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沈闕,我不允你死


  陰雨如絲落檐角,沈南瑾坐在漏雨的街頭酒鋪喝著悶酒,身上的鞭傷還沒好全,飲了酒全身熱起來,那鞭傷也跟著有了些灼燒感。

  酒攤販夫望了望天,見沈南瑾都已喝四五壇酒了還不走,忙說道:

  「公子,咱要收鋪子了,這最後一壇酒就送你喝了,不用拿銀子,雨變大了,您快回吧!」

  沈南瑾有些醉了,全然將崔雪時被帶走的事情拋到腦後,他站起身踉蹌地走了幾步,雨水打在身上,撞上了一人的傘。

  撐傘的丫鬟推了他一把,怒道:「你眼瞎啊臭酒鬼!竟敢驚擾世子側妃!」

  沈南瑾坐倒在雨地。

  世子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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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瑾雖有些暈,但還是想起來了些...這京都城裡就只有一位世子上官序塵,乃是當今皇后的親侄兒。

  可退婚聖旨前來那日,那些百姓不是說世子去歲才娶了陳閒老將軍的義女嗎?

  宋鳶冒充的就是陳閒老將軍的義女!

  不過陳老將軍才死了一年,世子就急著娶側妃了?

  可近來好像也沒聽說世子府上半了喜宴啊...

  沈南瑾打了個酒嗝,傘下的女子啟唇溫聲:「雨愈發大了,蟬兒,給這位公子一把傘吧。」

  「側妃,您就是太善良了,這種酒鬼何必搭理他?」

  傘下的女子蹲下身子,手中遞過一把青色油紙傘,「公子,酒多傷身,還是別著涼了。」

  沈南瑾只覺得女子聲音熟悉,扯著嘴角笑著抬頭。

  然而他眼裡從模糊到清晰,他看著這張女子的臉陡然變色!!!

  眼前之人圓臉紅潤,雖是有著濃眉大眼,但並不精緻,鼻頭還有些肉。

  但好在長得實在溫婉,說話柔聲柔氣剛好補了她的長相平凡。

  而這張臉,沈南瑾看了整整五年!

  如今即便是化了濃妝,鼻尖點了顆黑痣,額頭弄了個花鈿,沈南瑾也認得出!

  「宋...宋鳶?!!」沈南瑾瞬間不暈了,快速爬起身拉住宋鳶的手腕,「你這個毒婦還不快跟我回去向母親道歉!」

  「真沒想到,你竟生出毒害我母親的心思,拿了我沈家祖傳玉佩就跑了!」

  沈南瑾拉扯著她,「你跟我走!」

  誰知宋鳶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害怕地掙脫著他手掌的緊捏,還無辜道:「公子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是公子口中之人...」

  丫鬟蟬兒也拉開沈南瑾的手,「你放肆!這是我們世子側妃盧筱筱,乃兵部侍郎盧家的大小姐!」

  什麼盧筱筱...聽都沒聽說過!

  沈南瑾的力氣很大,兩個人又拉又扯都沒讓他松下手,他道:

  「你...盧筱筱?什麼盧筱筱!宋鳶,你這張臉,包括你身體的一寸一厘我都清楚得很!」

  蟬兒驚了,「你大膽!竟敢在側妃面前說這類虎狼之詞,膽敢覬覦我們側妃!」

  沈南瑾推開蟬兒,

  「你滾一邊去!盧筱筱是吧,你把衣袖撩開,看看你右手手臂上是不是有一顆紅色的胎記!」

  他的身上滿是酒氣,盧筱筱微不可覺察地挑著眉尾,臉上閃過笑意。

  她站在雨里撥開長袖,右手手臂光滑細膩,哪找得出別的東西來?

