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7章 縣令大氣
聶小旗和考核官走進縣衙。
縣衙前院,青磚鋪地,縫隙里鑽出幾叢枯黃的雜草,在微風中搖擺。
近年來,詭異事件頻出,縣衙眾人忙得不可開交,就連縣衙都疏於打理了。
大堂的門半敞著,一股淡淡的墨香與燭煙味從裡頭飄出來,混著秋日沉悶的塵土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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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令正低頭看著案上那摞厚厚的卷宗——最近上報的清河縣詭異事件,一樁樁寫得密密麻麻,看得他不住地揉著太陽穴。
那些紙頁邊緣捲起,有的還沾著暗紅色的不明污漬,像是連夜翻閱了無數遍。
這些時日,他已是焦頭爛額。
鎮魔司除了文職與留守的幾個人,其他的全部出動了。
除了鎮魔司,縣卒也調動了一半以上。
就連駐軍都派出了官兵協助。
可至今,仍舊有大部分的詭異事件未曾解決。
解決掉的,只是少部分。
按照如今的趨勢來看,最怕的就是詭異事件的爆發頻率不會減慢,甚至有可能還會加快。
前面的詭異事件未解決,後續又繼續頻頻爆發。
屆時,人心必然要亂,根本控制不住。
那樣的話,整個清河縣,可如何是好?
且不說,身為一方縣令的本職工作沒有做好,沒有護好百姓,只怕朝廷也會怪罪下來。
他閉上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硯台邊緣——那塊端硯已被磨出了深深的凹槽。
「縣令大人,你這是多長時間沒有休息了?」
聶小旗和考核官見他低頭處理公務,神情疲累,黑眼圈很重。
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堂里迴響,驚起了樑上棲息的一隻灰雀。
「聶小旗,你們來了,可是鎮魔司那邊有新的進展了?」
縣令猛地抬頭,臉上湧現出驚喜之色——那神情像溺水之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
鎮魔司的人不會無緣無故來此,想來是有好消息了。
「縣令大人,你這模樣真是有些嚇人。」
聶小旗皺起眉頭,目光落在他發青的眼底和乾裂的嘴唇上。
「該休息還是得休息啊。」
「這般下去,你若是身體熬垮了,清河縣可就失去主心骨,沒有能挑大樑的人了。」
考核官也在一旁附和,語氣裡帶著擔憂。
「無妨,本縣還熬得住。」
縣令擺了擺手,袖口上沾著一片乾涸的墨漬,似乎好幾天沒換過衣裳了。
「兩位來此,可是帶來了好消息?」
他只關心這個,其他的對於他來說,都不重要。
「是有好消息,但並非各地詭異事件的進展。」
聶小旗與考核官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繞過書案。
兩人一左一右,抓著縣令的手臂,不由分說地將他拽了出來。
椅子腿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縣令大人,你該好好休息,有些事情,著急也沒用。」
聶小旗的手掌扣在他瘦削的肩頭,能隔著官服摸到凸起的肩胛骨。
這些日子縣令清瘦了太多。
「我們知道,你擔心這樣下去人心惶惶,清河縣會生亂。」
考核官按了按他的肩膀,像是在傳遞一份沉甸甸的安慰。
「可你若是倒下了,清河縣可就真的要亂了。」
「兩位說的這些,本縣何嘗不明白。」
縣令苦笑一聲,「可如今這般情況,本縣根本睡不著。」
