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初見陸謹
第699章 初見陸謹
陳跡從延興門潛入上京城,低頭走在屋檐下。
他第一次走進景朝城池,餘光瞥著張夏曾提及過的望樓與武侯,望樓上是隨時可開弓搭箭的崗哨,望樓下則是監視街面的武侯鋪。
這裡的望樓視線交織,比白達旦城的望樓還要密集。一旦發現敵情立馬擊鼓,以掛燈籠為信,全城封鎖。
陳跡深深吸了口氣,面色如常地走在街上,若無其事地拿出老耳朵方才塞給他的東西,一張路引。
路引由麻紙所造,持路引者名為白吾,黃龍府人士,十七歲,乃白氏部曲,家住上京道臨潢府,無同行,無貨物,無騾馬。
家中父母俱在,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看這路引上的入京緣由,說是白氏由封地調這名為白吾的少年入京效命,路引簽發日子是大半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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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跡低頭思索,白氏既然有封地、有部曲,定然是景朝勛貴,可他先前只聽過景朝有三大姓「姜、元、陸」,並未聽說過白氏。
這白氏住在京城何處?離陽公主又住在何處?
正思索著,一隊隊金吾衛迎面而來又狂奔而去,跑動間甲冑撞擊在一起嘩啦啦作響,嚇得行人紛紛避讓。
不止是金吾衛的步卒,還有一支百餘人馬的右衛禁軍疾馳而過。老耳朵城門前劫走金吾衛偏將之事,已驚動全城,連十二禁軍之首的左右衛都驚動了。
陳跡避開大路往北走,離馬蹄聲、甲冑聲越來越遠。
他抬眼看向周圍,這上京城的一百零八座望樓幾乎沒有死角,似乎不管他走到哪,總會有四座望樓能同時看到他的舉動。
烏雲從他懷裡探出個腦袋,好奇地打量著上京城。
景朝上京城與寧朝京城形制截然不同,每條路橫平豎直,每個坊都像一個方塊積木落在棋盤上,沒有一絲曲線與弧度。
白牆黑瓦,宛如一位刻板的中年將軍。
烏雲喵了一聲問道:「咱們現在去哪?」
陳跡回應道:「儘快找到離陽公主府。」
他往北走了兩炷香的功夫,陳跡路遇一位懷抱木盆的大嬸,他笑著迎上去故作輕鬆道:「勞駕,敢問離陽公主府在何處?」
可大嬸頓時面色警惕:「你連離陽公主府在哪都不知道,你從哪來的?」
陳跡趕忙解釋道:「在下臨潢府人士,今日剛剛進京————」
這一解釋,大嬸竟更加警惕:「臨潢府人進京不去永興坊,找離陽那妖婦做什麼?」
陳跡微微皺眉,離陽貴為公主,為何會被坊間大嬸稱為妖婦?
他餘光不停地瞥向望樓,嘴上卻還在解釋著:「這位嬸子,在下前去離陽公主府,是有一位遠方親戚在離陽公主府上做事,去尋他敘個舊。」
大嬸依舊警惕:「敘舊?你臨潢府的人怎會在離陽公主府上做事?」
陳跡沉默不語。
他還沒說話,大嬸卻似乎會錯了意思,嗤笑一聲:「沒出息的東西,不去軍中投效、
開疆拓土,只知攀附妖婦。」
陳跡再問道:「勞煩您給指個路,在下要去離陽公主府。」
大嬸打量他片刻,又丟下一句「我不知道,別問我」便避之不及地走了。
陳跡微微鬆了口氣,也不知這上京城怎麼回事,連一位坊間大嬸都如此警覺,險些露了身份。
好在,雖然沒打聽到離陽公主府在哪,也並未驚動望樓上的武侯。
烏雲在陳跡懷裡問道:「那位大嬸為何討厭離陽公主?小滿不是說離陽公主還不錯嘛。」
陳跡想了想:「一個人若是太有野心、站得太高,總會被惡意冠以一些污名和陰謀。」
烏雲更加好奇:「為什麼?不該是欽佩嗎?」
陳跡摸了摸烏雲的腦袋:「因為大多數人沒本事站在那個位置上,所以他們便覺得那個位置上的人要麼是狗屎運太好,要麼是用了不乾淨的手段,只有這樣說才能讓他們安心,證明他們之所以沒在那個位置上,只是因為他們運氣不行,或者不屑於用不乾淨的手段,他們才是好人。」
