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3章 留在郡城
顧影緋的傷勢比較重,短時間內難以痊癒。
傷口雖然止住了血,但她體內的經脈與五臟六腑還殘留著那些妖魔力量留下的暗傷。
就像瓷器上細密的裂紋,使得她的身體目的非常脆弱,一時半會修復不了。
君無邪受限於境界,他的生命精氣乃至生命精血,對於顧影緋的傷勢而言,效果都不怎麼樣。
他的生命之力在顧影緋體內流淌了一圈,像是溪流遇到了深潭,起不了太大的波瀾。
因此他也沒有浪費自己的精血,只將手從她腕脈上收了回來,微微搖了搖頭。
墨清漓將自己的生命精氣注入了不少到顧影緋的體內,精氣在她掌心流淌,進入顧影緋身體之中,像一縷縷溫水滲入乾裂的土壤。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以顧影緋的境界,這樣的傷勢只是讓她暫時變得虛弱,無法繼續戰鬥。
但並未傷及其根本,根基穩固如磐石,那些暗傷不至於動搖她的道基。
只需要一段時間的靜養,自會康復如初。
「顧姐,這些時日,在你傷勢完全恢復之前,你就住在卷宗樓。
那些宗師境的妖魔已經盯上你了。
若是住在城內其他地方,只怕不安全。
就算住在我的千戶府邸內,安全也無法得到保障。
你現在的情況,不能再與人戰鬥了,否則會加重內傷。」
墨清漓這般說道。
顧影緋的傷情需要靜養,唯有靜養才能不落下病根,恢復如初。
若是在這期間再來一場宗師級的戰鬥,後果不堪設想,極有可能傷及根本,那便是一輩子都難以挽回的事情了。
「這……住在你們卷宗樓不好吧?」
顧影緋有點猶豫,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看著四壁堆滿卷宗的書架和牆角那口炭盆,眉心微微蹙著。
卷宗樓是存放卷宗之地,這裡又是清河郡,並非青州,她畢竟不是這裡的千戶。
「沒有什麼不好,一切以安全為重。
再說,清河郡鎮魔司,我與清漓說了算。
顧千戶便安心住在此處療傷。
我與清漓基本上也都待在卷宗樓。
這樣,你也好與清漓說說話。」
君無邪的聲音平穩而溫和,像炭火里透出的餘溫,讓人心裡安定。
「君神說的對,顧姐,你不用有其他顧慮。」
墨清漓將輸送生命精氣的手從她身上拿開,指尖最後一縷光沒入顧影緋的肩頭,她輕輕吐了口氣:「以如今這般情勢來看,顧姐的處境很不好。
一旦被那些妖魔盯上,很難擺脫,除非將他們全部擊殺。
但青州由於地理位置特殊,只怕就算將那些蟄伏的妖魔擊殺,很快就會有新的妖魔到來。
往後顧姐回到青州,只怕也不安全。
他們在暗,你在明,防不勝防。
青州鎮魔司有他們的內應,便更加的危險了。」
顧影緋笑著說道:「無妨,正邪不兩立,本來就是你死我活的立場,衝突在所難免。」
她笑起來時牽動了傷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從容。
「話雖如此,但有些危險是沒有必要的,能避免則儘量避免。」
君無邪說到這裡,微微思量了一下,目光在燈影里沉了沉:「顧千戶不如留在清河郡。
眼下青州鎮魔司情況不明。
你若是回到青州鎮魔司,最多也只能查些邊緣的案子。
那些案子只是妖邪用來分散王朝鎮魔力量、吸引視線的手段。
只要青州鎮魔司蟄伏的妖邪棋子沒有徹底拔除,你就很難接觸到他們的核心路線。
不僅如此,自身還會時刻面臨危險。」
「君神說的對,顧姐,你留下來,我們一起查案。
至少在清河郡,我們基本可以保證鎮魔司沒有妖邪的棋子。
以往那個百戶韋滿,如今也已暴露,自前些日子開始就被禁止進入鎮魔司,一直待在其家中。
他對我們追查案子,沒有什麼威脅。」
「什麼,韋滿?
那不是你們清河郡鎮魔司以前那個最高指揮官嗎?
他竟也與妖邪勾結?
