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8章 妖邪咒印
小河村有好幾口井,是村民世世代代賴以為生的食用水源。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
小河村距離那條蜿蜒的小河很近,不過百步之遙,但村民們卻從不直接飲用河水。
只因千年前的一場災禍,像一道深深的傷疤,烙在了整個村子的記憶里。
那一年,有村民因飲用河水而導致全村集體病倒。
朝廷來了人,專門調查此事。
調查的結果是——河水有毒。
中毒者,尋常藥石難以救治,需要特殊的藥草,輔以術法配製,方可解除。
那條小河連接著大山深處,水中的毒,便來自那片幽暗詭譎的深山。
後來朝廷派人深入大山,尋到了毒源,擊殺了躲在深山作祟的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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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事情終於解決了,但經此一劫,村民們徹底怕了。
至此以後,再也沒有村民飲用河水,全部改用了井水。
而其中,水源最豐富的一口井,便是此時君無邪與聶小旗正要去的那口古井。
那口古井,已有千年歷史了。
井口壓著一塊巨大的石頭,將整個井口大半蓋住,只留下一個取水的缺口。
用石頭蓋住井口,只因井口太大,為了避免孩童或牲畜失足墜入,才遮住了大部分井口,只留下取水的口子。
秋風蕭瑟,吹得村頭的老槐樹沙沙作響。
來到古井附近,十幾名鎮魔衛已經將水井團團圍住,腰間的刀鞘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聶小旗大步上前,隨手一推,壓在井上的數萬斤巨石轟然滾落,震得地面微微一顫。
整個井口完全暴露了出來,像睜開眼的深淵。
往下望去,水井極深,井壁上的青苔濕漉漉地泛著幽綠。
光線照不進去,顯得井內特別幽深黑暗。
一望之下,猶如凝視深淵,令人莫名的心慌氣短,後背發涼。
大部分村民都不敢靠近,遠遠地站在兩丈開外,交頭接耳,神色不安。
只有少數幾個膽大的壯年漢子,硬著頭皮湊上前來,探著腦袋往下張望。
君無邪一言不發,以術法加持雙目。
他的眼眸深處驟然亮起淡淡的混沌金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
井水幽暗中,他看到一縷縷妖邪之力如遊絲般在水中浮動,暗紅髮黑,詭異莫名。
他隔空一抓,掌心凝聚出一團無形的力量,攝取了一些井水上來。
井水在掌心上空懸浮,晶瑩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渾濁。
他仔細檢查了片刻,眉頭微動。
裡面的妖邪之力,並不會對人直接造成傷害,反倒像是一種……媒介。
他從袖中取出一尊從村民家裡搜出的神像。
那神像巴掌大小,木雕而成,表面塗著暗紅色的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
井水裡面的妖邪之力,與神像之間驟然產生了一種若有若無的聯繫。
在他術法的催動下,這種原本肉眼不可見的聯繫,變得清晰可見。
一縷縷暗紅的血線,從井水之中延伸而出,蜿蜿蜒蜒,最終全部連接到了那尊神像之上。
村民們看到這詭異的畫面,嚇得背脊發寒,冷汗涔涔。
想到這些時日,自己每日都會飲用這樣的井水,不由感到陣陣噁心想吐,有人已經捂住嘴巴彎下腰去。
「鎮魔司的大人們,這水裡有古怪……我們連日飲用,是不是……」
一個白髮老翁顫聲問道,眼中滿是恐懼。
「你們不用害怕。」
君無邪語氣平淡,打斷了村民的話。
他將那團井水隨手散去,水珠灑落在地面上,發出細碎的啪嗒聲。
「水中的妖邪之力,唯一的作用便是讓飲用者與這尊神像產生聯繫,沒有其他的不良效果。」
「那就好!那就好!」
村民們齊齊鬆了口氣,有人甚至拍了拍胸口,如釋重負。
「你們守好此處,任何人不許靠近。」
聶小旗回頭吩咐井邊的鎮魔衛,聲音沉厲。
幾名鎮魔衛齊聲應諾,刀鞘輕響,步伐交錯,將古井圍得更緊了。
隨後,聶小旗與君無邪對視一眼,雙雙縱身跳入井中。
風聲呼嘯,衣袂獵獵。
古井很大,直徑一丈有餘,井口寬得足以容下十人並排站立。
裡面的井壁並非完全平滑,而是修有階梯,呈螺旋狀,一級一級,一直延伸到井底的黑暗深處。
階梯很窄,只能容下一人行走,石階上長滿了濕滑的青苔,踩上去微微發軟。
「元初兄弟,這井裡面是不是到處都有問題?」
聶小旗仔細觀察著井壁,聲音在井中迴蕩,帶著空蕩的迴響。