他抬起手,指了指案頭那摞卷宗,聲音沙啞。
「到處都是詭異妖邪事件,至今積壓的這類案件,大都未曾有結果。」
「不僅如此,還有某些勢力和組織,趁機到處遊走傳教!」
他說到「傳教」兩個字時,額頭的青筋猛地鼓了起來,拳頭重重砸在桌面上。
硯台跳了一下,墨汁濺出幾滴,落在卷宗邊沿,洇開一團團黑色的污跡。
「那些人,簡直混帳至極!」
縣令的聲音在大堂里迴蕩,驚得堂外的差役都縮了縮脖子。
縣裡多次派人前往,卻每次都錯過。
那些傳教者太過狡猾。
主要他們當中有覺醒者,很遠便能發現縣卒或者捕快,滑得跟泥鰍似的。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詭異妖邪事件頻出,必然會有居心叵測者趁機想要達成他們的目的。」
聶小旗將手收回,負在身後,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線上,「如今,縣裡人手緊張,多線並進的確很難,反倒分散了力量。」
「那些傳教者,建議暫時不要理會,交給玄清宗等玄門去處理。」
考核官接過話頭,聲音沉穩。
「如今,玄清宗等玄門正宗已經開始在各地追查與阻止那些傳教者。」
「儘管各宗人手不夠,但多少能起到些作用。」
「且,以玄清宗等玄門的實力,那些勢力與組織也會忌憚,不敢過於明目張胆。」
「呼——」
縣令長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中積鬱的濁氣全部吐盡。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如今也只能這般了,別無他法。」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話鋒一轉,目光在聶小旗和考核官臉上來回掃視。
「兩位既然說詭異妖邪事件並無新的進展,那還能有什麼好消息?」
聶小旗與考核官對視,兩人的眼中同時閃過一抹笑意。
「縣令大人,我們帶來的消息,相比妖邪詭異事件有進展來說,要有用多了。」
聶小旗故意壓低了聲音。
「哦?說來聽聽。」
縣令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冷淡。
「本縣倒想知道,是什麼好消息,比調查詭異妖邪事件取得新的進展更讓你們上心!」
他明顯有些不悅了。
在他看來,眼下沒有什麼比解決妖邪詭異事件更重要。
聶小旗一字一頓,「我們鎮魔司,昨日招收了一名新人。」
縣令一怔,眉頭微微皺起,「你們說的好消息,莫非與那新招的鎮魔衛有關?」
「正是。」
聶小旗點了點頭,嘴角的弧度終於壓不住了。
「這個新人可不一般,考核時,他凝陽時長達到了近十息!」
縣令一驚,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何等境界?年歲幾何?」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眼裡有了光芒。
「一境,年齡二十左右,非常年輕。
最重要的是,他之前修煉的不過是最粗淺的入門法。」
「那可真算得上是天才了!」
縣令先是一喜,握緊的拳頭在半空中揮了一下,可隨即又頹然放下。
「可惜,覺醒程度過低,無法解決眼前的燃眉之急……」
他重新坐回椅中,脊背彎了下去。
這樣的人才確實難得,對於清河縣這種縣城來說,簡直是山溝里出了鳳凰。
但人才需要時間去培養,對解決眼下清河縣的問題並不能起到什麼作用。
「未必。」
聶小旗搖了搖頭,眼神帶著幾分神秘,「縣令大人可知,他凝聚出來的太陽是什麼顏色?」
縣令露出狐疑之色,「覺醒者凝出來的太陽,難道不是赤紅色嗎?
