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義父
第738章 義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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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跡拖著元杏穿過天王殿,元杏依舊喋喋不休著:「小子,雖然我這一身傷全拜你所賜,但你真能求動靈一法師給我治傷,我承你這個人情。你我不如取了翡翠之後就此別過,大家相忘於江湖,等你再來上京的時候,我請你喝酒!」
陳跡置若罔聞。
元杏嘆息道:「這大過年的————」
陳跡忽然問道:「這位靈一法師是什麼來頭?他在苦覺寺身份頗高,又生而有天眼通,為何以前不曾聽過他?」
「終於有你不知道的了,」元杏來了興致:「這位靈一法師可是四十九重天轉世下來的佛子,生在崇賢坊一戶尋常人家中。傳說他出生時整個京城的看家狗都在叫喚,天上還有七彩祥雲飄過,一雙眼睛亮得嚇人。當天夜裡,老方丈禪照登門,說是奉了菩薩的命,將他抱去苦覺寺養著。」
「這位靈一法師三個月便能開口說話,佛教經義倒背如流,七歲便能獨自主持上燈勝會,九歲跟著禪照方丈出門苦行頭陀,與三十六座寺廟辯經無一敗績,所有人都以為他就是苦覺寺下一任方丈。沒成想,二十多年前他忽然閉門不出,也不再主持法會————」
陳跡停下腳步,看向元杏:「為何?」
元杏聳了聳肩膀:「聽說是動了凡心。坊間傳他包庇一女子偷了苦覺寺藏經閣,偷走好幾條極緊要的行官門徑。有人追問他是何人竊取,他也不說。也是奇怪,禪照方丈也沒責罰他,如今閉門不出是他自己責罰自己。」
陳跡漫不經心道:「那女子是什麼人?」
元杏回憶著:「聽說是個江湖女子,有人說她是某個勛貴的妹妹,也有人說她是千門八將里的正將。後來這女子不告而別沒再出現過,連千門八將也一併消失了。嘖嘖,你說靈一法師的天眼通既能看到未來,怎麼沒看到那女子會不告而別?白白幫人背了罪名。」
陳跡繼續往前走去:「也許他看到了,但並不在意。」
離開苦覺寺時經過山門殿,陳跡看見神龕前,正有一位婦人跪在神龕前低聲念叨著:「願吾兒平平安安————」
婦人將指縫間夾著的三炷清香舉過頭頂,虔誠敬畏。
陳跡站在原地,忽然想起靈一法師方才說過,前幾日也有人跪在此處,為他祈福。而靈一之所以願意幫他,願意為他誦經庇佑,或許也都是因為那個人。
陸野,母親。
元杏見陳跡出神,悄悄把領子從陳跡手中扯出來,躡手躡腳地往山門殿的側門走去。
可剛走兩步,又被陳跡揪著領子提回來。
陳跡拎著他來到香案前,自取三支線香。
正當陳跡要折返回山門殿時,元杏嗷嗷叫著:「等會兒!」
陳跡回頭看他:「做什麼?」
元杏沒好氣道:「你要祈福,難道我就不用祈福了?大過年的,莫名其妙被人劫了九年陽壽不說,連口團圓飯都沒吃到。」
說罷,他也取了三支線香,這才跟著陳跡回到山門殿中。
元杏跪在蒲團上緊閉雙眼,自言自語道:「弟子元杏,家住青龍坊寶塔胡同第三家,門前有棵棗樹的就是弟子家了————」
陳跡站在一旁低頭看他:「住址需要報得這麼仔細麼?」
元杏依舊閉著眼:「你懂什麼,你不說清楚你住哪,同名同姓的那麼多,萬一便宜落別人頭上怎麼辦?」
陳跡不再理會他,低頭默許心愿:「在下家住宣武門大街張府,惟願張夏、小滿、小和尚、岳丈、岳母、母親平平安安,身體康健————」
他將三炷香插在香爐中,彎腰聽見元杏正低聲念叨著:「菩薩您看此人見佛不拜,您保佑弟子早日脫離此人魔爪,最好用一道雷劈死他,另外保佑弟子不被朝廷責罰,保佑弟子————」
話未說完,陳跡已經揪起他往外走去。
「等一下!」元杏掙扎著將香插在香爐里,這才老老實實跟著陳跡往外走。
出苦覺寺,陳跡回頭看著寺廟門楣上的「南無阿彌陀佛」,忽然問元杏:「為何苦覺寺的門楣上沒有苦覺寺三個字,反而寫這六個?」