韋滿這個人,以他的資料來看,應該是內心很堅定的人。
想不到這樣的人也變節了。」
顧影緋的眼底掠過一抹驚色。
「人有了弱點,就有可能被人利用。
有時候不是他們願不願意、想不想的問題,而是不得不做出選擇。
正是由於韋滿以往的人生經歷,導致他的一生之中嚴重缺愛,十分渴望有一個溫馨的家庭。
家庭對於他來說非常重要。
他的妻女,於他而言,或許勝過了一切。
我推測,韋滿變節投向妖邪,極有可能與其妻女有關。
也正是由於其妻女,他對這個世界有著深深的眷念與不舍。
因此即便是暴露了,也不願意回頭。」
「既然韋滿已暴露,你們應該是掌握了一些證據吧,為何不直接抓他?」
「抓是要抓的,但目前不必著急。
若是直接抓他,以他的性子未必會承認罪行。
畢竟他若是承認了,那麼他的妻女心中最後一絲幻想將隨之破滅。
目前他尚不能接受那樣的結果。
當然,他是否承認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否知曉一些重要的信息。
若是他肯自首,主動交代情況,提供有用的信息,對於我們來說也是一種收穫。
所以我給他時間,暫時給他自由,讓他回去陪著妻女。
如果這一切根源都因他的妻女而起,那麼也只有通過他的妻女,才能讓他回頭。
不說他了,顧千戶,我與清漓的建議,你好好考慮下。,留在清河郡。」
顧影緋聽了,陷入了沉默之中。
窗外的風在檐角打著旋,發出低沉的嗚咽聲,炭火噼啪地炸了一響,她的目光落在那跳動的火苗上,久久沒有移開。
半晌後,她發出了輕微的嘆息聲,那嘆息落在安靜的空氣里,在屋子裡輕輕迴蕩,「你們說的很有道理,留在清河郡,與你們一起,從這裡開始挖那些妖邪的主計劃,其實比回到青州會更好……
可是……我畢竟是青州鎮魔司的千戶。
不管從哪方面來說,我都沒有理由留在清河郡。
青州那邊早已知道我來了清河郡。
屆時他們只需要一句話,我便不得不回去。」
顧影緋內心之中,亦想留在清河郡。
她對孩童失蹤案背後的陰謀有著很強的探知欲,意識到這件事不簡單,妖邪在醞釀可怕的陰謀。
還有,孩童失蹤案背後的黑手蟄伏在哪裡?
他是以怎樣的身份出現在世人的眼中?
涇渭縣是不是真的也蟄伏著宗師境的妖魔?
這些是她想要弄清楚的。
而這些都是清河郡境內之事,查清了這些,說不準便可順藤摸瓜,一路查到青州。
「無妨,只要顧千戶想留下來,我們自有辦法。
就算是青州鎮撫使,也無法召你回青州。」
顧影緋聞言,神情一怔,眼睫微微抬起:「你們真有辦法?」
她心中有些驚訝。
清漓是千戶,元初是百戶,他們的權力比起青州鎮撫使來說差遠了。
青州鎮撫使,那可是整個青州所有鎮魔司的最高指揮官,他一句話便可調動青州境內鎮魔司的任何人。
「君神說有辦法,就一定有辦法。
顧姐,你不必考慮其他,若是願意留下來,必能如願。」
「好,那我就留下。」
顧影緋心中十分好奇,清漓為何如此相信元初能做到?
元初的背後到底有怎樣的能量?
