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棲焰雲巢
第933章 棲焰雲巢
「鐵狂的使者?」寧拙聞言,指尖輕輕摩挲茶盞邊沿,眸光微動。
慕月華識趣起身:「公子既有要事,我便不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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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拙抬頭,起身相送:「今日之言,我記下了。慕道友之請,南明寨會按規矩來。」
慕月華微微頷首,月白裙裾掠過門檻,像一縷冷輝消散在寧拙的視野中。
寧拙讓公孫炎送客。
寧拙則在書房內踱步,思量著鐵狂遣使的來意。
書房中只余茶煙細細,一線燈火搖曳,將他的影子照得纖長。
不多時,使者入內。
這是一位煉器堂執事。年約四旬,面容沉靜,衣袍並不華貴,卻裁剪得極為利落,袖口處繡著一枚烏鐵爐紋。那爐紋不顯金光,卻自有沉厚之意,仿佛一塊鐵印壓在衣上。
他步入書房,並未急著開口,先向寧拙鄭重一禮。
禮數周全,一板一眼。
「在下奉堂主之命,見過寧公子。」使者乃是金丹級數,卻在寧拙這位築基中期面前,自稱「在下」。
寧拙明白,這是他和流金客一戰,大眾由此確定他擁有金丹戰力。
這讓金丹級別的修士,都將寧拙真正平等對待。
寧拙還禮,請他入座。
使者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從袖中取出一枚黑鐵小令,雙手托出,置於案上。
令牌正面刻「煉器堂」三字,背面是一尊火爐。爐火紋路古拙粗獷,並無珠玉華彩,卻像一塊沉鐵壓在案上,令書房氣息都厚重了幾分。
這是煉器堂堂主手令。
鐵狂未至,鐵狂之勢已至。
鐵狂是萬象宗十六堂之一的堂主。論身份地位,他和誅邪堂鍾悼平起平坐,絕非尋常金丹、築基可比。
寧拙今日雖立南明寨,聲勢暴漲,但真要論宗門實權,絕對不能和這等人物相提並論。
使者坐下,坐姿端正。
他開口道:「堂主令我轉告公子。南明火爐尚余最後兩成缺損。若公子願意,堂主願退一步,不再提昔日南明火爐二成歸屬之議。」
寧拙神色不動。
使者繼續道:「堂主願親自主持修復。煉器堂人手、地火、爐室、寶材,皆可調動。
最後兩成所需費用,無論靈石、火材、陣材、爐壁補料,堂主願一力承擔。」
書房中一時安靜。
南明火爐最後兩成缺損,乃是南明寨眼下最重的一塊石頭。鐵狂願獨自承擔耗費,換作旁人,只怕當場便要心動。
可寧拙只垂眸看茶。
茶湯微動,映出一點燈影。
鐵狂此言看似退讓,實則進逼。
他不要南明火爐兩成歸屬,卻要獨自承擔最後兩成修復。這一旦成事,南明火爐徹底復原之功,便有極大一部分要歸在鐵狂名下。
到那時,鐵狂便不是尋常債主,而是南明火爐復全之最大功臣。
也是寧拙最大的債主。
這不是相助。
這是換一種方式入主南明寨!
寧拙想起當初火爐小試之後,鐵狂來尋他談判。那時鐵狂第一個看出他的虛弱,像猛獸嗅到血腥,立即撲咬而來。此人看似粗豪,實則很有政治手段。能坐上煉器堂堂主之位,豈會只是會搶錘打鐵的莽夫?
更何況,鐵狂當時手中還握過暗契之事。
那一次,鐵狂話里話外皆是威脅。
寧拙對鐵狂的印象,從來不是「粗人」。
純陽子、九火龍君、紅袍客今日爭座次,尚且讓南明寨諸修互相牽制。若鐵狂挾煉器堂之勢,一舉壓過眾人,那麼寧拙在南明寨中的影響,必會被大大削弱。
寧拙怎會輕許?
他緩緩放下茶盞,道:「鐵堂主好意,寧拙心領。」
使者滿臉認真之色,靜靜聆聽。
寧拙道:「只是南明寨建盟之初,諸債主皆在,規矩方立。火爐修復一事,既關乎南明寨根本,也關乎眾人債權,很難由一家獨攬。」
「鐵堂主若願相助,寧拙自然歡迎。若要由煉器堂獨任最後兩成,只怕南明寨上下不會應允,拙此刻也不能自主主張。」
寧拙語氣溫和,措辭也極敬重。
但拒絕之意,清清楚楚。
比較巧妙的一點是,寧拙將南明寨諸修擺出來,五位元嬰級別,數位金丹強者的份量是很重的!
