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飆升
第999章 飆升
純陽子和梁冥的鏖戰還在繼續。
午天巡日法駕依舊高懸於天穹之上,金色車架踞於雲中,持續不斷地灑下正午般熾烈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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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兩座陰墳已經如釘子般扎了下來。
一座歪斜灰白,墳前插著一截孩童臂骨,白骨上布滿細密的裂紋,仿佛隨時會碎裂成粉。
抱骨童子蜷在墳頭之後,懷中抱著的粗長白骨已被燒得焦黑開裂,它那空洞的眼眶深處仍冒著青黑的煙氣,如將熄未熄的殘炭。
另一座則低矮陰沉,墳前浮著一盞無火黑燈,燈罩破舊,燈芯漆黑如焦骨。
藏燈墓婦披著殘破的孝衣,立於黑燈之後,衣角被純陽真火焚去半截,露出底下灰白的膚土。
梁冥站於兩墳之間,身姿如被風吹斜的老樹,仍不肯倒下。
他的灰黑長袍破了好幾處,肩頭、胸口、左肋皆有灼傷,焦痕深淺不一如烙鐵印。灰胎息壤衣的表面鼓起一偏偏的灰白胎膜,胎膜下隱約可見暗黃色血土滲出。
他手中的陰壘黃泉鏟,鏟刃已被純陽真火燒得暗紅如鐵,鏟背上的白骨鈴殘缺了三枚,每一次揮動,都有細碎而顫抖的鈴聲在陽光下低低發顫。
純陽子的赤金道袍依舊明亮如初升之陽,但那袍上三千經文已有數十個字的輝光略顯黯淡;如夜空中被雲掩去的暗星。
純陽子取出采霞補陽燈,為自己補給法力和陽氣。
赤玉燈盞薄如蟬翼,盞中紫金霞線悠悠搖曳,乃是純陽子最主要的恢復手段。
純陽子望著梁冥,目光深沉。
垂天一線鉤—這四個字始終如一柄懸而未落的鍘刀,壓在他心頭。
道器之威,最怕條件成就。
因此,他攻勢看似兇猛,實則處處留了分寸,一直在收斂克制,這就給了梁冥鋪場的時間。
幽墳真君抬手擦去唇邊的血水,聲音低啞如沙石摩擦:「純陽子,你有這麼多的顧忌,還打什麼呢?乾脆認輸算了。」
純陽子冷哼一聲,袖口一振,氣勢再起。
同時,天上的午天巡日法駕轟然一震,日輪光輝再度壓落如瀑。
轟轟轟————
刺眼的金光、晦暗的土塵相互對沖,法術、法寶輪番使用,引發接連不斷的雷鳴炸響0
幽墳真君想要用言語激將,但純陽子穩紮穩打,心境沒有被干擾。
他漸漸熟悉了對手手段之後,開始占據上風了。
到了外界的夜色又起時,抱骨童子、藏燈墓婦已被純陽子壓得節節敗退。
第一墳的墳根多次被燒穿,第二墳的黑燈也裂開一道明顯的縫隙,即便出手修復,也不見效果。
「這樣下去可不行!」梁冥爆退一大步,暫時拉開距離,同時一抖長袖,袖中晦土錢如飛蝗般射出。
晦土錢如一場黑色的暴雨,落向大午天坪。
純陽子目光一凝,抬手便是一記陽火法術,赤金火流橫掃而過,將小半的晦土錢當場燒碎。
梁冥見手段收效太小,咬住牙關,將黃泉鏟猛地插入石坪之中。
他手掌緊按鏟柄,體內元嬰法力如決堤之水傾瀉而下!鏟刃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鈴響,白骨鈴雖殘缺不全,卻仍搖出一圈圈黃泉音波,那音波貼著地面擴散,宛若水湖上的圈圈漣漪,十分迅猛。
梁冥元嬰再次從他的頭頂浮現出來。
暗黃色的小小元嬰雙手捧著寸許土圭,臉上被午天日光曬出細細裂紋,稚嫩的身軀微微顫抖,卻仍開口請神:「晦釘伏日,陰司點卯。請伏日老吏,守我第三墳!」
石坪表面轟然裂開,一座方方正正的陰墳被硬生生擠了出來。
它剛升起時墳土還很稀薄,陽炎礦脈被激發出無窮的金紅火線,將墳邊燒得捲曲發黑。
但在梁冥揮灑陰土之後,第三墳終究還是成功定型。
墳前浮出一張殘破的官案,案上擺著一冊陰書、七枚黑釘與一支斷頭的黑筆。
伏日老吏從官案後坐起。
這小神穿一件破爛官袍,臉皮像浸過泥水的舊紙般泛黃,眼珠渾濁如兩粒磨花的石子,嘴唇青黑,背佝僂得厲害,仿佛在陰司獄案前點了太久的卵,脊樑已被折磨得壓彎。
它抬頭看了眼午天巡日法駕,又看向周圍地面,渾濁的眼珠里浮出毫不掩飾的厭惡:「日光過界,擾我陰冊。」
老吏抓起那支黑筆,朝地面一點,一枚伏日陰釘便如箭般飛出,釘向赤陽石脈顯露出的火線最盛之處。
純陽子豈會讓它輕易得手?