她想看看他究竟如何能做到。
「清漓,元初,如今有一事我們不得不考慮。」
顧影緋看向他們,神情重新凝重起來,「我留在清河郡,那麼青州府城那邊恐怕就沒有人阻止妖邪的計劃了。
畢竟意識到妖邪隱藏著更深的陰謀計劃的人,有可能早已與之串通。
剩下的人,只怕暫時並沒有意識到這點。
如此,妖邪若是在青州醞釀陰謀,將會進行得更加順利。
正如你們所言,他們在暗,我們在明。
即便是我回了青州,未必就能起到多少作用。
但此事我們不能不管。
若是你們有手段制衡鎮撫使,相比應該有手段聯繫上更上面的人吧?」
「放心,此事我們不會放任不管。
青州那邊的事情,最好的辦法是暗中調查。
如此一來,誰在明誰在暗可就不太好說了,調查起來也沒那麼被動。」
顧影緋點了點頭,緊鎖的眉頭終於鬆開了幾分:「既是如此,那我便沒有什麼顧慮了。」
她徹底放下心來,後背往枕上靠了靠,整個人鬆弛了一些。
屋裡炭火變得小了些,暗紅的餘燼在盆底微微明滅,像將息的星火。
墨清漓上前,往炭盆里添了幾塊新木炭,落入火中濺起幾粒火星,隨即燃起一圈新生的暖光。
她走到窗前,將半開的窗戶合攏了些,只留下一條窄窄的通風縫隙。
窗外的風雪聲隨著窗戶的合攏驟然變小了許多。
屋子裡面的溫度隨之緩緩升高,暖意從炭盆里漫出來,鋪滿了整間小屋。
墨清漓走到床邊,握著顧影緋的手,掌心貼著她的指節:「顧姐,你好好休息,我與君神就在外面的屋子,有什麼事情,喊一聲便是。」
「好。」
顧影緋點了點頭,順從地躺了下來。
她著實很累了,激烈的戰鬥、數萬里的逃亡、重傷的身軀,讓她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
她的精氣神消耗十分嚴重,完全是在強撐著,眼底深處那層疲憊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墨清漓為她捏好被角,將薄被的邊緣仔細地掖進她的肩側,然後便與君無邪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極細的咔嗒聲。
大黃就趴在門口,毛茸茸的身子蜷成一團,看到他們出來,立刻搖著尾巴迎了上來,濕漉漉的舌頭在君無邪的手背上舔了一下。
「抓緊時間修煉吧。」
君無邪說著,轉身走向卷宗樓的大門。
他伸手推開厚重的木門,呼嘯的風雪迎面撲來,冷風裹著雪粒打在臉上,如同霜刀刮面。
院子裡雪下得又大又急,地面積雪已經覆蓋了厚厚一尺深,踩上去腳踝都陷進去了。
院中的樹木堆滿了積雪,很多枝丫都被雪壓得彎了腰,偶爾有一團雪從枝頭墜落,砸在地上發出噗的悶響。
深夜,風雪太大,卷宗樓外四下無人。
平日在院子門口值守的鎮魔衛,也都被君無邪調走了。
整座卷宗樓靜悄悄的,在風雪之中靜靜聳立著,屋檐下掛著兩盞昏黃的燈籠。
燈籠里的燭火透過薄薄的絹紗暈開一圈暖黃的光芒,在漫天的白色里像兩顆懸浮的琥珀。
他走到大樓前的圓柱前,摒指在圓柱表面用正陽之氣寫下了兩個字——一見。
金色的字跡在柱面上浮現出來,筆畫流暢而沉穩,像刻進去的一樣,帶著正陽之氣特有的溫暖光澤。
但這兩個字並不是實打實地刻在柱子上,而是用正陽之氣烙印其上,只能存在一段時間,之後便會自行散去。
他相信,龍皇那邊肯定派了人暗中關注著自己。
暗中關注的人必然能看到這兩個字。
以他們的頭腦,會想到自己說的一見是什麼意思。
隨後他回到了房內,關上了房門,門板合攏時把風雪聲再一次隔絕在外。
墨清漓已經進入了修煉狀態,安靜地盤坐在蒲團上,周身籠著一層淡淡的微光,呼吸綿長而平穩。
只有大黃還坐在那裡,豎著耳朵,像是在等他回來。
「別守著我了,趕緊修煉吧,早日突破三境。
我們的敵人,越來越強了。」
君無邪撫摸著大黃的腦袋,掌心順著它光滑的額頂一直捋到耳後。
這傢伙的毛髮越發光滑柔順了,摸上去簡直比綢緞的手感還要好,觸手溫潤而厚實。
大黃用腦袋在他掌心裡蹭了蹭,鼻尖拱了拱他的指縫,然後順從地吞下了君無邪餵它的幾枚丹藥。
它走到附近一個角落,學著人的模樣盤坐下來,後腿彎曲,前爪搭在膝上,閉上了眼睛。
君無邪施展術法,指尖流轉出細密的光絲,在空氣中形成成一層透明的結界,將大黃的四周罩住。
隨後他同樣用術法結界將自己覆蓋了,盤膝坐定,很快便進入了修煉狀態。
呼吸漸沉,周身的氣息緩緩凝聚,沉入經脈之中,沿著固定的路線周而復始地流轉。
……
翌日上午,天色灰白,雪勢比夜裡小了些,但依然紛紛揚揚地落著。
君無邪出去安排好了鎮魔司的任務,將各隊今日的巡查路線和目標詳細交代了一遍,便回到了卷宗樓,繼續修煉。
鎮魔司內基本沒有人來打攪他,除非有很重要的情報稟告,亦或是有重要的事情無法決策。
卷宗樓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炭火燃燒的低微噼啪聲。
知府的死訊很快傳遍了整個清河郡城。
消息在百姓之間迅速發酵,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清河郡城的百姓們都很震驚。
知府竟然都被暗害了,是誰殺了知府?
