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梁識燕
蘇語濃皮笑肉不笑，滿臉森然。
秦舒月想起自己最近在她手上吃過的虧和挨過的巴掌，不由得有些發怵。
上課鈴聲救星一樣響起，她順著台階就下，口裡嘟嘟囔囔道：「神經，都是來讀書的，我才懶得理你。」
隨著秦舒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道纖細的身影也弓著腰小跑進來，坐在了蘇語濃身旁。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瞪大了眼：「是你？」
蘇語濃不知道怎麼感嘆緣分這個東西。她那個復讀第七年的同桌，竟然是之前在人才市場幫過她，還相互留過家庭住址的梁識燕！
「你不是去找工作了麼？」蘇語濃忍不住好奇問道。
梁識燕笑容里難掩苦澀：「本來是這麼打算的，但是都已經復讀六年了，我不甘心。今年要再考不上，我就聽家裡的，老老實實找份正式工作嫁人。」
說完，她也同樣好奇地看向蘇語濃：「你不是也去找工作了麼？怎麼也來復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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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濃不想提自己考上大學沒去讀的事刺激梁識燕，只含糊其詞說：「跟你一樣，不甘心，想給自己一次機會。」
她模稜兩可的話，卻引發了梁識燕深深的共鳴：「我看得出來你也不容易。像我們這種沒有父母支持幫襯的人，想安心復讀熬出頭，很難很難。」
「從十三歲小學畢業起，我就開始擠出吃飯睡覺的時間來做工攢錢。因為我不僅要自己出學費，還要給父母上交生活費，他們才同意我讀書。」
梁識燕紅著眼，自我安慰道：「還好我下面是兩個妹妹。要是有個弟弟……恐怕我初中都沒機會讀，就已經進廠工作，嫁人生子了。」
她的話太過沉重，蘇語濃輕聲鼓勵道：「你有坐在這裡的勇氣，就有鯉躍龍門的機會。」
梁識燕眸中滿是懊悔：「我知道自己不夠聰明，只能比別人付出更多的努力。你知道嗎？八五年高考，我差一分就考上大學了。考完以後，我才突然想起幾道題的正確答案……」
她臉上的痛苦之色越來越濃：「如果我在考前多複習一下這幾個題目就好了，如果我交卷前多看幾遍就好了……」
此時的梁識燕偏執得有些不對勁，蘇語濃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皺起。
「梁識燕，你這個心態是學不好東西的。」蘇語濃對著她定定道，「你需要一直變好，而不是一直後悔。」
這句話，蘇語濃既是說給梁識燕，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一上午的課結束。
趁著飯後的午休時間，梁識燕一直在問蘇語濃學習上的問題。
蘇語濃髮現梁識燕真的跟她自己說的一樣。記憶力和接受能力很差，只會死背硬套，不會舉一反三。
明明是同樣一道題，換種方式她就懵了，還說這道題老師都沒講過。
雖然很難教，但蘇語濃還是耐心地一遍一遍給梁識燕講題。
轉眼，時間就到了下午五點後。
蘇語濃急急忙忙跑去柏城二小接蘇頤安放學。
偌大的教室里就坐了他一個人，顯得更加空蕩。
看見蘇語濃的瞬間，蘇頤安的眸子驟然亮了起來。他立刻跳下椅子，飛撲進她的懷中：「媽媽，你來接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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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來晚了。」蘇語濃覺得自己應該去買個手錶，否則老是忘記時間。萬一哪天忙起來，把孩子忘在學校了怎麼辦？
走到校門口，蘇語濃又想起什麼，指著保安亭道：「狗兒，我不是跟你們老師打過招呼了嗎？因為我要等五點放學後才能來接你，所以你要先在這裡跟保安叔叔玩。」
「是老師忘記了，還是你又自己偷偷溜回教室去了？」
面對蘇語濃的詢問，蘇頤安可憐兮兮地咬了咬嘴唇：「媽媽，我想在教室裡面等你。」
「為什麼？一個人在教室里也不好玩啊。」蘇語濃眸中滿是不解。
蘇頤安低著頭小聲道：「我在門口把眼睛都看花了，看到好多媽媽都以為是你。如果我在教室里等的話，你一來，我就知道是你。」
愣了好久，蘇語濃才明白過來孩子的心思。
等待的過程本就是寂寞難熬的，並不會因為身邊多了個無關的人而改變什麼。
如果可以，蘇語濃也想在放學後第一時間來接孩子。每天校門一開，孩子就高興地撲進她的懷裡。
可是這個家庭里沒有父親，機動人員就只有她一個。
而她現在同時n擔著學習和生活的壓力，根本無法做到兩全。
再心疼，也只能……暫時委屈孩子。
蘇語濃眨眨眼，抬起眸子讓風吹乾眼底的淚意。她拉起蘇頤安的手，指著路上的鳳牌自行車問：「這個車好不好看？媽媽也買一輛，每天載著你上下學好不好？」
開學第一天讓蘇語濃意識到，家裡需要一輛自行車了。
孩子早起困難，要是全憑卡點上學，肯定會經常遲到。有輛車的話，時間上沒那麼緊迫，她也會輕鬆很多。
看著自行車『丁零噹啷』帶著風從身邊刮過，蘇頤安眼裡滿是興奮和期待：「好啊媽媽，我們也坐自行車吧？」
這個周末。
蘇語濃迫不及待跑到光華商場買好自行車和手錶。
因為時間還早，路過書店時，她腳步不由自主邁了進去。
一排排眼花繚亂的書籍中，她在與建築有關的區域停下。
不自覺拿起一本又一本的書翻看。
路過的人對她的速度感到震驚，看得這麼快，能看進去什麼？
沉浸在書里的蘇語濃渾然不覺。
她看書一目十行，速度越快，就越是沉浸其中。
不知不覺就是兩個小時過去。
蘇語濃按了按酸脹的眼睛，從書架上挑了一本最便宜的《青年建築師優秀作品集》拿到收銀台。
剛付完款準備離開，傾盆大雨就毫無徵兆的落了下來！
她仰頭怔愣的功夫，門上風鈴『叮鈴』作響，著急進來的男人猝不及防和她撞了滿懷！
乾淨清冽的雪松香夾雜著男人荷爾蒙的味道，冒昧又強勢地竄入蘇語濃鼻腔。
她剛覺得這味道怎麼這麼好聞，就被男人一把推開。
踩著飛濺進來的雨水，蘇語濃腳下驀然一滑。失重感傳來的瞬間，她下意識緊緊護著懷裡剛買的新書。
不顧自己後腦勺著地的危險，直直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