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沈闕受罰,崔雪時心疼護夫


  沈闕面舒帶笑,眼神亦寒亦溫,嗓音低沉道:「曾孫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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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堂條案後灑掛在壁的書法捲軸晃了晃。

  下頭坐在圈椅上的沈老太公杵著拐杖,削尖的瘦臉透著些褐灰老斑。

  他凝視著眼前的不孝子孫,將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搗,「你還有什麼不敢!」

  門外的族人瑟瑟發抖,頭埋得更低了。

  老太公續言:「數日前便差人遞於你幾封家書叫你回定州聽訓,如今你這豎子不聽老夫之命,是以老夫就同你太婆來國都便是。」

  「此番要談之事想必你一介太子太師應當是知曉。」

  沈闕雖心若明鏡,自知二老入京是聽沈老太太說了關於他為崔雪時撐腰一事。

  但他最是不喜這種有話不說清,偏叫旁人猜他心思的臭毛病。

  他假意不曉,啟唇問:「曾孫不知,敢問老太公,曾孫是犯了哪條族規需回定州聽訓?」

  沈老太公怒目圓睜,沈老太婆發聲道:「便是你如今見長輩不跪,便已是犯了沈家族規!」

  「是嗎?曾孫身在京都,自是要聽皇命行事,因著曾孫是儲君之師,陛下特許曾孫見人勿跪,也免丟了東宮的氣勢。」

  「你!」沈老太婆喘了口氣,將要罵的話收了回去。

  青峯停好馬車入府,本是要跪下的他在聽到沈闕之言後,瞬間挺直了背。

  只是他不明白,沈闕從前最是敬重沈家這二老,今日怎的如此偏激...?

  沈闕也確是尊敬他們的,但那是以前,並非現在。

  當年他們確實助沈闕入了沈氏族譜,避了滴血驗親的險局。

  但二老在夜裡卻是偷取了沈闕和沈大將軍的血去驗明,見血未融,便指著姑母說她有姦夫在外。

  為此將姑母囚禁在府,以沈家族規罰她一月不許進食,還要叫她褪衣驗身...

  又要因著家醜不可外揚,瞞下了沈闕並非沈家親生的『醜事』。

  表面護著他們母子,暗地裡懲戒姑母。

  並且當年沈家二老疼愛的是他義兄沈章沢,沈闕能中進士,也是自幼撿著義兄的書籍翻看溫習。

  沈家從未讓沈闕進過學堂,只因沈老太公知道他並非沈家親生子!

  知道他們來了,沈闕自是不得怠慢,就是要來此同他們對上一番才解心頭痛!

