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此戰,我勝!
第1005章 此戰,我勝!
南明寨一方,譚誅眼中閃過一抹驚色。
他看出來了:「梁冥沒有辦法單靠自己,施展出這門神通。但他依靠自己的主修功法,結合七位陰間神只,組合出來了神通。自號真君,也算符合。」
「神通難敵,純陽子這下懸了。」
七墳齊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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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骨童子瘦小身影蹲在第一墳上,懷中碎骨咔嚓作響,變化為一枚黑黃色的肉身之圭。
藏燈墓婦站在第二墳前,白色孝衣被陽火燒得焦黑卷邊。她雙手捧起裂燈,燈罩中最後一縷黑光吞吐,化作法力之圭。
伏日老吏翻動殘冊,斷筆蘸著黑血,在第三墳前寫下古怪符籙,形成金丹之圭。
灰胎屍母跪坐在第四墳旁,巨大的腹部裂開,灰白胎膜如潮水鋪出,裹著的乃是壽元之圭。
蝕鏡冥官立在第五墳上,胸前碎鏡反照純陽子的臉,暗藏道心之圭。
土腹吞火君殘腹轟鳴,它用僅剩的半截手臂抱住神魂之圭。
最後,葬陽圭君親自主持命數之圭!
七圭齊鳴。
黑黃光華從七座陰墳中升起,在純陽子頭頂匯聚。
一股龐大的陰冷死意,頃刻之間,就鎮壓住了大午天坪!
純陽子身上浮出一道道黑黃色圭痕。
那些圭痕像烙鐵按在皮膚上,剛一出現,就讓他心口發冷,仿佛寒冰被塞進胸腔,又好像自己正被陰土一層層掩埋。
梁冥狠戾地盯著純陽子,嘴角咧開:「孤陽不生!純陽子,你撐到現在,已是極限了。投降認輸,或能保住你一條大好性命。」
許多觀眾不由屏住呼吸。
戰了六天六夜,純陽子氣息衰弱,赤金道袍上經文暗淡無光,衣擺上沾滿陰土和血污。
對方的戰術已經打成,身陷困境,純陽子忽然笑了。
「哈哈哈,我當然知道孤陽不生。」
「可同樣的,純陽到了極處,便是至強至烈!」
純陽子抬手按住胸口。
禁術純陽極證!
去雜存一,焚身證陽。此法施展之後,修士會在短時間內焚去體內所有雜氣、余陰,再無任何的緩衝和迴旋,只留下最純、最烈的純陽法力。
而既然是禁術,自然代價極重。
一旦施展,純陽之身如爐煉雜鐵,連自己的血肉、壽元、經脈等等,都會被當做薪柴燃燒。
純陽子孤注一擲!
體內轟然炸響。
純陽無垢身!
一層明淨至極的金白光輝從他骨肉深處浮出,像春水融雪,又像烈日洗山。
他身上的血污被洗去,陰土被消除,腐氣化為烏有。七道黑黃色的圭痕被灼得滋滋作響,仍舊死死烙在他身上,像七條陰冷鎖鏈纏住大日。
赤金道袍雖然殘破,三千經文再次燃燒。
三千經盛火!
殘袍獵獵鼓盪,火光沿著破損衣角逆卷而上,像一卷被燒殘的經書,仍要在火燼中念出最後一章。
明心照邪鏡黑斑密布,卻是不能用了。
三時日晷盤旋即飛出。經歷六天六夜塵戰,盤面邊緣布滿焦痕,也染上了一層洗不去的黑色。
金盤上朝、午、暮三刻同時亮起。
三道陽身從盤光中走出。
朝陽身帶著柔和晨光,面容年輕,眉眼中有生發氣息。他一步踏出,直接化作一道晨曦,沖入采霞補陽燈。
朝陽身撲入其中,整盞燈猛地一亮,赤玉燈壁裂開細紋,將一股精純陽氣反哺純陽子。
這是最後的補給!
暮陽身則沉默轉身,直接撲向葬陽圭君。
它身上暮光收斂,像夕陽沉山之前最後一線金邊。
梁冥想要出手阻攔,但暮陽身在此刻展現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直接撲中了命數之圭。
它的身軀迅速黯淡,幾息之後直接消亡。但它留下了一道封印,盡全力延緩命數之圭的威能。
午陽身大步衝進純陽子的本體。
兩者合一,如兩江匯流!
一瞬間,純陽子氣勢暴漲,像爐膛驟然鼓風。其血肉深處浮現出金紅光紋,如地火透石,浮現在雄軀體表。
金烏銜丹環化作金烏,第五次睜眼!
靈性已經疲憊不堪,但眼底的光輝仍舊鋒銳。
它張口,銜住了一枚赤金丹藥。
祖火歸一丹!
丹藥深金如老銅,表面沒有花紋,核心卻有一縷祖火靜靜燃燒。
金烏銜丹環含住它的一剎那,三足金烏的形象前所未有地凝實起來。
它振翅一飛,直接沖向梁冥。
梁冥大吃一驚。嗑下丹藥之後的金烏環,讓他竟產生了一種直面真正三足金烏之感。
梁冥倍感壓力,慌忙抵擋。
純陽子踏步向前。
正午無影步!
