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進上京城
第698章 進上京城
夜深人靜,燒熱的炕將屋裡熏得暖烘烘的,牛二睡前還專門往炕門裡添了些碎木和松針,小火慢燒著。
老耳朵和牛二並排躺在炕上呼呼大睡,陳跡睜開雙眼起身出門。
他輕手輕腳地走在壓實的積雪上,連村子裡的狗都沒有驚動。
到了半山腰,陳跡高聲喊道:「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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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裡斜刺躥出一個黑影扎進陳跡懷裡,陳跡摸了摸它腦袋:「吃飯了麼?」
烏雲喵了一聲:「驚蟄獵了頭羊,還挺好吃的。」
陳跡又問道:「我不在的時候,它怎麼樣?」
烏雲回答道:「沒事,挺老實的。」
陳跡嗯了一聲,抱著烏雲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
驚蟄慢吞吞走出山林,看了看烏雲的眼色,確定烏雲沒哈氣才在陳跡腳邊臥下。
一人,一貓,一虎,一起從山腰眺望遠處的黑色上京城。肅穆,強大,不容置疑。
陳跡輕聲問道:「你說,師父會不會在上京城?」
烏雲昂起頭:「師父嗎?」
陳跡嗯了一聲:「山君要跟著權力走,所以師父應該會在上京城吧————聽說景朝老皇帝活不了多久,師父他或許在上景城等著老皇帝的王朝氣運?」
烏雲來了精神:「那我們去找他啊,還有梁狗兒、梁貓兒、世子!」
陳跡嘆息道:「可惜沒有進上京城的辦法。」
然而就在此時,山下傳來踩斷松枝的聲音。
陳跡低頭看去,卻見老耳朵提著一盞燈籠慢吞吞爬上山,滿嘴抱怨著:「大半夜不睡覺跑這來做什麼,年輕的時候就該好好睡覺,等你到了我這年紀,裝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心事,想睡都睡不著了。」
陳跡瞥他一眼:「剛才不是睡得挺香麼?」
老耳朵在他身邊坐下,眺望著上京城:「那有你很想見的人啊?」
陳跡沉默不語。
老耳朵嗤笑一聲:「想見就去見啊,非要有個萬全的法子才能去見麼?你和京城裡那些閣臣、部堂們其實一個樣,凡事都要往前看三步、看十步,等看到路盡頭在哪了才肯走,所以你少年老成、暮氣沉沉。
陳跡反問:「那該怎麼做?」
老耳朵提了提手裡的燈籠,照亮腳下:「你就只管往前走啊,小老兒提著這盞燈籠雖然只能照亮一丈之地,可它耽誤小老兒去萬里之外嗎?」
陳跡一怔。
老耳朵嘲笑道:「你們都太想看到結局了,一定要看到終點在哪才肯往前走。可人生哪能這麼穩妥,活得這麼穩妥還有什麼意思?你一定要確定自己打得過某個人才去打嗎,能不能打得過,打了才知道啊!小老幾這輩子跑過船、當過山匪、當過總瓢把子、當過鏢頭、當過花魁的護衛、當過高麗的外邦大臣,一輩子活得比你們八輩子還有滋味。」
陳跡好奇道:「在皇后和太后身邊待過沒?」
老耳朵罵罵咧咧道:「那他娘的是太監,你小子當我聽不出來你在拐著彎罵人?」
陳跡看著遠處的上京城:「所以,你是想我硬闖上京城?會死人的。」
老耳朵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包在小老兒身上,也叫你看看小老兒的真本事。」
陳跡眼睛一亮,跟在老耳朵身後,往那座黑壓壓的城池走去。
驚蟄正要跟上,老耳朵回頭提醒:「你留下,等出了上京城再來接你。」
驚蟄又悻悻地臥回原地。
地平線上的城池輪廓看著很近,待陳跡與老耳朵走到時也已天亮。
上京城外的百姓已經排起長隊,從城門洞裡一直蜿蜒出去。
隊伍里有挑擔的貨郎,擔子兩頭掛著半扇豬肉,豬肉上面落了一層薄霜。有趕驢的老漢,驢背上馱著兩捆乾柴,驢蹄子在雪地上打滑,老漢便罵罵咧咧地拽著韁繩。有挎著籃子的婦人,籃子裡是攢了半個月的雞蛋,用棉襖裹著,怕凍裂了。還有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縮著脖子站在隊伍里,時不時跺跺腳,把靴子上的雪蹭掉。