而他自己卻沒有表示拒絕,大大緩和了他和鐵狂之間的矛盾。
使者並未意外。
他微微頷首,道:「堂主來前曾言,公子多半不會答應。」
寧拙眉梢一動。
使者道:「堂主說,公子今日建盟立寨,以債務定座次,以規矩束諸修,看似年輕,實則深諳正道手腕。這樣的人,絕不會輕易將南明火爐最後兩成拱手交給煉器堂。」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出一分敬意。
「堂主還說,先前是他看輕了公子。」
寧拙沒有接話,心中微沉。
鐵狂既看明白了這一層,卻仍遣使前來,便說明真正的話,還在後頭。
果然,使者從袖中取出一枚赤紋玉簡。
玉簡通體火紅,內有一縷金赤光絲緩緩遊動,如幼鳥蜷伏。
「堂主另有一策,說與公子。」
寧拙:「請講。」
使者:「南明寨既要衝峰,便不能只想著立名,還要想著立足。流雲峰上,雲層最密,山體吞吐雲氣,常年生出無數雲相。諸小山頭彼此糾纏,舊勢力、新組織犬牙交錯。
若只是占一處尋常洞府,縱然插旗成功,也難以長久經營。」
「換做其他小勢力要加入流雲峰還好,但南明寨今時今日,擁有五位元嬰戰力!南明寨要入駐流雲峰,便是過江龍和地頭蛇群之爭了。若一個不好,引來勢力圍攻,那可大大不妙,甚至有可能讓整個寨子分崩離析啊。」
寧拙一臉肅容。
這話說到了要害,也正中他心底的憂慮之處。
南明寨很強勢,但剛剛組建,一點都不團結,抗壓能力很差,最好是打順風仗。
今日建盟成功了,但也大大引發了流雲峰大小勢力的警惕。任誰都知道,南明寨具備極大威脅,每一個勢力,甚至每一個散修都會擔心,南明寨會選中他們的地盤,將他們趕出去!
這樣的政治形勢,其實相當惡劣。
使者往玉簡中灌輸法力。
玉簡泛起淡淡白光,在案上投出一幅流雲峰局部圖。
雲霧繚繞之間,一處山腹火脈被標出。那裡並非峰頂,也非靈氣最盛之處,而是在流雲峰西南側,一片斷崖之後。斷崖外雲層極厚,終年如帷幕垂落;崖內卻有赤色微光隱現,仿佛雲霧深處藏著一枚未熄的炭火。
使者道:「此處名為棲焰雲巢。」
寧拙凝神看去。
使者繼續道:「流雲峰雲層嚴密,山體吞吐雲氣,常年生出無數雲相。此地特殊,雲氣下壓,地火上涌,二者相衝不散,反在山腹中養成一處溫火巢穴。」
「巢穴之中,有三樣東西,對南明火爐最為貼切。」
「其一,暖雲髓。」
「此物不是烈性火材,而是溫養器靈之物。朱雀器靈昔日因炸爐而驚懼至極,雖被公子溝通、安撫,卻仍有惶恐殘痕。暖雲髓入爐,不是補爐壁,而是潤養爐靈。可使器靈心神少受驚擾,減其惶懼,助其重新親近火爐本體。」
寧拙眸光一動。
他最清楚朱雀器靈的狀態。後者只是被人命懸絲神通強控而已,驚懼不安的狀態,遠比外界猜測得還要嚴重得多。若得此寶,就能解決這項麻煩。確實不錯。
使者又道:「其二,朱羽生焰砂。」
「此砂產於棲焰雲巢內壁,色如赤羽,火性不燥,主生發、主續長。朱雀屬火,卻非一味焚毀之火。南明火爐最後兩成,若仍用霸烈火材強補,爐體或可成,器靈卻未必舒展。朱羽生焰砂可使斷裂火脈緩緩再生,令補痕如羽脈相接,不顯強行拼合之弊。」
寧拙微微頷首。
朱雀主長,乃蓬勃向上之意。
此砂若真如使者所說,確實適合南明火爐。
使者再道:「其三,赤桐根。」
「此乃倒生火桐,根須深入雲火交界處,根端如鳳爪,纏繞赤霞。」
「此根可煉入爐底陣紋,助朱雀器靈立定歸巢之感。火爐是其身,爐心是其巢。朱雀器靈如今懼火、懼爐、懼炸爐舊事。若無歸巢之意,日後縱能催生南明朱雀火,也難免反覆驚悸。」
