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僵持
第1000章 僵持
這一步進境,立竿見影。
寧拙回想陽魚,便不再只感到那尾小魚體內的浩瀚純陽底蘊。他立即體會到,陽魚擺尾時那一縷金光,為什麼會讓人心口發暖。它並不只是在發光發熱,也在向外散發陽意。
寧拙回想純陽子給他搭脈,當時他還奇怪,純陽子為什麼這麼快就能看出他的純陽童子身的底細。現在寧拙略微了解到了,純陽子依靠陽意判斷,好比神識翻書,瞬間便有巨獲。
放在他現在身上,也能一個人的呼吸、皮膚血色、眼底神光,體悟陽意多寡,看出陽氣盈虧。
寧拙的腦海中又浮現出扶日鎖陽升雲壇的情報內容,眼底就有了幽思之色:「這塊風水寶地別有陽道的玄妙,妙不可言啊!」
大師級的陽道境界,寧拙已經走完了路程,接下來就是宗師級!
他已經隱隱看見了前方的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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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道境界也達到了名師級。」
歷代的純陽祖師,都專修《純陽丹經》。這門功法修煉的是純陽之道,同時也是丹道!
因此,純陽祖師丹中蘊含的真意,囊括了陽道、丹道以及火行之道。
寧拙原本丹道只在工匠級。
他能按丹方完成標準流程如照圖施工,能穩定煉出合格丹藥,能看火、洗材、控爐,墨守成規。
而現在,讓他煉陽屬丹藥,他能把原本死板的丹方改得更順手。
「藥性轉化如火候之變,關鍵在火候落點如劍尖所指————」寧拙眼中浮出明悟之色,好似月出層雲。
丹道名師貴在體感,好似樂師辨音。
藥性在爐中是發悶、虛浮、升騰、相衝、相融如五味雜陳,都要能從爐聲丹香火色霞煙中察覺,好比醫師望聞問切。
名師優化流程,調整丹方,仍有匠氣卻已能巧能生妙,如詩得韻了。
寧拙心中淡淡歡喜,眉頭卻也在同時輕皺。
「進境越發緩慢下來了。」
純陽祖師丹如日懸天,浩瀚的真意如海無邊,從未有枯竭乾涸之象。
寧拙明顯感到,自己參悟的速度越來越慢。
他的這番進步幅度,若傳出去足以震動天下人。但寧拙之前也吸收過真意多次,從未遇到像現在這種情況。
「這是何緣由?」少年納悶。
純陽子、梁冥之戰,已經進行到了第三日。
觀戰的修士們都沒有意外。
從第一天交鋒時,他們就看出來了。
梁冥的攻勢不強,一直在全力執行某種戰術。而純陽子則是忌憚垂天一線鉤,明顯收著力,不斷試探梁冥的手段。
外界日升月落星辰輪轉,場中卻始終掛著午天巡日法駕,將交戰的雙方都困在了一個被拉長到極限的正午里。
采霞補陽燈被純陽子再次點起,赤玉燈盞薄如蟬翼,盞中紫金霞線搖搖晃晃如風中殘燭。
晨曦般的光芒照在他臉上,讓他蒼白的唇色稍稍回暖。
這盞燈已是第三次被動用,每一次點燈都要消耗燈中采來的晨霞。若是尋常短戰,采霞補陽燈足以讓純陽子連續爆發數輪,可這場戰鬥拖得太久,長到連燈中晨霞的儲備都顯得淺薄。
梁冥看在眼裡,低聲道:「純陽子,你還能支撐多久?」
純陽子的聲音淡漠:「你的血能流多少?」
梁冥輕輕一笑,笑聲如砂紙擦過鐵面。
他抬手按住胸口,法寶歸墟遮心蓋浮出。
黑土小蓋,如丹爐爐蓋,懸在他的心口前方。
隨即,梁冥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心口,吐出一口暗黃精血。
精血落地迅速被三座陰墳殘根牽引,好似樹根吸水,立即讓陰墳恢復不少。
梁冥頭頂再現元嬰,其第四次捧起土圭:「灰胎裹火,熟土養墳。請灰胎屍母,守我第四墳!」
南側石坪猛地鼓起,地面好似痙攣。
純陽子冷哼一聲,早有準備,立即發動法術、法寶,掀起攻勢狂瀾。
梁冥這一次成墳極為艱難!
剛聚攏的灰胎墳土被燒得不斷翻卷。
他身上的灰胎息壤衣,已經殘破不堪。這件灰白長衣由舊墓土與胎膜揉成,表面濕冷黯淡如陳年屍布,此刻已是慘不忍睹。
梁冥不惜手上,親自一步踏入墳土之中,以自身為墳基。
元嬰土圭落光,終於升起一座圓鼓的陰墳。
其墳頭覆著灰白胎膜,一鼓一縮如胎中呼吸。
灰胎屍母從墳後站起。這位陰間小神肚腹高隆如懸釜,身軀瘦長如枯藤,臉上無眼,只有一張橫裂至耳根的巨口。
她的頭髮像一團濕冷的黑線拖在地上,每走一步腳下便鋪出一層灰白胎膜如蛇蛻。
下一刻,她張口哭泣!哭聲初聽如嬰兒,轉而如老婦,最後又像無數婦人臨盆時的痛呼,聲音極具穿透性。
純陽子連忙封閉耳竅,赤金道袍上的經文一枚枚燃燒如星火,陡然燃燒起來,使得他整個人好似沐浴在火焰之中。
三千經盛火!