陳跡和老耳朵排在隊伍末尾,悄悄觀察著城門前。
有十幾名百姓趕著車來到城門前,一起遞上路引和一張黃紙,披著金甲的金吾衛偏將把一沓路引和黃紙都收攏在手中,一張張翻看,而後目光從這十幾人身上一一掃過:「你們都是龐村的?」
一名中年漢子趕忙解釋道:「對,我們都是一個村的,聽說了進京的規矩所以結伴前來。」
偏將指著一名夫人,冷聲問另一邊的孩童:「她叫什麼名字?」
牛車上的孩童怯生生道:「柳嬸————」
偏將聲音更冷,逼問道:「本名叫什麼?」
孩童茫然:「就叫柳嬸,俺們都叫她柳嬸啊。」
中年漢子湊上前:「軍爺,小孩子不懂事,平日裡都是這麼叫的,他們哪能記得住長輩大名。」
偏將冷笑一聲:「不用你來解釋,這孩子要能叫出她真名,你們今日都得死這。下車,檢查行李。」
說罷,幾名金吾衛上前翻找行李,將牛車上的東西都翻到了地上,包袱里的雞蛋一下碎了好幾個。
婦人心疼地蹲下身子:「軍爺,這雞蛋可是俺的命根子啊,您輕點。」
金吾衛搜查牛車時,那位偏將眼睛死死盯著眾人神情,確定眾人心疼的模樣沒有作偽,這才揮揮手:「放行。記得籤押黃頁要在三個時辰內送去京兆府,不然輕則流放,重則斬首示眾。」
中年漢子趕忙應下:「小人曉得規矩。」
門前金吾衛抬起長戟放行,陳跡遠遠看著:「這金吾衛偏將核驗身份並不死板,尋常人根本混不進去,你打算————你?」
陳跡懷揣著烏雲一回頭,正看見老耳朵跟沒事兒人似的找身後婦人討要了一張炊餅,婦人還真的給了他一張。
老耳朵再轉回頭,一邊嚼著炊餅一邊壓低聲音:「別與我說話,就當做不認識。
陳跡慢吞吞地跟著隊伍往前走,可他既沒有路引也沒有黃頁。
眼瞅著城門前被金吾衛揪出來的人越來越多,那些百姓因無同村人相互指認,只能站在城外原地跺著腳,若是到了申時還不能證明身份,便會被金吾衛帶回營房看押。
陳跡離城門越來越近,正思忖著要不要離開時,老耳朵忽然上前一步,若無其事地插隊到他前面,彼此身子交錯時,塞了個東西到他手裡。
老耳朵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等會兒別管我,你只管往裡面走。待會兒看好,什麼才叫行官。」
再走兩步,金吾衛偏將攔下老耳朵:「路引、黃頁。」
老耳朵佯裝在身上翻尋,可翻了許久也沒翻出什麼來。
偏將不耐煩了:「找到沒有?」
老耳朵腆著臉笑道:「軍爺,小老兒出門忘帶了,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偏將面色沉了下來:「你是哪裡人?」
老耳朵眼神飄忽不定:「小老兒也忘了。」
偏將一步步往後退去,抬手一揮:「拿下!」
數十名金吾衛手提長戟圍上前來,可老耳朵不退反進,竟一步來到偏將面前,並起四指擊打在偏將喉嚨上。
偏將下意識痛苦彎腰,老耳朵提著他甲冑的領子向後飛退,這偏將連人帶甲約有三百斤,可在他手裡輕若無物,仿佛紙人一般。
偏將勉強發出聲音:「別管我,給老子射死他!」
城牆上響起張弓聲,數十名弓弩手開弓搭箭,老耳朵把偏將拎到身邊後退,陳跡愕然看去,正看見老耳朵從偏將的頭盔後探出小半張臉,對他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一支支箭矢飆射而出,一路追著老耳朵釘在地上。可老耳朵不慌不忙退出數十丈,待退出弓弩範圍,提著手裡的偏將轉身就跑。
城樓上響起擊鼓聲,又急又快,城門洞內響起馬蹄聲,城內值守的金吾衛疾馳而出,追著老耳朵往山里奔去。
陳跡屏氣凝息的站在城門與城門洞的夾角陰影里,待金吾衛策馬穿過,他深深吸了口氣,轉身往上京城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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