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禍水東引


  第734章 禍水東引

  黑壓壓的鐵騎來到城門前時,只剩守卒被壓趴在地上。

  山字符懸於空中緩緩燃燒,像一盞掛在天上的燈籠,火光照亮之處皆有千鈞重。

  率先踏入火光的虎賁軍,馬匹不堪重負摔倒在地,後方騎兵趕忙勒緊韁繩,停在火光之外。

  虎賁軍大統領筆直地坐在馬背上,抬頭看向符紙:「等一等,是武廟的山字符。」

  山字符又等了一炷香才徹底燒完,大統領策馬上前,低頭看著狼狽起身的守卒:「方才武廟長勝、求敗來過?」

  守卒趕忙叉手回答:「回稟大統領,確為長勝、求敗二人。」

  大統領面無表情又問:「他們將賊廝抓走了?」

  守卒一怔:「沒有,是他們將賊廝放走了,連這城門都是求敗撞壞的!」

  大統領有些意外。

  

  虎賁軍中,有心腹湊上前低聲道:「大統領,長勝、求敗乃西州道人士,長勝之父為現任鎮州刺史,求敗之父曾任西州道節度使————莫非西州道凱覦武廟?」

  大統領抬起右手止住話茬,又沖身後輕輕招了招手:「把知情的都殺了。」

  十名虎賁軍當即翻身下馬,拔刀衝進城門洞,揪著頭髮將守卒一一割了喉。殺完守卒,虎賁軍又衝上城門樓,將樓上的弓弩手和守城偏將一併格殺。

  上千名虎賁軍立於城下,默默聽著城樓上傳來哀嚎聲、求饒聲,無動於衷。

  虎賁軍身上帶著血回到大統領面前,叉手道:「大統領,賊人逃命時將西門守軍盡數格殺,無一倖存。」

  大統領嗯了一聲:「放矛隼,找人。」

  三名虎賁軍排眾上前,他們胳膊上立著矛隼,矛隼頭上戴著鷹罩。虎賁軍摘下鷹罩,手腕一抖,矛隼振翅飛上夜空,分別飛往北、東、西三個方向。

  沒一會兒,飛往西邊的矛隼在天上盤旋一陣,率先飛回。

  大統領策馬出城往西:「追。」

  心腹追在他身旁低聲問道:「要不要將此事稟告大人?」

  「不必,」大統領頭也不回:「今日上京飛來的那隻信鴿上寫著,格殺勿論。」

  夜色里,昭烈渾身蒸騰著白氣,腳步慢了許多卻還在堅持。

  陳跡回頭見虎賁軍沒有追來,當即拍了拍昭烈:「歇會兒吧,從早上跑到現在,辛苦了。」

  昭烈嘶鳴一聲放緩腳步。

  陳跡翻身下馬,解下馬鞍上的水囊遞到它嘴邊,給它灌了大半:「白行真說得沒錯,你確實不該被圈養在潢國公府里。放心,以後就是家人了,不會天天把你拴在馬廄里。」

  昭烈昂起腦袋,原地踏著蹄子,開心地咧開大嘴。

  元杏不知何時昏厥過去,陳跡把他從馬背上提下來,又把他疼得醒過來。

  他憤怒地盯著陳跡嗚嗚嗚,眼神不停往下瞥,示意陳跡把自己下巴合上。

  陳跡將元杏丟在地上,隨手一拂便將對方下巴抬了回去。

  元杏背縛著雙手破口大罵:「孫子,草你祖宗————」

  還沒等陳跡反應,昭烈這暴脾氣竟先衝上來咬元杏腦袋,驚得元杏在地上打著滾躲閃。

  烏雲在陳跡肩上目瞪口呆:「猛猛的!」

  陳跡扯住昭烈韁繩,他蹲在元杏面前,摘掉對方耳朵里塞著的布條:「我還以為你是什麼英雄好漢,連匹馬都怕。」

  元杏怒不可遏:「它是匹畜生,老子跟它講不通,難不成還坐那等它咬?老子今天真是倒了血霉出門遇見你,被劫走九年陽壽不說,還落得如今這副模樣!」

  陳跡平靜道:「問你幾個事,答上來就給你治傷。」

  元杏怒罵:「你他————」

  說到一半,元杏眼見昭烈又要衝上來,當即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陳跡看著元杏的眼睛問道:「右武衛駐紮上京城外卻能第一時間追上來,是誰在給你通風報信?」

  元杏盤坐在地上,嘴唇發白:「先把老子腿上的血止住!」

  陳跡撕下元杏裡衣的下擺,將他小腿上的傷口系住。

  元杏原本就只剩一件裡衣,如今露了一大塊肚皮,當即勃然大怒:「孫————」

  昭烈轉頭看來,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只能用嘴型無聲地罵。

  陳跡不以為意:「回答我的問題。」

  元杏喘息片刻:「昨天夜裡,老子留在上京的諜子出城來報,說是又見到闖武廟的女人,於是就追上來了。」

  陳跡皺眉,若有所思:「是你自己的諜子發現的?他叫什麼。

  ,元杏冷笑一聲:「張朗,這種事騙你作甚?快把老子胳膊接上!」

  陳跡沒有動彈,繼續問道:「如今虎賁軍想殺你,但你對我已經沒用了,不如把你丟給他們,省得他們一直追著我不放。或者你說說你還有什麼用,我可以帶你一起走。」

  元杏不耐煩道:「若不是你挾持老子,他們又怎會師出有名?你隨意尋個城池當眾將老子放了,他們只能收兵。」

  就在此時,烏雲忽然支棱起耳朵:「追兵來了。」

  陳跡翻身上馬:「虎賁軍追來了,帶著你是個累贅,不帶你,他們的戰馬追不上我。」

  元杏只當他是虛張聲勢,依舊硬氣地坐在地上不吭聲。

  可下一刻,他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滾盪,立馬在地上挪動著屁股高喊道:「快帶老————帶我走!」