除非是那些天賦異稟者,凝陽之色會有不同。
莫非……」
他的眼睛裡驟然亮起了一團光——那光越來越盛,像點燃了一盞燈。
若真是天賦異稟者,那麼不管是覺醒速度亦或是同境實力,都要強過尋常覺醒者許多。
若是他能突破二境,清河縣的很多詭異事件,未必不能解決。
縣鎮魔司,缺的就是實力強的鎮魔衛。
鎮魔司總旗,不過勉強三境,幾個小旗更是只有二境。
雖然有三境總旗,可只有他一人,根本忙不過來。
如今,鎮魔司總旗便被一個案子牽制住了。
使得其他案子,一直沒有什麼進展,鎮魔衛也犧牲了不少。
「沒錯,他正是天賦異稟者,凝聚出的太陽為混沌金色。」
聶小旗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里顯得格外清晰。
「這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甚至未曾聽說過的顏色。
凝陽的顏色與血液顏色一致。
一個流淌著混沌金血液的人,不是天賦異稟是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番話在縣令的腦海里徹底發酵。
「不止於此。」
考核官接過話,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驚嘆。
「昨日下午,我才給他鎮魔司的凝陽訣。
他離開後,在城裡租房置辦生活物件,加上吃飯等等,想來也花了不少時間。」
可我們今日去他住處,卻發現他已經學會了示警符。
那示警符的凝聚手段與使用手段,皆已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什麼?」
縣令驚呆了,整個人僵在那裡,嘴巴微張,瞳孔卻猛地收縮。
他仿佛聽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窗外一陣風吹過,吹得窗欞上的紙嘩嘩作響,他卻渾然不覺。
一夜之間……不……或許只用了半夜的時間,那天賦異稟的新人便將示警符這種修煉起來中等難度的術法修煉到如此程度,簡直匪夷所思!
縱觀龍騰王朝數千年歷史,似乎從未聽聞有誰在術法的修煉上有這等恐怖的天賦。
「他叫什麼名字?」
縣令的聲音在發顫,清河縣這次不止是撿到寶了,而且是撿到絕世瑰寶了!
「元初。」
聶小旗說道。
「元初……」
縣令把這個名字重複了幾遍。
「他不僅在覺醒方面天賦異稟,術法悟性上亦是驚人!
這是天才中的天才!
一旦他成長起來,我們清河縣還怕什麼詭異妖邪事件?
沒有什麼是這樣的天才解決不了的!」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亮,臉上的疲憊被一種近乎狂熱的神採取代。
「儘管我們或許留不住他多長時間。
但只要我們傾力培養他,他總不會看著我們清河縣不管吧。
只要他突破到二境,加上精通各種術法,我清河縣詭異事件解決有望矣!」
他突然轉過身,衝著堂外大喝一聲。
「來人!」
堂外守著的差役嚇得一個激靈,小跑著進來。
「速速讓人支取一千兩現銀,本縣要親自送到元初手中!」
縣令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大人,這一千兩以何種名目支取?」
差役小心翼翼地問。
「縣特殊人才補貼。」
縣令大手一揮。
「是!」
差役領命而去,腳步聲急促地消失在迴廊盡頭。
不多時,就有人抱著一箱白銀走了進來。
那箱子是上好的樟木,四角包著銅皮,被來人抱在懷裡。
箱子擱在桌案上,「咚」的發出一聲厚重的聲響。
聶小旗與考核官面面相覷。
他們都有點被驚到了。
縣令十分吝嗇,是出了名的。
他把縣裡的財政看得比命還重要。
儘管縣裡的財政收入其實很富裕,但用於民生方面的開支極大。
因此,縣財政每年幾乎沒有太多剩餘的銀錢。
原本以為,縣令最多能出個三四百兩頂天了。
沒想到,他一開口,就是一千兩!
縣令看向聶小旗與考核官,眼神裡帶著一種少有的急切。
「兩位,我們同去吧,本縣尚不知元初住在何處,煩請兩位領路。」
「縣令大人對我鎮魔司新人如此厚待,我二人為縣令領路是應該的。」
聶小旗與考核官對視一眼,心裡都樂開了花。
有了這一千兩,元初就有了購買二星凝陽丹的資金。
二星下品凝陽丹,一般單價在百兩左右。
千兩白銀,可買十枚!
他這般天賦異稟者,正陽之火比普通覺醒者精純許多。
修煉起來,消耗也會更大。
這一千兩購買的資源,雖然無法讓他覺醒到二境,但肯定能突破一個小境界了。
如果元初的境界目前已是後期,那便很快便可突破至一境巔峰。
「唉,縣庫中並無元初能用到的資源。」
縣令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
「本縣今日先送一千兩過去,他好有錢購買各種輔助類資源。
至於如凝陽丹這類主要資源,本縣會立刻派人前往郡府急購,屆時直接送到他手裡!
