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都怪寧拙
第1006章 都怪寧拙
這裡四面雲氣環繞,層層疊疊地卷在山腰,如白綾繞柱。
火脈暗行,山石縫隙間時而透出一點赤紅,乍看似岩漿餘燼,細看卻是極為溫潤的地火靈光。
此處正是扶日鎖陽升雲壇。
其壇面寬闊,呈八角之形,表面鋪著日照多年後呈赤金色的古石。
壇腰吞雲。
一縷縷雲氣沿著石階流上來,到了壇腰處便被無形之力收束,化作一圈極淡的白金色雲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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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底壓火。
深處的火脈沿著地勢盤曲,像一條沉睡多年、鱗片仍在發光的赤龍。只在地底發出極輕微的隆隆聲。那聲音隔著岩層傳上來,低沉厚重,像赤龍在地底深處緩慢呼吸。
升雲壇旁,還有一口鎖陽井。
井口不大,井沿為古銅所鑄,銅色斑駁,隱約能看見三處深深釘入井壁的鎮脈銅楔。
銅楔一處對著日照,一處對著火脈,一處對著雲根。三處節點各有光色,日照處為淡金,火脈處為赤紅,雲根處為乳白。它們在井壁深處交匯,形成一縷極細的明亮旋流。
井中無水。
往下看去,只見日華、雲氣、地火三者被牢牢鎖在一處,不泄不散,不沖不亂。那團光在井底緩緩轉動,像一枚還未孵化的太陽,又像一口深藏天地精華的爐心。
昔日白雲鄉在此駐紮多年,經營表面的雲渡多年,而擴土盟才是真正將此風水寶地栽培出來的苦主。
譚誅揭破此地隱秘,引發白雲鄉、擴土盟之爭。
南明寨在此後強勢介入,引發五戰演武。
如今演武塵埃落定,梁冥敗亡的消息,比山風更快,迅速傳達到此地。
白雲鄉的駐紮修士們原本還在維持陣旗,其頭領乃是一名金丹修士。
此人身形瘦削,穿著一襲雲白道袍,,鬢邊已有幾縷霜色。
他站在鎖陽井旁,得到這個消息時,身軀搖晃了一下,伸手按住井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都先停手吧,五戰演武有結果了。」他沉默了幾息,這才開口。
一眾修士們圍攏過去,從頭領口中得知結果後,紛紛變色。
有人臉色蒼白,有人咬緊牙關,有人拿捏著法器,肢體微顫。
一名年輕白雲鄉修士忍不住低聲道:「師叔,真要讓?」
瘦削金丹喉結滾動了一下,將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五戰已定,滿宗皆知。梁冥既敗,此地便歸南明寨了。」
年輕修士臉頰漲紅:「可這地方,是我們守了這麼多年!」
話語剛落,天穹之上,雲氣驟然裂開。
火光先至,赤紅如龍鱗,滾滾壓過雲層。
九火龍君踏火而來,他身形高大,赤髮披肩,眉骨深重,一襲火紋長袍在高空獵獵翻卷。
九火龍君身旁,譚誅緩緩現身。
他身披暗灰長袍,身形枯瘦,顴骨微突,眼窩深而黑。其袖口有淡淡紫黑煙氣纏繞,每一次呼吸,那煙氣便微微收縮,似活物般貼著他的腕骨遊動。
最後,則是土元子現身。
他少年模樣,穿一件土黃色寬袍,看上去頗為敦厚。
三位元嬰修士並肩立在高空。
扶日鎖陽升雲壇上的雲環猛地一滯,壇腰處的白金雲氣被壓得向內收縮,像被無形大手按住。
白雲鄉眾修士神色驟變。
瘦削金丹領袖麵皮抽動了一下,終究拱手。
九火龍君俯瞰,面無表情:「五戰已畢,梁冥敗亡。扶日鎖陽升雲壇,從此歸南明寨」
。
瘦削金丹眼角微跳,袖中手指攥緊,又無奈鬆開:「我白雲鄉知曉約定,信守承諾。」
譚誅:「既如此,交割罷。地脈、井口、壇基、雲根節點,都要當場點清。」
說話間,遠處又有數道遁光趕至。
沈璽、林驚龍、司徒星等後續的修士也趕了過來。
「開始行動罷。」金丹頭領長嘆一聲,下達命令。
白雲鄉眾修士開始了行動。
一座座雲舍被拆開。
幾頭通體雪白、背生細鱗的雲獸被牽出。獸欄也被帶走。
一盆盆靈植盆圃都被收走。
那些靈植吸納日華雲氣多年,葉片邊緣都泛著淡淡金白光澤。白雲鄉修士連泥帶盆搬起,有人甚至將盆下沾著的碎雲苔都颳了個乾淨。
鎖陽井旁,幾名白雲鄉陣修開始埋頭拆卸陣盤。
白雲鄉帶走了一切設施,就連搭在山壁上的雲梯,也被他們一截截收起。
風吹過來,卷過這個曾經的渡口,顯得空蕩蕩,很是器量。
南明寨修士們看著這一幕,臉上神色各不相同。
有人興奮,眼睛發亮,覺得終於在流雲峰站住一腳。