  沈老太公心頭不喜,但也不敢對皇命有所置喙,只好說:「好,你不跪是為著陛下聖口,老夫也無話可說,如此你便站著受家法。」

  「以防你裝傻充愣,不知自己犯了什麼家規,便叫你祖母念給你聽。」

  沈老太婆瞅著身側跪著的沈老太太,冰冰道:「秦甄,念。」

  「是,婆母。」沈老太太自崔雪時退婚那日逃回了定州足有半月,如今一見竟是胖了。

  她手執一塊木柬,盯著上頭的刻字道:「沈族氏雲歸聽訓!」

  沈老太太心裡有恨,念出此言都帶著切齒拊心,「一為汝品行卑劣,覬覦族弟未婚之妻,助其退婚換自己登位,行徑實在有違倫理!」

  「二為沈氏族親自當已沈氏為重,汝將沈氏南瑾送入刑部大牢侮辱,為一女子妄弒族弟,同室操戈,兄弟鬩牆,行徑有違五常!」

  沈老太太放了木柬,執起戒尺往頭頂一揚就要打下,沈闕一個斜眼而來竟叫她生起倒寒。

  沈老太太安慰自己沈闕如今是師者自危,她是無心起怕意,眼前人終究是晚輩。

  她施下戒尺打在沈闕後背,他竟是未動分毫獨獨忍受,秦甄手上便打得更重,嘴裡惡道:「六十尺叫你受著,若躲半分再加二十!」

  青峯急了,拔出劍打開沈老太太的緊握戒尺的手,「放肆!你們怎敢打先生!」

  沈老太公站起身一拐杖敲在青峯肩頭,「你才放肆!既回沈府便是沈家族孫,皇室之先生在此可拋,你一介小小侍衛也敢阻沈家族規!」

  「還不快退下!沈家不允外人在府上拔劍!」

  二十戒尺落於背骨,沈闕震顫著彎腰,眸瞳幽暗,「青峯,退下。」

  青峯垂頭收劍,他鼻孔都氣得大了幾分,但也只能憤懣退到一邊。

  戒尺續落,沈老太太愈發得意,叫著外頭人道:「還餘三十,你們都數著,將沈氏雲歸所受家訓全都記在心頭,若你們有人敢犯,便是今日結局!」

  眾人磕頭回道:「是...」

  接著便是尺落之聲,乾脆利落的起伏聲音,眾人異口同聲數著:「一、二、三、四、五、六...」

  沈闕身子輕顫,雙手扶著兩膝,眼裡牽起的血絲已激得猩紅,這般家法實在是痛快得很。

  他未吱一聲,府內齊數的聲音全然傳出大門,臨在沈府門外的百姓駐足探論。

  將才秦甄的聲音夠大,街里基本都聽得清晰,皆知府內受訓之人是沈闕。

  「沈太師這是犯了何等家規,竟被打了三十餘尺?」

  「沒聽裡頭還數嗎?這還沒打完呢!」

  「怕是這京都也就沈家人和皇帝能對沈太師施刑罷,聽這聲兒必是打得狠,沈太師竟未吭聲,也是漢子。」

  「讓開!」

  桐楊道路口折進一架馬車,車內侍女急喚,輿內女主人還未到沈府門口就已踏下馬車。

  她一襲淡紫衫給予嫵媚,身端體正又自有威嚴。

  她急走路來使得垂掛髻微動,額飾搭在額間顯得她宛若神女降世。

  道邊圍觀者皆屏住一口氣,她帶著十餘侍衛闖入府中,從沈家族人中央走過。

  聽堂內還在數著一聲聲,「十六、十七...」

  她「錚」一聲拔出手中那把桃花劍,「住手!誰允你們動我的人!」

  秦甄的手霎時頓在半空,臉色露出幾許慌忙,「你...崔...?」

  崔雪時上前攙著沈闕倒來的身子,他下巴徑直磕在她肩膀上,聲顫道:「你怎麼來了...」

  沈老太公抬眸盯了一眼崔雪時,冷漠道:「這又是來了什麼救兵啊,恕老夫直言,家法中斷,我們會重新打足六十尺。」

  「況且這是我們沈家家事,輪不著你這外人打岔插嘴!」

  崔雪時撫著沈闕的腰,對沈老太公諷道:「老太公果真是老了,連我都不認得了,五年間您不是常叫我去定州聽訓嗎?」

  沈老太公和沈老太婆同時起身,湊近到崔雪時跟前,仔細瞧著半妝美人...

  看著實在眼熟,他們瞳孔一震,兩人相望又同時道出一聲:「崔雪時?!」

  從前見這崔家女時,她面黃肌瘦,對誰都是唯唯諾諾。

  秦甄將她送回定州聽訓時,她也是言聽計從!

  而今不僅身著華袍,秀色難掩,竟還敢用著這等語氣同他們說話?!

  她竟蛻變至此!

  崔雪時探見他後背的尺傷血液已透過官袍,她哼出氣,「虧得你們沒忘了我,幸好本郡主也沒忘了你們當年訓誡。」

  「敢問沈太師是犯了什麼族規,竟容得你們透過這身御賜官袍,對著朝廷從一品文臣施下重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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