妖邪嗎?
如今妖邪竟猖狂到了這等地步!
大街小巷的店鋪之中,茶樓酒肆里,到處都是關於知府遇害之事的討論聲。
有人在茶桌上拍著桌子,有人皺著眉低聲交談,消息從一張嘴傳到另一張嘴,越傳越廣。
對於知府遇害,清河郡城的百姓初時心中有些恐慌,但漸漸的,那恐慌害怕的情緒淡去了許多。
不管妖邪多麼囂張,有鎮魔司在城內坐鎮,有上百戶與千戶在此,那些妖邪應該不至於跑到城中亂來。
畢竟前幾日妖僧剛剛落網,應該有一定的震懾力。
知府據說是在涇渭縣境內遇害的,涇渭縣距離郡城很遠,隔著萬里里的風雪路程。
……
時間很快到了第三日。
雪停了半日,天空依然陰沉著,雲層壓得很低。
這日正午時分剛過,一匹四境超凡的覺醒靈駒自城外官道上疾馳而來。
馬蹄踏在濕漉漉的雪泥上,翻起一片渾濁的雪沫,在狂風中馳騁如飛。
「來人止步,下馬接受檢查!」
城門口,幾個官兵將戰槍交叉橫在門洞前,槍尖在陰天的光線下泛著冷冷的鐵色。
靈駒上的人單手勒住韁繩,快速奔跑的靈駒驟然停下,前蹄騰空,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
馬蹄落回地面時在積雪中踩出兩個深坑。
「我乃青州鎮魔司千戶蒲乙!」
來人亮出身份腰牌,鐵牌上刻著清晰的紋路和官銜字樣,在光線下反了一下。
他並沒有下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幾個官兵。
「原來是青州來的千戶。
但我們清河郡有清河郡的規矩。
最近無論入城還是出城,皆需盤查,還請千戶下馬!」
城門下的官兵並不讓行,戰槍依然橫在前方,攔住一人一馬,槍尖紋絲不動。
蒲乙眼神微冷,眼底掠過一絲不快。
鎮魔司辦事有特殊通行權,自己都亮出身份腰牌了,清河郡的守軍竟然還要他下馬。
他深深吸了口氣,冷風灌入肺腑,讓他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隨即翻身下馬,靴子踩進雪裡發出一聲悶響。
他走到幾個官兵面前,將腰牌遞了過去:「你們快點,本千戶有要事,時間寶貴。」
官兵接過腰牌,翻來覆去仔細檢查了上面的刻字和紋路,確認無誤,這才將腰牌還給了他。
旁邊有個登記的文書,坐在一張簡易的木桌後面,桌上攤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文書抬頭看向蒲乙,語氣客氣卻不卑不亢:「還請蒲千戶前來簽字。」
最近的一些重要人物或者可疑人員入城,需要登記,還需要他們親筆簽名。
這是郡尉與鎮魔司最近定下的新規,城門口貼著告示,白紙黑字寫得清楚。
「呵,要進你們清河郡城,還真不容易!」
蒲乙心中生怒,嘴角繃了一下,但還是走過去,在冊子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在紙上刷刷響了幾聲,簽完他擱下筆,轉身便走。
這才被放行。
他翻身上馬,進入城中,在街道中央的馬道上策馬疾馳。
靈駒奔跑之間四蹄翻飛,濺起滿地的積雪,捲起一片一片雪霧。
街上的行人紛紛側目望去,有人被濺了一身雪泥,皺著眉讓到路邊。
白日這般在街道上策馬疾奔的情況很少見。
「那好像是個千戶……」
「前夜聽聞有位青州的女千戶深夜入城,今日怎麼又有千戶來我們郡城。
這個千戶不會也是青州鎮魔司來的吧?」
「短短兩三日,接連兩位青州的千戶來我們郡城。
是不是發生什麼大事了?」
「不清楚,就算發生什麼大事,也不是我們能知道的。」
路邊的百姓們望著那遠去的背影,低聲議論著,心中的疑惑像藤蔓一樣纏繞生長。
青州的千戶,來郡城做什麼?