有人警惕,一直觀察,生怕白雲鄉撤走時暗留後手。
有人心中失望,望著被搬空的雲舍靈植,小聲嘀咕:「還真是一根草都不給留。」
最後,白雲鄉的瘦削金丹頭領,帶著如喪考妣之色,對九火龍君、譚誅、土元子三人拱手。
「扶日鎖陽升雲壇,今日依約交付南明寨。」他咬字清楚,「壇基完整,鎖陽井無損,火脈、雲根、日照三處節點俱在。至於白雲鄉私產,已盡數收回。」
九火龍君雙臂抱胸,赤發在風裡飛揚:「好,你痛快交接,大家臉面都好看。」
瘦削金丹自光一冷,抬頭看向九火龍君:「南明寨今日得勢,龍君自然說什麼都行了。此地我白雲鄉經營多年,情分再淺,也有幾分辛苦。南明寨能守多久,還要看後頭本事。」
九火龍君眼中火光一盛。
譚誅:「守不守得住,自然要憑本事。白雲鄉以後若有本事,也可按規矩來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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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削金丹看了譚誅一眼,心中寒意上涌。
他知道,今日再說下去便是自取其辱,便抬手一揮:「走。」
白雲鄉修士們,在他的帶領下,沉悶無比地退去。
白雲鄉撤走了。
扶日鎖陽升雲壇上,只剩南明寨眾人。
九火龍君落在壇心,赤紅靴底踏上古石,他左右觀望,臉上露出一抹壓不住的笑意。
「好地方。」
譚誅緩緩落在鎖陽井旁,枯瘦手指輕輕敲了敲井沿。井底光旋映在他陰沉的眼眸里,金紅白三色交錯,竟讓他那張常年籠著毒氣的臉,多了一絲難得的明亮。
「難怪純陽子用命一戰。」他低聲道。
土元子蹲下身,手掌按在壇面,散發一股土黃光芒。
土光順著石板紋路擴散,片刻後,土元子點點頭:「壇基穩當。白雲鄉沒敢動根子。」
沈璽建議:「白雲鄉連法陣都搬走了,我們要立刻布防才行。」
司徒星望著空蕩蕩的山脊:「我家可資助一二。」
林驚龍:「我族已願意栽種靈植。」
九火龍君大笑一聲:「好,就先這麼做。我南明寨沖峰立寨,大功告成,從今以後,扶日鎖陽升雲壇就是我寨駐地了。」
他的聲音滾過山脊,落入雲海。
南明寨修士們先是一靜,隨即許多人眼中湧出熱意。
有人握緊拳頭,有人低聲歡呼,有人望向鎖陽井,喉嚨發乾。
他們終於在流雲峰上有了一處真正的根基!
擴土盟駐地。
數位元嬰修士齊聚一堂。
為首的擴土盟主,乃是一名中年修士,寬額方臉,身穿褐黃厚袍,腰間掛著一枚土印,眉眼沉沉。
「此次演武是我們輸了。」擴土盟主緩緩地道。
一位瘦長老者喉嚨動了動,聲音發啞:「梁冥真君已經拼到第六日。七圭亡身祭只差一線,結果卻落到如此境地。」
擴土盟主道:「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純陽子選擇後發制人,讓梁冥積重難返,的確技高一籌。只可惜,就連垂天一線鉤都被他抵擋過去了。」
眾人沉默了一陣。
和南明寨一戰,擴土盟犧牲重大。
石橫真君養傷,岳傾山陣亡,梁冥雖然肉身得還,但元嬰崩解,一身修為幾乎都被廢了。
「是寧拙。」丘壘開口,打破沉默。
「我等投入重金,眾籌讓向門三驍出手,專打南明寨最核心的成員。結果寧拙被拘走了。」
「這就好比我方重拳打空。南明寨少了一個築基中期的短板,反而推上了純陽子。而我方的向門三驍則被牽扯下去,竟不能參加第五戰。」
「而到了最後關頭,仍舊是虛懷折刃親衛擋住了垂天一線鉤的餘威。」
「梁冥敗給純陽子,我等都是敗給了寧拙啊!」
眾人再次沉默。
白雲鄉駐地。
流雲峰的雲氣卷過檐角,發出低低的鳴聲。
這裡的氣氛十分壓抑。
從扶日鎖陽升雲壇撤回來的金丹領袖完成訴職,一臉沉重地緩步退下。
「這片風水寶地,終究是沒有守住啊。」
「何止啊。原先此處,乃是雲渡,往來繁忙。失去了此地,我等喪失了一大財源。」
「五戰演武之約眾所周知,如今敗了,自然拱手相讓,我等還能抵賴不成?」
「還是考慮將來吧。此戰一勝,南明寨已經成功沖峰。從此之後,流雲峰上又多了一大勢力。我等該如何面對這個強勢的新鄰居呢?」
白雲鄉眾修士各自沉思。
五戰演武已經有了結果,流雲峰因為南明寨的強勢入駐,必然再將來影響到流雲峰的舊有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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