他繼續往上京城北邊走,景朝皇宮在上京城北邊,以離陽公主的性子想必會住在皇宮附近。
權力在哪,離陽公主就在哪。
陳跡一邊走,一邊循著一處處宅邸的牌匾尋找離陽字樣,可這上京城偌大,直到午時也沒找到離陽公主府。
越往北,越靠近皇城,車馬、轎子越多,街面上的金吾衛武侯也越多。
陳跡數次和巡街的武侯擦肩而過,每一位武侯都會將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審視一番再挪開,看得陳跡心驚肉跳。
再走了半個時辰,陳跡已遠遠瞧見景朝皇宮的朱雀門,朱雀門前立著上百名披甲的金吾衛手執大戟,城樓上還有數百名金吾衛來回逡巡。
他避開皇城往西走,正低頭走著,一人攔在他身前。他抬頭看去,一位武侯正虎視眈眈。
武侯頭箍紅色抹額,身穿緋紅色圓領窄袖缺胯袍,胸前繡著獬豸,乃金吾衛特有紋樣。
陳跡心神一凜,不動聲色地行景朝叉手禮,左手抱右手,左手大拇指壓在右手虎口:「這位大人,有何吩咐?」
武侯上下打量陳跡:「在此處閒逛什麼?」
陳跡將袖中路引遞出:「在下進京來尋我家主君。」
說話間,他身上肌肉漸漸繃緊,餘光盯著不遠處的武侯鋪子,裡面還有九名武侯正有意無意地打量著這邊。
武侯目光從路引上一掃而過,又看向陳跡:「白家部曲?」
陳跡應下:「正是,在下正要去永興坊。」
武侯面無表情:「永興坊在東邊,你來西邊作甚?」
陳跡趕忙回答道:「在下初入上京,迷路了。」
武侯揮揮手:「快走,這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陳跡再次行禮,轉頭往東邊走去。這白氏在上京城應該有些地位,不然武侯不會就這麼放他離開。
烏雲在他懷裡提醒道:「那人一直跟在你後面,我能聞到他的味道。」
陳跡嗯了一聲。
他身後的武侯悄悄跟隨著,路過武侯鋪時,又招來兩名武侯,分三路將他夾在當中,眼神銳利。
陳跡恍若不知,一路坦然問路,一直問到了永興坊。
永興坊在皇城東側的城根下,這裡有十餘座大宅,有威武將軍府、長平縣侯府、靖遠侯府,皆是耀眼勛貴。
陳跡不知道自己該進哪一家,若是敲錯了門,只怕立刻要身首異處。
就在此時,他忽然看見遠處一座更大的宅邸,上掛「潢國公府」的字樣————是了,所有人聽說他臨潢府人,進京便該第一時間來永興坊,只因為這裡有潢國公府,臨潢府是潢國公的封地。
陳跡看著那塊匾額,聽著身後武侯慢慢靠近的腳步聲,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猜對,也不知道冒充白吾進去後會不會立刻被人認出來,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上石階,拾起朱漆大門上的獸首銜環扣下。
大門緩緩拉開,門房冷眼打量他:「找誰?」
陳跡叉手道:「小人白吾,奉命前來。」
門房恍然:「原來是你,怎麼今日才到上京。」
陳跡面色舒展幾分,解釋道:「大雪封路,耽誤了行程。」
話未說完,大門內傳來腳步聲,門房趕忙招呼陳跡一起推開大門,又拉著他站到一旁去。
宅邸內,一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正在為三男一女引路,神色頗為客氣:「陸大人您也瞧見了,今日國公身體抱恙不宜久坐,待他身體好些了,再邀您相見。」
為首一名中年男子溫聲道:「無妨,國公身體要緊。」
陳跡站在門外低頭垂手,餘光瞥著要離去的客人卻瞳孔一縮,只見那中年男子身後跟著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曾在崇禮關外,把他追殺進正溝河的姜琉仙。
那姜琉仙前面的中年男人————便是他的舅舅,陸謹。
晚上還有一章,大家明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