元杏隨口說道:「原本是掛著苦覺寺牌匾的,直到武宗年間一場瘟疫鬧得上京百姓病死大半。當時苦覺寺方丈立於寺門前,眼見眾生疾苦卻心有餘而力不足,便說菩薩在山門內,隔著寺牆離眾生太遠,便寫下這六個字掛於門上,好叫天上菩薩看看這人間。這六個字,乃是慈悲之意。」
陳跡嗯了一聲,他目光在寺門外掃過,卻見先前跟著的金吾衛竟還守在暗處。
元杏小聲道:「大侄子,別揪著我了,哪有侄子這麼揪著族叔走路的?」
陳跡放開元杏,低聲道:「你棉衣里還藏著六枚劍種,不想死就別亂跑。」
兩人一前一後往西走去,金吾衛隔著二十餘步綴在兩人身後。
元杏不敢回頭,低聲道:「小子,這金吾衛機警的很,一定要核實你的說辭屬實才肯罷休,就這麼帶著他亂逛也是死路一條————你不如現在就護著我闖青龍坊,只要闖進我叔父的宅子便安全了。」
陳跡並不接茬:「指路,安樂坊怎麼走?」
元杏低聲道:「直走,再過四個路口便是。」
陳跡領著元杏一路走到安樂坊,循著記憶往長柳胡同找去。胡同內有八戶人家,卻不知哪間才是他要找的。
金吾衛遠遠看著,自光凝沉。
陳跡目光快速搜尋,終於在一扇褐色小門前停下。是這了,其餘七家門前都貼著嶄新的春聯與門神,唯有這家門前沒有。
這是他與張夏在崇禮關外假扮夫妻時記下的住址。
陳跡走上前,門上掛著一把銅鎖,他以身子遮掩金吾衛的視線,雙手使勁一擰,銅鎖無聲斷裂。
他不動聲色地推門而入,元杏趕忙跟進院中,返身將小門合攏。
陳跡往裡走去,元杏則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著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這才長長舒了口氣:「小子你可以啊,連住處都準備好了————你們南朝竟有本事往我上京安插諜子了?」
陳跡不理會他,左右打量著院子:小院水缸里是空的,院中鋪著青石板,縫隙里冒出枯黃的雜草,院中桌椅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
他來到正屋前伸手一推,一股陳年霉味混著塵土氣撲面而來。
元杏嫌棄道:「咱今晚不會要在此處落腳吧?」
陳跡眼裡卻沒有嫌棄的神色,靠著正屋的牆根坐下:「湊合一會兒即可,等子時便去你私宅取翡翠。我再問你一次,私宅里有沒有部曲守著?」
元杏靠著院門與陳跡遙遙對坐著,大大咧咧道:「看家護院的部曲肯定是有的,但他們都不是你對手,你放心好了,身外之物和身家性命我還分得清,我看你也是個講信用的,只要這次能活命,二十塊翡翠就當是交你這個朋友。」
陳跡閉目養神,不再說話。
元杏摸了摸貼在自己心口和領口的劍種,抬頭看著陳跡:「喂,小子,要我說你也別回南朝了,老子敬你是條好漢,你就留在我景朝,跟著我叔父做事保你榮華富貴。至於你殺營口郡兵的事,你我聯手將這個屎盆子扣在陸謹頭上,就說陸謹這老小子蓄意謀反————」
陳跡沉默不語。
元杏打量著他的神情:「怎麼,覺得謀叛的罪名不好聽?你別怪我說話太糙,這千百年來榮華富貴面前哪有個人榮辱,你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給南朝賣命也沒人把你當回事。你聽我一句,狼和狗本就一回事,沒想通的是狼,想通了就是狗,狗過的可比狼舒坦多了————咳,好像不能這麼勸。」
陳跡睜眼看他:「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你被我綁了,一個被人俘虜過的大統領,只怕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再難進景朝中樞————但此事,並非不能反轉。」
元杏眼神一動:「我就知道義父留我一命是另有謀劃,說吧,只要你能讓我抬頭做人,想我做什麼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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