前後還來了兩個千戶。
……
不多時,蒲乙策馬抵達了鎮魔司門前。
馬蹄在青石地磚上踏了兩下,打著響鼻停了下來。
他翻身下馬,隨手將韁繩往馬鞍上一搭,取出身份腰牌,往鎮魔司門前把守的兩個鎮魔衛面前一亮。
什麼話都沒有說,直接就往裡面走,靴子在門檻前沒有絲毫停頓。
「這位千戶大人,請止步!」
兩個鎮魔衛上前一步,伸手將其攔下,動作利落而整齊。
若是以往,他們是不敢攔的,畢竟青州來的千戶算是郡城鎮魔司的頂頭上級。
但是如今不同了,郡城鎮魔司也是千戶司級別,今時不同往日。
「混帳,你們是眼瞎了嗎?」
蒲乙心裡憋著火,聲音沉了下去,眼角跳了一下。
入城時守軍檢查他,到了鎮魔司,連個普通的鎮魔衛竟然都敢將他攔下。
「蒲千戶,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再者,按照規矩,外地鎮魔司的人前來,理應說明情況,方能入內。
還請不要為難我們。」
蒲乙氣得眼睛都差點噴火了,手指捏著腰牌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他深呼吸,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沉聲道:「去告訴你們墨千戶,就說青州千戶蒲乙來了,帶著鎮撫使手令!」
「蒲千戶稍等!」
一個鎮魔衛匆匆轉身離去,腳步在廊道里迅速遠去,衣擺掃過牆角時帶起一線風。
不多時,那鎮魔衛返回,抱拳道:「墨千戶請蒲千戶入內。」
「你們墨千戶,真是好大的架子!」
蒲乙眼睛微眯,嘴角扯了一下,心中生怒。
自己都說明了帶著鎮撫使手令而來,這種情況下,墨清漓竟然沒有親自出來相迎,豈有此理。
他壓著怒火,一路走向鎮魔司大堂,靴子踩在青磚地上,一步比一步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穿似的。
墨清漓與君無邪早已在大堂里等著了。
大堂里燈盞通明,爐火燒得正旺,炭火的暖意和外面的寒冷在門口交匯,形成一道溫差分明的水霧線。
蒲乙一進門,墨清漓的目光便望了過來,清清冷冷的,像冬日的湖水,看不見底。
「蒲千戶,不遠萬里前來清河郡,不知所謂何事?」
墨清漓的聲音不高不低,平靜得像一泓水面。
「墨千戶,本千戶此來,攜鎮撫使手令,護送顧千戶回青州。
我們已知曉,顧千戶在來你們清河郡城的途中遇襲。
顧千戶可好,沒有受傷吧?」
蒲乙說著,從懷裡取出一份手令,走到大堂中央,將手令展開亮了亮。
絹帛上的墨字工整端正,末尾蓋著青州鎮撫使的朱紅印章。
「顧千戶受傷很重,需要時間靜養,不宜長途奔波。
蒲千戶若是要護送顧千戶回青州,還需再等些時日。
在這之前,顧千戶可在清河郡城住下。」
墨清漓的聲音冷清依舊,像檐下的冰凌在風裡輕輕碰撞。
「顧千戶人在何處?」
「她在休息療傷。」
「墨千戶,還請顧千戶出來一見。
如今青州事務繁忙,離不開顧千戶。
她雖受傷,但不至於連騎馬都不能吧。
堂堂宗師境強者,哪有那麼嬌貴。」
蒲乙說著,將鎮撫使手令往前送了送,絹帛在燈光下微微晃動:「還請墨千戶看清些,這可是鎮撫使的手令。」
「顧千戶如今的情況,不宜長途跋涉,此話我剛才說的很清楚。
青州的事情再忙,總得考慮實際情況。
顧千戶傷勢很重,需過些時日才能離開。」
「墨千戶,你是要抗命不成?」
蒲乙上前幾步,一巴掌將手令拍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響,桌面上的茶杯都跟著跳了一下。
他的手按在手令上,指節突出,目光直直地盯著墨清漓。
「蒲千戶,你少拿雞毛當令箭!