他肉眼看不出什麼端倪,即便是使用術法加持雙目,也只見井壁上的青苔,毫無異常。
但他隱約能感覺到,井壁之內有妖邪氣息在緩緩蠕動,像是活物一般,令人不安。
君無邪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施展術法,輕輕加持在聶小旗的雙目之上。
一道溫暖的力量湧入聶小旗的眼眶。
聶小旗的眼睛頓時變得明亮了許多,瞳孔深處有細密的金色符文緩緩演化、流轉。
他眼中看到的井壁,較之前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井壁不再是濕漉漉、光禿禿的石頭與青苔了。
石壁上,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詭異咒印,暗紅暗紅的,像是由凝固的鮮血一筆一筆繪畫而成,紋路扭曲如蠕蟲,格外瘮人。
「竟然是……妖邪咒印!」
聶小旗面色驟變,瞳孔猛縮。
他的神情變得極其凝重,額頭隱隱滲出汗珠。
「小河村事件,比我想像的要可怕得多!這背後牽扯的妖邪層次,非常高!」
聶小旗轉頭看向君無邪,手指微微發顫地指向井壁上的暗紅咒印。
「這種手段屬於咒印之術。咒印,至少需要三境圓滿以上的妖邪才能修成。」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儘管這些咒印,並非三境圓滿以上的妖邪親手所留,但肯定與其有著直接關聯。
意味著,小河村事件背後的妖邪,實力極其強大!就算是總旗大人來了,都對付不了。
三境圓滿,只是最低的下限……只怕,超凡四境都有可能!」
說到這裡,他見君無邪的臉上沒有半點驚訝,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由皺起了眉頭。
「你怎麼一點表情都沒有?」
「我要有什麼表情?」君無邪淡淡一笑,「意料之中的事情罷了。」
聶小旗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早就料到背後有三境圓滿以上的妖邪了?」
「具體境界不清楚,但小河村的事情肯定沒有那麼簡單。」
君無邪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暗紅的咒印。
「我接取的懸賞是連環任務。
今日解決了那三個妖邪,不過才完成了第一環,也就是難度最低的那個任務。
眼下,我已經接取到了第二環任務——十五日內庇護小河村,免遭妖邪屠戮。
第一環任務難度是一星,這次難度是兩星。
但第二環,並非小河村連環任務的終結。」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這意味著,後面還有難度更高的任務。」
「原來如此!」聶小旗恍然大悟,眼中精光一閃,「你的懸賞任務,對於我們來說,是非常寶貴的情報!
至少讓我們知道,妖邪會在十五日之內來襲!」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更加沉重。
「小河村事件的水太深了!看來,單靠我們清河縣鎮魔司,是解決不了了。
必須得上報給郡府鎮魔司才行!
否則,一旦三境圓滿、甚至是四境超凡級的妖邪出來,我們根本對付不了,後果不堪設想!」
君無邪點了點頭:「確實有必要上報,我們還有時間。」
他抬起目光,看向井口那一小片明亮的天空。
「那三境圓滿以上的妖邪不會這麼早出現。
它應該並不在清河縣,或許距離很遠,且被其他事情拖住了。
否則,它早就出手了,何須藏在暗中。」
君無邪心中也在盤算——他不知道那三境圓滿以上的妖邪出現時,自己能否應對。
未來的事情,難以定論。
畢竟,他不知道自己能在那之前突破到什麼境界。
而且,那妖邪究竟是三境圓滿還是四境超凡,尚無定論,一切皆無定論。
縣鎮魔司遇到這種事情,本就應該上報。
這是鎮魔司的鐵律規章,不容違逆。
否則造成嚴重後果,隱瞞不報,是要擔責的。
這個責任,只怕誰都承擔不起。
三境圓滿以上的妖邪,一旦失控,造成的災難是難以想像的——屠村滅寨,不過彈指之間。
「元初兄弟,你說晚上看到妖蟲從井中而來。」
聶小旗收回思緒,再次環視井壁。
「可現在,井中除了這些咒印,並未見什麼妖蟲。
那些妖蟲規模驚人,足有上千隻,就算是躲在水中,我們也早該發現了才對。」
「井底並沒有妖蟲。」
君無邪搖了搖頭,低頭看向幽暗的井水。
他的雙目再次閃爍起混沌金光,光芒如水波般蕩漾。
井水有數丈深。
術法加持下,他的目光可直接穿透水面,看到井底。
井底只有一些歲月沉澱下來的沉泥,黑乎乎的,再無其他活物。
見聶小旗滿臉疑惑,君無邪抬手指向井壁上的咒印。