  她浮起些許怒意,微嘟著嘴說:「公子可滿意?」

  嬋兒舉著傘站在盧筱筱身邊,「側妃大晚上的來藥鋪給正妃抓藥,誰成想路上還遇到你這個不知禮數的!」

  「側妃別理他,就不該給他傘,活活冷死他才好!」

  「嬋兒,不可這般無禮,公子是被旁人傷透了心,許是我的模樣與那位宋姑娘相似才造成誤會。」

  盧筱筱還是放了一把傘在他身前,轉身對蟬兒說:「我們走吧。」

  沈南瑾愣愣地跪在大雨之中,看著那道秀麗背影,許久都沒緩過來。

  他好像真是認錯了,宋鳶雖然溫婉,但好歹是個商女,還是有點脾氣的。

  而這位盧側妃實在是太溫順了,即使沈南瑾這麼冒昧,她都沒有半點氣惱!

  盧筱筱...明日天明就去查查...

  ......

  崔雪時漸漸冷靜下來,撕開衣角內衫裹住沈闕流血的手掌,她舉起燈燭尋著雜屋裡能用得上的東西。

  嘰嘰一聲,從她腳邊跑過去一隻老鼠!

  崔雪時快嚇得暈過去,喘著粗氣看著眼前的雜物木架,這木架是屋子裡唯一的東西,上頭布滿了蛛網灰塵。

  方才推動暗道里的石門沒有反應,但只要是有屋有瓦的地方,都需要建造之人。

  建造者在建完這座暗門小屋後也要出去,總不可能遁地而走,想必就是這間屋子裡有什麼機關!

  崔雪時摸索著雜物架上的每層木塊,又忽然聽身後的沈闕在夢囈,她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

  他額頭冒出好多汗珠,還好燙。

  崔雪時抬起他的左手,包裹著錦衣布料的掌心還是沒能將血止住,雪白的錦布全都染上了血色。

  崔雪時摸上沈闕腰間,她猜他那麼謹慎一個人,定是會帶著防身物件。

  果不其然,崔雪時從他腰間摸出一把白玉柄小刀,失血過多又全身發燙。

  她實在是想不出其他法子,握了那刀就朝自己手腕上一割,後將手腕貼在他唇上。

  失去意識的沈闕並不能飲到溢出的血,崔雪時只好蘸在指尖再輕輕伸入他嘴中。

  「沈闕,我不允你死...」

  見他稍是好了些,才敢纏住手腕繼續去尋雜物架上有沒有機關,她摸了滿手的灰,卻是什麼都沒發現。

  於是她使出渾身解數推開木架,仔細瞧著後頭磚牆面上的每一塊砌磚。

  猶想起在宣府那些難民工匠砌磚時說過的話,

  「想要磚牆縫隙均勻,就用工字型砌法,磚上下兩層錯縫,這樣會更穩定,也可以在中間加小磚以作穩固。」

  崔雪時仔仔細細撫摸著每一塊磚面,拿著燭燈湊近了看,兩眼都盯向這塊突出的紅磚。

  她用力一按,只聽外頭髮出了有什麼東西在挪動的東西!

  崔雪時激動的淚水奪眶而出,急忙上前拉起沈闕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費力將他穩在手臂里,一挪一挪朝暗道里走。

  心裡仿佛壓著一塊石頭讓她透不過氣,但失血太多人會死,她怕沈闕一暈再也醒不過來。

  哪怕背骨快被壓塌,崔雪時還是撐著他挪到石門前,眼看佛像前倒倒歪歪地躺著二十幾具屍體,她腿都軟了。

  就在她將要倒下去的那一刻,破廟外傳來吁馬聲,難道万俟皇業回來了?

  崔雪時全身緊繃,不敢呼吸!

  她挺著身子撐在石門後,直到一身橙皇衣袍撞入眼帘,來人大喊:「表姐!怎麼死了這麼多人!」

  「蕭荀...救沈闕...」崔雪時激動到喉嚨充淚,眼眶的紅血絲快被撐破,她終於倒下!

  「表姐!」蕭荀雙手握拳,轉頭衝著門外表情僵硬的太醫們喊,「你們要等人死了再治嗎!還不快都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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