明心照邪鏡當即飛起,鏡光如烈陽傾灑,照向伏日老吏。
那老吏身上的青黑陰氣立即被激起,開始劇烈消解,同時陰冊被照得啪捲曲,好似陳紙受到了火燎。
伏日老吏慘哼一聲,身軀青煙如焚。
純陽子趁機踏步,正午無影步展開,腳下影子被陽光壓成一枚小小的黑點,一步之間人已來到第三墳前。
九陽扣關指第一指落下,官案一角炸裂如石崩。
第二指落下,陰冊翻卷,冊頁上冒出金紅火苗如星火。
第三指直取伏日老吏眉心,老吏舉起黑筆抵擋,斷頭黑筆當場炸碎如朽木,黑墨濺滿了它半張臉,發出嘶啞的慘叫。
純陽子攻勢太猛,梁冥心頭叫糟,連忙揮鏟。
黃泉鏟並未砸向純陽子,反而鏟起第三墳前一片稀薄的墳土。地勢一斜,升起一道土牆,純陽子第四指打在土牆上後,偏出數寸,落在石坪上,旋即轟出一個赤金火坑。
梁冥激發符籙,以攻代守。
純陽子見勢大,選擇避敵鋒芒,如此一來,攻勢受阻,便又順勢後撤。
南明寨的修士看到這一幕,不少人發出低低的嘆息。
九陽扣關指越往後便越強,可梁冥的戰鬥經驗十分豐富,都盡力逼純陽子中斷連招,成功壓制住了這門指法的鋒芒。
純陽子眉頭微皺,想了想,掀開另一張底牌。
他法力灌輸,神識調動。
下一刻,他左手上的靈寶級臂環爆發光輝,衝到他的面前,化作一隻閃閃發光的三足金烏。
金烏面對他,張口叫喚。
純陽子取出一枚紅丹藥,丹表有細細雷紋如蛛網,內里火意充沛。乃是烈心破晦丹。
三足金烏咬住丹藥,破空而飛。
空中響起一聲刺耳的尖嘯聲。
三足金烏如箭離弦,化作一道金紅光團,飛鳥展翅的形狀,直射第三墳!
伏日老吏渾濁的眼珠一縮,陰冊殘頁自動飛起攔在面前。
噗的一聲,陰冊殘頁被洞穿。
金紅鳥光打中墳頭,陰墳劇烈震動,轟的一聲,被打崩半個墳頭。
靈寶——金烏銜丹環!
與此同時,純陽子又神識調動午天巡日法駕。
法駕降下一道恢弘光柱,直衝梁冥而去。
危機關頭,梁冥袖中有一尊泥偶飛撲而出。
這泥偶半邊赤黃半邊青黑,臉上沒有五官如未塑之胚。
轟的一聲,泥偶炸碎如陶,將光柱大半威能抵消,也替梁冥解了這次困境。
梁冥心頭苦嘆,暗暗心疼:這才第二日,泥偶已耗去一尊了。
奇異場域。
錘音沉沉如雷,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響起。
寧拙盤坐於場域中央,臉上被戍土鎮獄真君的神光映照得時明時暗。
純陽祖師丹懸於他的神海之中,灰撲撲的丹殼已剝落大半,露出內里一輪赤金大日。
沉重、圓滿、恢弘!
無數經文字跡如金蛇遊走,丹爐的虛影與歷代掌門的面容在日光深處不斷浮沉。
頭懸樑之法讓寧拙的心念始終高懸不墜。錐刺股之法使得他念頭犀利,衝刺、破開思考的障礙。
文武風帶來恢復的力量,洛書書頁極大程度上節省寧拙的計算功關。
滾滾真意,讓寧拙在陽道大師境上策馬奔騰!
他仿佛看見了少年立在陽光下,其眼睛清亮如溪,渾身有一股壓不住的生發之氣,好似春草破土。
他仿佛看見垂死的老者,其眼底重新亮起一點神采,仿佛殘燭復燃。
他仿佛看見鬼物被燈光照出原形,青黑的魂影在明亮處顫抖得如鼠見貓。
「恰如刀不止砍,陽氣之用也遠不止灼燒。」
「它可溫暖、可催生、可照徹、可鼓舞、可開竅————」
寧拙窺破奧義,掌握陽道規律,已從皮肉深達骨骼。
真意如潮水拍岸,連綿不絕。
寧拙神海中千萬鏡面不斷被消耗,同時也緩慢新生。
許久之後,寧拙緩緩睜眼,抬起右手。
他的指尖凝出一縷淡金陽氣。那陽氣起初只是一點光熱,隨後在他念頭調整之下,化作溫暖,化作鼓舞,化作照徹,又在最後凝成一枚小小陽符虛影。
陽符沒有落筆,卻已有意蘊。
若拿去照鬼,鬼物無所遁形。
若拿去照人心,怯意會被驅散。
若融入機關器胚,則能讓死物多出一絲向外照耀的本能。
大師級級徹底穩固!
名師級乃是「用火」,而大師級的陽道境界則是「賦熱」。由實入虛,由表及里!
外在的火候在他眼中已是退居其次,陽意才是核心。
他若煉器,能引發器胚內部共鳴自熱。若制符,一筆一划都可帶著光明與破邪之意。
若施法,他能隨心改良陽道法術,從灼燒轉為照心,從傷敵轉為喚醒,從催發轉為正氣宣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