「夜晚的妖蟲,應該來自於這些咒印——並非真正的生靈,而是咒印中的妖邪之力演化而成。」
他頓了頓,忽然注意到聶小旗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聶小旗,你臉色為何這麼難看?」
「不……元初兄弟,你說妖蟲是咒印演化……這是你的推測,還是有什麼根據?」
聶小旗的聲音略有顫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既是推測,亦有根據。」
君無邪語氣篤定。
「我昨晚親眼目睹,這口井中蔓延出血紋,血紋匯聚,衍生出血霧,妖蟲便從血霧中出現。
但我們下井之後,卻沒有在井中看到任何蟄伏的妖蟲。
這些咒印中的邪惡符文,其交織的規則,分明有演化的效果。」
「你……你能看出咒印符文有演化效果?」
聶小旗驚呆了,眼睛瞪得滾圓。
他知道元初來自另一個世界,是橫壓諸天的無敵天驕。
可在這個世界,元初的修為早已消失,只剩下一境圓滿。
若是咒印真能演化妖蟲,而且是那麼多妖蟲——上千隻,還擁有不弱的戰鬥力,看上去跟真的沒有區別,讓人根本無法辨認。
這說明,咒印的手段極其高深!
這種手段,只怕最少也要超凡宗師以上的妖邪才會!
也就是說,小河村背後,有超凡宗師級的妖邪?
甚至……可能會更高?
他將這些猜測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聲音越來越低,也很沉。
君無邪聽了,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旗,不用如此憂慮。
就算這些妖邪咒印的來歷很深,涉及超凡宗師以上的妖邪,也並不代表小河村事件有五境以上的妖邪直接參與。
你想,五境以上的妖邪,一個清河村能滿足它們的胃口嗎?顯然是不能的。
因此,清河村最多只是它們的許多個目標之一,並不會是主要目標。
那個級別的妖邪,不會直接參與清河村事件,真正參與的,只能是其座下的爪牙。
它不太可能會關注清河村,我們直面五境以上妖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說的有道理。」
聶小旗想了想,緊繃的肩膀漸漸鬆了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超凡宗師級的妖邪,一個清河村怎麼可能滿足其胃口?
那種境界的強者,所謀不可能這么小。
清河村,充其量只是其龐大棋局中,眾多小目標里的一個罷了。
因此,那種境界的妖邪,不會將注意力放在小河村,也不太可能因小河村事件失敗而親自下場。
「現在怎麼辦?元初兄弟能解決這些咒印嗎?」
聶小旗問道,目光重新落在那些暗紅詭譎的紋路上。
「若是不能,只有等總旗大人來了再說了。
「咒印來歷雖不小,但並非那種境界的妖邪親手所留,充其量是其爪牙帶著秘器所布置的,還難不倒我。」
君無邪當即施法,右手指間憑空燃起一道熾烈的金色火焰符籙——烈陽火符。
火符烈焰如龍蛇,猛然撲向井壁,對咒印進行大面積焚燒。
與此同時,他左手掐訣,施展淨化術法,金色的光波層層擴散,對殘存的妖邪之力進行徹底淨化。
除了井壁上的咒印,井水也一併被淨化術反覆洗禮了數遍。
古井之中,烈陽火光大盛,熾熱的金紅色光芒自井口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天空都被映照得一片金紅,像是黃昏提前降臨。
守在井口的鎮魔衛們大驚失色,紛紛後退數步,手按刀柄,面露驚駭。
那熾熱的氣息形成滾滾熱浪,撲面而來,灼得人臉頰發痛。
在這微涼的深秋時節,古井四周的溫度驟然攀升,仿佛從深秋一腳踏入了盛夏的熔爐。
空氣接觸到皮膚,都讓人有種強烈的灼燒感,連呼吸都變得滾燙。
鎮魔衛都是一境頂峰以上的覺醒者,其中大部分已經到了一境圓滿。
他們的肉身強悍程度、耐熱能力,遠非普通人可比。
即便如此,站在距離古井兩丈之外的地方,他們依然感到肌膚被熱浪燙得隱隱生痛,汗水剛冒出來就被蒸乾了。
「元初!小旗!」
一眾鎮魔衛大喊道,聲音中滿是焦急。
他們想衝上去探查井下究竟發生了什麼,卻又不敢靠近那恐怖的高溫。
隔著這麼遠,肌膚都有要被燙傷的感覺了。
若是再靠近些,只怕渾身都得燃燒起來。
「稍安勿躁,我們無事!」
聶小旗的聲音從井底傳出,沉穩有力,穿透了火焰的呼嘯。
「守好古井,讓村民保持距離,不要被熱浪燙傷!」
心神緊繃的鎮魔衛們這才鬆了口氣,互相對視一眼,紛紛後撤了數步,將警戒範圍擴大。
村民們遠遠地站在更遠處,震驚地望著井中衝出的滔天火光,嘴巴大張,眼睛瞪得渾圓。
他們心中猜測著,這是鎮魔司的大人在井底擊殺妖蟲嗎?