鎮撫使寫手令時,可曾知道顧千戶傷勢有多重?
你身為千戶,難道不知道重傷之軀這般長途跋涉,對傷勢的危害程度嗎?
再者,顧千戶在來清河郡的途中被強敵伏擊。
誰能保證此去回青州,是否還會遇到那種情況。」
君無邪開口說話了,聲音不急不緩,像磨過的刀刃,平整而鋒利。
蒲乙聞言,冷冷看過去:「你就是那個元初吧?
你只是百戶,我與墨千戶說話,豈有你插嘴的資格!
在上司面前,你就是這樣沒有規矩的嗎?
你把鎮魔司的軍紀當什麼了?」
墨清漓聽他這麼說,眼神瞬間冷冽如冰,一股無形的寒意從她周身漫開,大堂里的溫度仿佛降了幾度。
君無邪卻笑了笑,那笑意像薄薄的冰面下流動的水,帶著從容與篤定:「蒲千戶倒是威風,你當這裡是青州?
蒲千戶,你應該搞清楚,這裡是清河郡,不是你發號施令的地方。
墨千戶已經說的非常清楚。
顧千戶傷勢很重,你若要護送她回青州,也得再過幾日,等她傷勢穩定些再說。
你明知情況如此,還非要顧千戶現在便回青州,居心何在?」
「好好好,好個百戶元初!
區區百戶,目無軍紀,這般頂撞上級,就連鎮撫使的手令都不放在眼裡!
你真當鎮魔司上面的人看重你,便可肆無忌憚了嗎?」
蒲乙被氣到了,臉龐微微漲紅,聲音拔高了幾分。
一個百戶在他這個千戶面前這般言語,態度強勢,還質問起自己來了。
「蒲千戶,不要給我扣帽子。
顧千戶,我們不可能讓她今日便跟著你回青州。
你若願意等上幾日,我們會為你安排住處。
你若不願意,大可現在便離開郡城,回青州去。」
蒲乙胸膛起伏,深深吸了口氣,轉向墨清漓:「墨千戶,這也是你的意思嗎?
真要違抗鎮撫使的手令?
你可曾想過,違抗軍令會是什麼後果?」
墨清漓並不言語,神情冰冷得像一幅未融的雪景,眉梢都不曾動一下。
「哦?我倒想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君無邪接過話來,目光如釘子一般落在蒲乙臉上。
蒲乙聞言,瞳孔微微收縮,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他深深吸了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焰,冷聲道:「好!本千戶便等上三日!」
他沒有繼續堅持,目光從君無邪臉上移開,又掃了墨清漓一眼,嘴唇抿成一條線。
那就等上幾日,屆時顧千戶的情況有了好轉,傷勢穩定,倒想看看這元初與墨清漓還有什麼理由阻攔。
「那就多謝蒲千戶理解了。」
君無邪淡淡說道,語氣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他和墨清漓,怎麼可能讓蒲乙護送顧影緋回青州?
顧影緋才到清河郡兩日,青州那邊的人就來了。
目前顧影緋還在休沐的假日之中,青州鎮撫使這麼著急地派人來,其中只怕沒有那麼簡單。
此去途中,說不定會發生什麼。
大堂里安靜了一瞬,炭火在爐膛里噼啪響了一聲,蒲乙站在那裡,目光沉沉的,像壓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雲。
窗外的風卷著殘雪從檐角掃過,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