使者收回手,道:「堂主說,南明火爐最後兩成,難處不止在材。若只是補爐體,煉器堂有的是辦法。真正難的,是爐體、火脈、器靈三者合一。」
「棲焰雲巢,恰有三寶,能解此憂,讓朱雀器靈真正安穩,讓南明火爐補全完整。」
寧拙沒有說話。
他在心中感慨:「鐵狂此人當真厲害。外表粗獷,其實極懂得人心,宛若煉器宗師掌握火候一般。今日建盟成功,他就立即改變了打法,針對我的具體情況而出。」
寧拙確實被打動了。
這處地點,既可助南明火爐最後兩成修復,又可讓南明寨在流雲峰中占據一處真正有價值的根基。若經營得當,南明寨便不是插旗一時,而是能憑資源養人,憑火脈修爐,憑地利立足。
可鐵狂也必然要藉此入局。
若南明寨因鐵狂之策得地,日後修爐、守地、開採三項,都繞不開煉器堂。
寧拙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茶已微涼。
他放下茶盞,道:「鐵堂主所言,極有分量。」
使者垂首:「堂主也說了,公子之才,必能看得清其中分量!」
這話表面上看是賞識,但實則暗示,鐵狂算定了寧拙,自然比寧拙更高一層。
寧拙看向使者,輕輕一笑,試探道:「棲焰雲巢這等寶地,恐怕不好取吧?」
使者坦然道:「確實如此。棲焰雲巢並非無主之地,被一方隱秘勢力經營多年。具體是誰,堂主不便在此明言。」
使者抬手,將雲圖收回玉簡中。
「堂主令我轉告公子:他有隱秘盟友,可助南明寨入局,減少沖峰阻力。若公子願與堂主再談,堂主可在棲焰雲巢一事上,助南明寨先落一子,表達合作的誠意。」
使者說完,定神看向寧拙,不再言語。
寧拙沉吟良久,才道:「鐵堂主之意,我已經明白。
使者道:「公子可有回話?」
寧拙長嘆一聲,道:「棲焰雲巢之事,關係重大。我不能只憑一圖一言便定下。請轉告鐵堂主,寧拙會好好考慮。」
使者並不催促,只點頭道:「堂主說,公子若當場答應,反倒不是寧拙了。」
寧拙失笑。
使者起身,將黑鐵小令收回,卻把那枚雲紋玉簡留在案上。
「此圖,堂主贈予公子。真假虛實,公子自可查驗。
寧拙起身相送。
不多時,一位修士隱形匿跡,秘密進入洞府,和寧拙見面。
正是土元子。
寧拙對這位神秘元嬰頗有顧慮。
而黃衣少年模樣的土元子,則相當乾脆,直接遞給寧拙一封介紹信。
信來自蒼崖子。
寧拙閱覽之後,心頭巨石落下,展露出真摯笑容,他向前邁步,伸出雙臂,一把抓住土元子的胳膊:「土元子道友,原來我們是自己人啊!」
土元子被寧拙的動作弄得一愣,旋即被後者充沛的熱情感染,不禁也露出笑容:「是的,我家主人讓我來幫助你。」
「我也會幫助你完成心愿的!」寧拙道,「我知道,蒼崖子前輩是想要用朱雀器靈進行點靈。換做是我,我有同伴沒有化形,也會非常著急和擔憂。」
「它們若我這樣朝夕相處多年,就是家人般的存在了!」
土元子重重點頭:「對,沒錯,他們就是我的家人。寧拙道友你果然和大多數修士不一樣,我家主人沒有看錯人!」
寧拙朗聲大笑:「哈哈哈。」
「來。」他牽著土元子的手入座,「喜歡喝什麼茶?」
土元子愣了一下:「什麼茶好喝?」
蒼崖子離群索居,對吃喝上沒有什麼愛好。再加上土元子本非修士,平素不接觸這些0
寧拙笑道:「這可要看個人的口味。但不著急,我們今後將當下能買到的茶都喝一遍,土元子你就知道了。」
「哦,對了,你喝酒不喝?」
土元子又愣了一下:「我知道酒。但不知道哪種酒好喝。」
寧拙再度大笑,拍打土元子的肩膀:「沒事,我現在就請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