  陳跡坐在馬鞍上低頭看來:「我有什麼好處?」

  元杏怒斥道:「明明是你將老子害成這樣,還找老子要好處?」

  陳跡平靜地看著他。

  元杏改口道:「你想要什麼?我把我婆娘都送你,當中還有西域的胡姬、遠洋的紅毛番!」

  陳跡無動於衷。

  元杏眼珠子轉了轉:「只要你將我送到上京城,立刻送你青龍坊五進的宅子、數不清的美婢,還有黃金萬兩!」

  陳跡依舊無動於衷:「都太遠了。」

  虎賁軍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元杏咬咬牙:「我有一門無人同修的行官門徑,只要我能活過這次,便背給你聽!」

  陳跡想了想,彎腰抄起元杏擱在馬背上,往北折去。

  可奇怪的是,他剛往北去,身後的馬蹄聲也立刻跟著他往北折,仿佛隔著幾里地便能看清他的動向。

  烏雲喵了一聲:「頭頂!」

  陳跡抬頭看去,只見夜幕下正有一頭鷹隼,悄無聲息地在他們頭頂盤旋。鷹隼隔著數十丈也不靠近,盤旋一會兒便往回飛去。

  「是天下騎的矛隼,」元杏低喝道:「小子,你不是修了劍種門徑麼,把它弄下來」

  。

  陳跡沉默不語。

  元杏疑惑:「你小子的劍種不會夠不到它吧?先天境劍種百步內殺人於無形,尋道境劍種可在百丈內瞬息即至,這矛隼還不是順手的事兒?」

  陳跡依舊不回答。

  元杏忽然瞪大眼睛:「你小子沒到尋道境?不對啊,你與我交手時的力氣分明是尋道境才有的————」

  陳跡伸手去卸元杏的下巴,元杏在馬背上蛄蛹著躲避陳跡的右手:「別別別,小子,現在咱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說不定能給你指條活路!」

  陳跡收回手,抬頭觀察著夜空。

  那隻矛隼回去後,很快又飛回他們頭頂,再次盤旋著為虎賁軍指引方向,而後回返。

  元杏自顧自說道:「對付這種矛隼也有辦法,就是找一個遮蔽處藏著,它看不見你了就會俯衝下來找你,你再一箭射殺。」

  陳跡左右看了看,這裡千里平原,田畝連到天邊,連個土丘都不好找。

  元杏蠱惑道:「想逃命,就往西邊的盤錦跑,盤錦刺史乃我叔父嫡系,只要逃到盤錦便安全了,我讓盤錦刺史給你黃金千兩!」

  可陳跡觀察片刻,竟繼續驅使昭烈向北疾馳。

  元杏語重心長道:「小子,盤錦也有港口,只要你將我送到盤錦去,我給你一隻出海的大船,送你離開景朝。」

  陳跡平靜道:「不去。」

  元杏變了臉:「不去盤錦就只有死路一條!」

  然而就在此時,元杏忽然聽見前方也傳來馬蹄聲,他面色一變:「前面怎麼也有人馬————不對,那是老子的右武衛。」

  元杏在海城驛換馬先行一步,餘下的右武衛則在海城驛歇馬,晚了兩個時辰才動身南下,如今剛好走到這裡。

  陳跡驅使著昭烈直衝右武衛,他對元杏說道:「讓他們攔下虎賁軍。」

  元杏怒道:「你知不知道這麼做會死多少人?孫子你也太他娘的陰了!」

  此時,右武衛越來越近,當先之人高聲喊道:「來者何人?」

  右武衛中,有人借著月光打量迎面而來的陳跡,他們看不清人,但昭烈太好辨認:「副統領,好像是早上坑了大統領的賊廝!」

  副統領聞言一驚,舉起長槍:「殺!」

  陳跡以劍種抵住元杏脖頸:「要麼他們死,要麼你死。」

  元杏被逼無奈,只能高聲呼喊道:「元鋒,虎賁軍在追殺老子,攔住他們!」

  副統領驚呼:「大統領!是大統領!」

  元杏高聲補充道:「是我,我身邊這孫子把我————」

  陳跡驅使一枚劍種刺入元杏肋下一寸:「想好了再說。」

  元杏痛呼一聲,咬牙切齒道:「這小子是老子的救命恩人,你們莫要動他!」

  下一刻,陳跡一抖韁繩,旁若無人地從右武衛側翼穿過,而他身後,右武衛與虎賁軍猛然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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