可為什麼……沒有聽到妖蟲的任何聲音?
有幾個年輕氣盛的少年,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貓著腰就要湊上前去。
「你們不要命了!」
鎮魔衛厲聲喝斥,橫刀擋在他們面前。
真是無語了——這麼高的溫度,還想靠近,怎麼想的?
當真是好奇心害死貓。
若不是自己等人在此守著,只怕真有好奇的村民會被熱浪燙傷,皮開肉綻。
直到正午時分,烈日當空,君無邪和聶小旗才從井中躍出。
火光終於消失了,井口恢復了平靜。
古井中的妖邪氣息徹底蕩然無存,井水清澈見底,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君無邪的血氣消耗不小,面色微微發白,額頭有細密的汗珠。
那些咒印,手段的確高明,他解決起來費了不少力氣,體內的力量耗去了近半。
出來之後,村民們全部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好奇地探頭打量井內。
「大人,這口井……」
一個老漢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們放心,這口井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
君無邪抹了把額頭的汗,道:「裡面並沒有什麼妖蟲,只有妖邪留下的咒印。
夜晚出現的妖蟲,皆是由那些妖邪咒印演化而成。
它們並非真正的生靈,只是看起來像真實的生靈,你們無法分辨罷了。
這種手段很高明,莫說你們普通人,就算是一般的鎮魔衛都無法辨別。」
他掃視了一圈圍觀的村民,聲音沉穩有力。
「從現在開始,這口井內的井水,你們可以繼續飲用,不用有任何顧慮。」
「大人,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不會就此離開吧?」
一個中年婦人抱著孩子,怯生生地問道,眼中滿是不安。
儘管村裡的妖邪已經解決了,妖蟲的事情也水落石出了。
但他們的心裡,還是感到十分不安,像懸著一塊石頭。
鎮魔衛在這裡還好,可一想到他們若是離開,心裡就慌得很,夜裡怕是又睡不著了。
「我們暫時不會離開。」
君無邪搖了搖頭,「會一直等到將你們遭受的威脅完全解除,才會離開。」
說到這裡,他抬手一指村子中央那片最大的空地。
「接下來,為了應對妖邪,需要將所有人聚集在一處,便於保護。
我看村中央那塊地方不錯,空間寬敞。
在村中央的空地上,建造一個簡單的庇護所。
村子威脅沒有完全解除之前,所有人全部住在庇護所里。」
他看向身邊的聶小旗,又看向那些鎮魔衛和駐軍士兵。
「鎮魔衛、駐軍、村中的青壯年,大家一起努力,儘快將庇護所建好。」
「有什麼是需要我們做的,儘管吩咐!」
村民們聽君無邪說不會離開,會待到解決威脅之後再走,還要建造庇護所,臉上頓時露出喜色,紛紛應聲。
這些天來,他們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每個人眼眶下都掛著烏青。
沒有人想過這樣的日子——每時每刻擔驚受怕,提心弔膽。
建好庇護所,所有人在一起,還有鎮魔衛守著,至少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鎮魔衛、駐軍兄弟,分成兩隊,輪流搬運石材。」
君無邪有條不紊地安排著。
「第一隊,跟我走。」
說著他看向村民,目光落在人群之中。
「村子附近,哪裡有大量的、質地較好的石料可以開採?知道的,帶個路。」
「大人,我知道!」
一個五十來歲的肌肉大漢舉著手站了出來,聲如洪鐘。
這個漢子,手掌與虎口全是厚厚的老繭,手指粗壯得像鐵鉗,一看就是常年用手乾重活的石匠。
「我姓福,是村中的石匠,多年前曾無意間尋到一處有好石料的地方。」
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可惜,那些石料太過堅硬,我們根本開採不了,只好作罷。」
「好,你在前帶路。」
君無邪點了點頭。
……
君無邪跟著福石匠,穿過村後的羊腸小道,進入了後山。
山道崎嶇,兩旁的灌木叢生,枯黃的落葉鋪了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一行人走了約莫一刻鐘,來到一處峽谷的山體前。
這裡的山體表面沒有樹木,只生有不少雜草,枯黃中夾雜著零星的綠意。
表面是一層厚厚的泥土,幾乎看不到石頭的影子。
「就是這裡了,早年發現的。」