任何攻擊打到他的道破上,都會有純陽火焰反噬而回。
灰胎屍母的音波攻潮,立即引發火焰反噬。但卻沒有中斷音波的攻勢,如同不知痛的傀儡。
純陽子很快看出端倪:「嗯?竟然能借我之火,養你之土!」
梁冥咳了兩聲,唇邊血跡溢出:「此乃是以火生土。既然你主動出戰,我自然多有準備。灰胎屍母便是專門的針對!」
純陽子果斷停下三千經盛火之術。
沒辦法,火焰灼燒得越是激烈,陰墳上的土壤就越多,這反而是資敵的行為了。
純陽子苦於情報不足,心念移動,催使明心照邪鏡。
鏡光照向灰胎屍母,使得屍母腹中一團青黑死胎顯形,外人能見其內里嬰影蜷縮,嬰兒周圍則充斥著暗黃的墓土氣。
鏡光繼續照向梁冥,卻被歸墟遮心蓋擋回。
這件法寶顯然也有爭對作用。
明心照邪鏡受其反制,鏡中顏色混濁如泥水攪動,邊緣的黑斑又擴大了些許。
純陽子將鏡面轉向自己——照己定心。
鏡光落在他的臉上也照入心底,將一切的煩躁、焦慮等等雜念照清、照散。
純陽子眼底金光更加凝練,思維如電,做出重要決定。
他取出三時日晷盤,懸浮自己深淺。
這面小小金盤的盤面上,朝、午、暮三個刻度同時亮起。
純陽子的法力、神識,乃至精血都迅速大幅下降,幾乎下一刻,就有三道陽身從他背後走出。
朝陽身面容溫和掌心生機盎然,執掌采霞補陽燈,竟能補充其中朝霞。
午陽身火意最盛,金紅烈焰纏身直撲灰胎陰墳。
暮陽身神情沉靜,掌心浮出封印符籙,攻向梁冥。
梁冥一退再退,灰胎屍母的哭聲陡然拔高斷,之前兩位陰間小神同時出手!
轟轟轟————
雙方再次陷入鏖戰之中。
如此又過了兩天兩夜。
梁冥身負灼傷多了一倍,元嬰萎靡不振,元嬰級別的寶材陰土不知揮灑了多少斤。
純陽子的朝陽身散作金霞。午陽身沖入灰胎墳,自殺攻擊,轟然炸出墳頭大洞。
暮陽身和梁冥糾纏,被梁冥的黃泉鏟的一次兇狠橫掃,直接被攔腰斬斷。
交戰至今,純陽子的三具陽身已經隕落數次了。
他的采霞補陽燈幾乎消耗見底,明心照邪鏡黑斑加深宛若墨染,三千經盛火反覆燃燒,連赤金道袍上的經文字跡都明顯暗淡下來。
梁冥不斷以灰胎屍母和藏燈墓婦對耗采霞補陽燈,又讓伏日老吏射出陰釘,擾亂午天法駕的光路。
他頭頂元嬰再現,再次捧起土圭,聲如枯枝折斷:「鏡照噁心,噁心蝕鏡。請蝕鏡冥官,守我第五墳!」
東南側的石坪上,一面黑土鏡從裂縫中升起,鏡面粗糙如未磨之石,照不出清晰人臉,只照得出心底渾濁、沉重和隱秘。
鏡面之中,一名無五官的冥官緩步走出,臉上平滑如泥板,胸口嵌著一面更小的黑土鏡,周身衣袍如被泥漿浸透,沉甸甸地貼在身上。
蝕鏡冥官無聲抬手,明心照邪鏡的鏡光立即被吸收,一絲反響都沒有。
反觀明心照邪鏡,鏡面的黑斑迅速擴大,好似黑墨浸染了整片宣紙。
鏡身微顫,近乎哀鳴。
純陽子只好收起寶鏡,催出焚夜歸明劍,同時自己施展九陽扣關指。
梁冥不要錢似的揮霍法力,五座陰墳也跟著夾攻純陽子。
抱骨童子投出碎骨暗器,藏燈墓婦晃動黑燈竊取日光,伏日老吏翻動殘破陰冊牽引殘釘,胎屍母鋪出厚厚胎膜,吸納陽火。
最後,蝕鏡冥官繼續用黑鏡照射純陽子,使得他魂魄搖曳,憂思不斷。
五墳加持,讓梁冥的攻勢也煊赫起來,至少氣勢上已經不在被牢牢碾壓。
純陽子再次催動金烏銜丹環。
寶環離體,變作一隻三足金烏。
純陽子取出一枚丹藥,其通體澄明如冰,外殼有一圈赤金,繞體成環。
乃是明心定陽丹。
三足金烏口中銜丹,直衝第五陰墳,引發轟然爆炸,炸得蝕鏡冥官灰頭土臉。
純陽子趁機發動午天巡日法駕的第二巡遊。
熱浪滾滾壓下,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場中墓土被烤得裂響如乾田,蝕鏡冥官率先有不支跡象,其胸口黑鏡表面出現細密的裂紋。
「機會!」純陽子抓住這個破綻,焚夜歸明劍飛出,一線明光直切過去,將蝕鏡冥官切成兩半。
焚夜歸明劍繞了小半個圈,沖向梁冥。
梁冥早在警惕,立即拋出一個泥偶,替自己擋下這一擊,避免了被飛劍重創。
「第二件了。」梁冥心中嘆氣。
這樣的泥偶,他積累至今,也不過只有五個而已。
純陽子的戰力雄渾霸道,梁冥竭盡全力,打到這裡,其身家消耗已經讓他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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