶幾天,不要跟自己一起在醫院打地鋪受苦。可蘇頤安擔心媽媽,沒日沒夜的哭鬧。
何頌宜年紀大了經不起這麼鬧騰,除了把孩子送來醫院陪著媽媽,別無他法。
醫院裡為了省錢打地鋪的人很多,但都離蘇語濃遠遠的。因為她滿頭是血,又有傷口不能清洗頭髮,身上的味道早就臭不可聞。
「媽媽……」只有蘇頤安不嫌棄,用手勾著她的衣領,睡夢中頭還要往她心口拱。
摟緊小小的,暖暖的孩子,蘇語濃突然鼻頭泛酸。
剃頭清理傷口,縫針上藥,七七八八花去她辛苦掙來的大半積蓄。
過兩個月就是蘇頤安的生日,她本來還想奢侈一把,到時候也給孩子買個西式大蛋糕嘗嘗。
可日子才好起來一點,老天就要讓她的生活難上加難!
蘇語濃緊咬著牙,懷裡擁著孩子,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值夜班的秦思勉和主治醫生路過大廳,就見一大一小蜷在收費台下睡覺。
熟悉的衣裳,頭頂的紗布,抽噎的肩膀……
主治醫生一眼就認出那是蘇語濃。
「真可憐。」他忍不住感慨道,「作為女人,她已經很堅強了。」
堅強?這個詞和秦思勉印象中的蘇語濃根本搭不上邊。
就算她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也只是手段更高明了而已,改變不了她蔫壞的本質!
秦思勉冷冷收回視線:「這麼多人擺攤,為什麼只打她?不要輕易同情你不了解的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說完,他就像怕被蘇語濃看見賴上一樣加快了腳步。
主治醫生抬腳追上了秦思勉,忍不住問道:「思勉,我總覺得你在關於蘇語濃的事情上言行太過火了。你是不是認識她?」
秦思勉肩膀一僵,又很快恢復如常:「不認識。」
「我跟你共事好幾年了,雖然你話不多也不愛笑,但對待同事和病人有血有肉有溫度。為什麼偏偏對蘇語濃這麼……」主治醫生頓了一下斟酌用詞,「這麼苛刻冷血。」
「比起她做過的事情,我這點苛刻冷血算什麼。」秦思勉嘴角噙著冷笑,「你就算兩耳不聞窗外事,也該知道有個女變態鑽過我們值班室宿舍的被窩吧?」
「難道是蘇語濃?!」主治醫生震驚的瞠目結舌。
在他看來,這個蘇語濃雖然相貌丑了點,但對人對事有自己獨到的見解。說話也有水平,像個智慧的知識分子。
此刻秦思勉沒說話,就等同於默認。
這下主治醫生再回頭看蘇語濃,眼裡沒了一丁點同情和欣賞:「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也太噁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