縣城裡,二星凝陽丹實在太少了,有一兩枚出售就不錯了。」
「縣令大氣!」
聶小旗與考核官再次被驚到,直接對縣令豎起了大拇指。
縣令這意思,元初往後在清河縣的資源,縣裡是直接包圓了?
縣令瞟了聶小旗與考核官一眼,嘴角微微挑起,似笑非笑。
「本縣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
這些年,你們心裡沒有少罵本縣鐵公雞吧?」
「哈哈,我等不敢,縣令大人可不要冤枉我等。」
聶小旗打了個哈哈,眼神卻有些飄忽,不敢與縣令對視。
「有沒有冤枉,你們心裡清楚。」
縣令哼了一聲,負手而立,目光穿過大堂的門,望向遠處灰藍色的天空。
「無所謂,本縣不在乎他人如何評價。
清河縣每年的財政收入雖然不少,可取之於民得用之於民。
其他開銷,本縣自是要卡得緊,把得嚴。
這個口子一旦鬆了,就容易滋生貪污腐敗,或將一發不可收拾。」
他收回目光,落在聶小旗和考核官臉上,語氣變得沉重而認真。
「如今情況不同了,妖邪詭異事件頻出,你們鎮魔司調查這兩年,破的案子不過十之二三。
本縣沒有責怪你們不力的意思,只是陳述事實。
妖邪詭異越發猖狂,按照如今這勢頭,只怕往後會更甚。
元初是我們清河縣恢復安寧的希望。
本縣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自是要傾盡全力培養。
但凡在助他變強之事上,本縣能做到的,必會竭盡全力。」
「縣令大人所言甚是。」
聶小旗鄭重地點了點頭,面容肅穆。
「元初的確是我們清河縣的希望。
如今,妖邪詭異橫行,手段層出不窮。
我們地方鎮魔司真有些無力招架了,急需一個破局之人。
恰好元初來了。
我們若是不好好把握,錯失機會,再過幾年,這清河縣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模樣。
我們鎮魔司,只怕也會因鎮魔不力,而遭受嚴重的責罰。
他不止是縣令的希望,清河縣百姓的希望,亦是我們地方鎮魔司的希望。
只是,以縣裡的財政,只怕也最多支撐他覺醒到二境圓滿。
覺醒資源,靠銀錢購買,實在太貴了。」
聶小旗是二境覺醒者,他對此深有體會。
一枚二星下品覺醒丹,需要他幾個月的俸祿不吃不喝才能買得起。
二星中品與上品,那就更貴了。
以元初的需求,要覺醒到二境圓滿之境,在二境巔峰時,只怕得需要三星下品的凝陽丹之類的資源。
三星下品凝陽丹,一枚就要上千兩!
目前尚不知元初覺醒破境的需求是普通覺醒者的多少倍。
資源消耗,必然是要比普通覺醒者多的,毋庸置疑。
只因在相同境界裡,他的正陽之氣比其他人要精純凝練太多了。
縣令聞言,微微搖頭,並不完全贊同。
「二境圓滿的他,應該比很多三境初期的覺醒者強。
若是再加上他精通的術法種類奇多,三境中期的覺醒者都未必是他對手。
如此,解決我們清河縣的問題,應該是足夠了。
再者,我們未必只能供他到二境圓滿。
到了明年,可縮減些基礎建設方面的開銷。
事有輕重緩急,目前以解決妖邪詭異為重,多省下些錢來,給他購買資源。
一旦元初覺醒至三境——」
他抬眼望向大堂正門外那條長長的青石路,目光仿佛穿過了城牆、穿過了原野,看到了一個未來不再被詭異籠罩的清河縣。
「在這清河縣,還有什麼妖邪詭異,是他解決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