福石匠走到當年的地方,蹲下身來,雙手刨開泥土。
「當年我們看過了,石料應該不少,如今年久了,又被泥土蓋住了。」
泥土下面,灰白色的石頭露了出來,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官兵們上前,一起動手刨土,鐵鍬翻飛,泥土飛濺。
很快,一大片表土都被刨掉了,露出下方巨大的石面。
那石面平整開闊,足有數丈見方,像一面天然的牆壁。
聶小旗上前一步,右手按在刀柄上。
正陽之火驟然灌注於刀刃之中,刀身亮起熾熱的赤色光芒。
他拔刀一揮,在石頭上劃了一刀——火星四濺,刺耳的摩擦聲在山谷中迴蕩。
石頭表面很淺的一層,並不算很堅硬,與普通的石頭無異。
但划過那一層之後,刀刃碰到了極其堅硬的東西,發出沉悶的嗡鳴。
刀口下的石料,在正午的陽光下,竟泛著極淡極淡的金色光澤,像是蘊含著某種特殊的礦質。
這一下,在場的鎮魔衛都睜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來。
「居然是……金剛岩!」
聶小旗也很意外,眼中閃過驚喜之色。
金剛岩,屬於比較特殊的岩石,質地堅固,極其結實。
這種岩石,產量相對較少,尋常之地根本見不到,只有在比較特殊的地方才會出現。
而那些地方,通常都比較危險,常有妖獸出沒。
金剛岩的硬度是尋常石料的接近十倍,都能趕得上部分靈鐵了。
「用這種石料建造庇護所,那是絕佳的材質,若再輔以術法加持,尋常妖邪根本攻不破。」
聶小旗撫摸著石面,語氣中帶著讚嘆。
「可問題是,太過堅硬了,開採起來非常費力,我們的時間有限,只怕……」
說到這裡,他將目光投向君無邪,眼神意味深長。
意思很明顯——以我們的實力,開採起來太慢,接下來,得看你了。
「真是干苦力的命。」
君無邪看著那片巨大的金剛岩層,無奈地笑了笑。
「哈哈哈,能者多勞嘛!」
聶小旗爽朗大笑,「這不都得靠你?時間太短,我們是真的不行,這玩意兒太硬了。」
聶小旗非常大度地承認自己不行,臉上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當然,他不是開採不了,只是速度根本快不起來。
建造能容納上千人的庇護所,需要的石料量是極其龐大的。
時間又很緊迫——十五日內,妖邪會來報復。
但誰知道它們會在十五日內的哪一天到來?
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也許是最後一天。
因此,庇護所需要儘可能在越短的時間內建好,越是穩妥,越是安心。
想要像切豆腐似的開採這些金剛岩,在場所有人中,只有元初才能辦到。
元初的正陽之火旺盛且雄渾,悠長不息,可以持續高強度消耗,像永不枯竭的熔爐。
不像自己這樣,若是全力而為,很快就會因消耗過度而虛弱脫力。
君無邪不再多說,深吸一口氣,摒指疾揮。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刻寫,留下一道道混沌金軌跡。
一張張流淌著混沌金光的符籙憑空成型,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虛空之中,像是被無形的手托舉著。
下一刻,符籙變幻位置,組成了一座精妙繁複的符籙之陣。
鋒銳無匹的氣息驟然爆發,氣浪滾滾,捲起漫天枯葉與塵土。
符籙之中,迸射出一道道混沌金劍氣,劍氣如虹,破空而出,發出尖銳的嘯鳴。
劍氣斬在山體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劍痕,碎石飛濺,塵土瀰漫。
滿山的泥土轟然滾落,露出下方巨大的金剛岩層,灰金色的岩面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金剛岩層上,布滿了交錯縱橫的劍痕,每道劍痕都有數米深!
切口平整光滑,像是被神兵利器切割過一般。
聶小旗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張開,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可是金剛岩啊——竟然被切得如此之深!
元初的攻擊力太可怕了,比他們想像的要強得多!
只怕,就算遇上三境初期的妖邪,他也未必會輸!
至少在攻擊強度這一塊,絕對不弱於大部分三境初期的強者了!
山谷中,劍氣的呼嘯聲久久迴蕩,驚起飛鳥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