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崔雪時,我想娶你


  「老天爺真是狠心得很啊!!也讓我做了這寡婦!我可怎麼辦啊,我兒又怎麼辦啊!」羅淑嫻望天哀啕。

  宣府會客堂點了支香,宣德泉的屍首暫先放在粗木棺槨里。

  崔雪時靠在宣老夫人身邊,為她擦去淚痕。

  宣老夫人這一傷心,話都說不大利索,她張嘴聲音都啞了,「報應...」

  羅淑嫻猛地回頭,厲道:「老夫人!人都已經死了您還不肯饒他嗎?!」

  宣老夫人滿腔悲憤,「死了又如何?他做的孽事險些害了時兒的後半輩子,這不是報應是什麼?」

  

  「他既能忍心害自己的親外甥女,老天爺收走他的命就不算狠心!」

  羅淑嫻聞言痛心,「您眼裡就只有崔雪時這個親外孫女,根本沒有德泉這個親兒子!」

  她大拍著桌子,憤憤指著身後的棺槨,聲色俱厲,

  「他這麼做都是為了什麼?不都是為了往後宣玉的未來嗎!」

  「你們兩個蠢貨又在為玉兒瞎籌謀什麼!」

  「還不是因為宣家家規,出嫁女不可繼承遺產,只能由族中子侄繼承,要是崔雪時嫁出去了,宣玉就能繼承宣娥華的...」

  宣老夫人怒極起身一巴掌扇上去,梳背椅霎時向後倒地,「你們竟敢覬覦娥華的遺產,時兒可是她唯一的女兒!」

  「宣玉也是我唯一的嫡兒子!」羅淑嫻面目崢嶸,捶胸頓足。

  她自知他們過度寵溺宣玉,導致他如今十六的年紀就水性楊花,玩物喪志。

  可骨頭都養硬了,還有什麼法子?

  宣玉要是沒能繼承宣娥華的遺產,往後娶了裴愔愔可不曉得會被壓製得多慘!

  更何況沈家握著他們的秘密,沈家要做的事對他們還有益處,怎能不幫?

  宣老夫人氣到咳嗽,撐著案桌狠道:「好得很,為了娥華的遺產丟了一條人命!」

  「明早啟程下卲陽,往後宣玉就能繼承德泉的遺產,可讓你滿意了?」

  羅淑嫻哀哀地癱坐在棺槨前,抱棺痛哭。

  崔雪時趕緊給宣老夫人順背,欲要帶她回房裡歇息。

  外祖母走到門外停住步子,面容疲倦地說:「你先回府收拾收拾,再同愔愔交代清楚,明日一早便在城南門匯合吧...」

  宣老夫人輕拍著她的肩,唉聲嘆氣地低頭朝院後走去。

  崔雪時見桑嬤嬤對她點頭,便也只好微笑著離開。

  宣德泉慘死,往後又是由宣玉繼承家產...

  前世的他便在半年後身無分文,將外祖母生生氣死!

  崔雪時越想越覺著可怖,她分明已經逃離了嫁給沈南瑾的結局,可如今局面又為何在向前世靠攏?

  究竟是因為什麼又讓這畫面重合了呢?

  「嘩啦——」

  傾盆烈雨落上青灰瓦片,先前沉寂的陰沉墨天忽地電閃雷鳴,一道高亢的閃電猛然使天亮了一瞬。

  崔雪時的婢女舉傘奔過來迎著她走上馬車。

  宣德泉的死實屬她意料之外,她嘆出氣倚在車坐中細細回想。

  麓山是皇家御林人盡皆知,宣德泉是貪財但也更怕死,就算要逃,怎會好死不死跑上麓山?

  一個死人的心思實在難猜,崔雪時敲了敲腦袋。

  馬車搖搖晃晃行下山坳,到了大道上就不顛簸了,但也危險多了。

  彼時崔雪時的馬車後悄悄跟來了三四個黑衣人。

  只是雨聲太大遮住了他們鬼祟的腳步。

  環伺周圍的沈闕私軍見此踩著檐椽跳下,雨水從蓑衣滑下,幾人拔劍廝殺一齊。

  一番殺意下來,那黑衣人通通跪地求饒,「饒命!我們是公主府的人!」

  「那就更該殺了。」慈禪冷言,拔劍抹上他們的脖子,踏著那滿地紅腥繼續守護馬車。

  一路平緩,很快臨了榮國公府石階下,婢女一手舉傘一手支過去要扶崔雪時。

  這時悶雷倏地隆隆作響。

  崔雪時本要走上階梯回府,但驀地看到眼前婢女惶恐的表情。

  她又感受到後背有一股莫名的寒意,崔雪時回過頭,青絲被疾風往右吹散。

  彼見沈闕執傘挺立在靜居垂檐下。

  盯著她做什麼...簡直駭人得很。

  崔雪時見他久久不動,腦海里跳出昨夜纏綿荒唐,她的腿也猶如灌鉛。

  不過明日就要去卲陽了,回京怕是也要等大半月,要不就過去打個招呼再回府?

  崔雪時緊握油紙傘傘柄,再用些力恐要將柄子折斷。

  走過去的路上就想好了要說什麼,結果到了沈闕眼皮底下就忘乾淨了!

  崔雪時囁嚅道:「沈太師你...」

  沒容她反應,沈闕毫無預警地伸手抱住她,崔雪時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鬆開了緊握傘柄的手。

  油紙傘被棄在門外,沈闕抱著崔雪時轉身跨入靜居門檻,她急了,「沈闕!你又在瘋什麼!」

  沈闕面色實在算不上好看,似是心裡有火,他一句話都沒說便丟傘直入書房。

  他喉嚨一滾,揮開書桌上的筆墨紙硯,文房四寶「噔噔」摔在絨毯上。

  沈闕不由分地將崔雪時按上書桌,這份粗魯實在空前,他身子傾來像要吻她。

  崔雪時立刻別過頭不允,他卻捧起她的下巴,「別躲。」

  「崔雪時,你想去哪兒?」

  燭光下這炙熱的雙目里,參雜著晦暗不明的不舍、興奮、克制。

  一句問得崔雪時發懵,沈闕又說:「宣德泉已死,沈南瑾及沈氏二房我也會尋時機除去,你在京都貴為郡主,又是國公獨女,前路無阻。」

  「若有阻,我都可一一剜去,所以你為什麼要去卲陽?」

  崔雪時看著沈闕的莫名其妙,她眉頭緊蹙,大力推開他,「我是去卲陽...」

  「去找那個姓裴的公子?」他更加火大。

  姓裴的公子...

  崔雪時頓一頓,忽地想起抒芳堂門外的那道人影。

  當時她就覺得奇怪,看著那影子的身形就感覺有些像慈禪。

  崔雪時明白過來,無奈道:「你的屬下都給你交代了些什麼?」

  「我從未見過裴家公子,為何要去找他?回卲陽也只為給舅父下葬。」

  沈闕神色一滯,崔雪時的話像是一場甘露降下,瞬間熄平沈闕的妒意。

  他此時又像被安撫好的貓,瞬間溫言道:「崔雪時,我想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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