他的腳下無半點影子,整個人像被正午天光徹底吞入,一步踏出,腳底石坪轟然炸開,再現時,身形已衝到陰墳面前。
九陽扣關指再起!
第一指指芒金白,將陰土沖刷,碎土飛濺,濁氣翻湧。
第二指指芒純陽,鑽進地下,悍然摧垮第一墳、第二墳的墳根。
而三足金烏尖叫,抓破梁冥的灰胎息壤衣。
第三隻指光橫切。
第四指光怒劈。
抱骨童子發出尖叫,懷中碎骨連同肉身之圭被指力掀翻。森白碎骨炸成粉末,童子小小神軀也被金光撕碎,化作一陣骨灰飛散。
而梁冥仍舊在艱難抵擋三足金烏。歸墟遮心蓋飛起護主,陰壘黃泉鏟橫擋在前。
第五指光壓下來,沉重、堅定!
藏燈墓婦捧著裂燈迎上,孝衣在火中獵獵飛舞。
轟!
藏燈墓婦連同法力之圭,被一同按滅。
第六指,指光如潮。
純陽火浪滾滾鋪開,如同大日傾下金光火海。
灰胎屍母撲出胎膜,伏日老吏翻動殘冊,兩尊陰間小神聯手擋在墳前。
金潮壓下。
胎膜燒穿!
殘冊焚盡!
兩道神影在火中熔化,一齊崩散,如紙入爐,頃刻成灰。
純陽子不堪重負,指尖破裂。
金紅血珠順著指骨灑落,在空氣中被純陽極證禁術點燃,化作一顆顆微小火星,漂浮在純陽子身邊,熊熊燃燒。
第七指落下。
指尖金光凝成一線,亮得讓觀戰修士無不雙眼刺痛。
蝕鏡冥官胸前碎鏡反照,土腹吞火君殘腹轟鳴,葬陽圭君袖袍翻卷,三尊殘神一起合力阻截。
蝕鏡碎裂。
土腹炸開。
葬陽圭君玄黑禮服熊熊燃燒,狀態最好的第七墳直接塌了一角。
其餘兩墳則齊齊崩散!
暮陽身留下的封印也在同時消散。它完成了最關鍵的使命,成功拖延到了純陽子的翻盤。
七座陰墳被純陽子最後的爆發,直接打得只剩下最後的新墳。
滿盤陰土一片翻湧錯亂,七圭亡身祭神通的組合要素十不存一,落到個功敗垂成!
最後的葬陽圭君在火焰中被燒成灰燼。
至此,七位陰間小神盡皆破滅。殘存的陰氣本能地向地下鑽去,然後被赤陽礦脈燒個霜消雪化。
三足金烏的藥力迅猛消耗,很快見底,威勢不再。
梁冥成功抵禦,然後在下一刻慘遭神通反噬!
他的胸口當場炸開,血土噴出數丈。
他的元嬰發出尖銳慘叫,裂紋本就密布,貫穿全身,此刻徹底達到極限,整個元嬰宛若瓷器墜地,轟然崩碎。
元嬰一潰,梁冥幾乎當場昏死過去,一生修為盡沒!
觀眾們瞠目結舌,一片死寂。
「原來純陽子一直在等!」
「他前面收斂攻勢,竟是故意的,他要梁冥先把底牌掀開!」
「看清楚,再動手。他後發制敵,反而占據先機。這份膽識、魄力十分可怕。」
「他故意鏖戰六天六夜,靜待對手勢大難返,一直等到七圭亡身祭的底牌亮出來。藝高人膽大,藝高人膽大啊!」
「我錯了。先前只覺得梁冥神秘莫測,如今看來,外界的情報更大大低估了純陽子的真實戰力!」
「他有這樣的戰力,純陽宮為何還會走到今日的地步?」
「廢話。混正道,光能打有什麼用?沒有經營才幹,規模越大,越難撐住。純陽宮這些年被周遭勢力排擠得很,幾乎沒有生存空間。」
梁冥直接倒在了地上,重傷垂死。
他憤恨交加,口中嘶吼出聲:「純陽子,我還沒有敗,我仍舊能贏!」
神通反噬,元嬰破碎,肉身衰亡。
他到了命垂一線之境,成功觸發垂天一線鉤!
這一刻,大午天坪上所有聲音都像被無形之手掐斷。
垂天一線鉤發動了。
沒有驚天聲勢。
沒有浩大法光。
只有一線。
那線極細,如蛛絲,如雨絲,又像命運深處垂下的一點寒光。它從虛無中落下,細得幾乎看不見,卻讓無數修士同時感到心臟驟停,仿佛霜刃抵喉,連呼吸都被割成兩段。
純陽子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
他袖中金光一閃。
陽魚飛出。
這尾金色小魚三寸來長,鱗片如細小金箔,擺尾間灑下柔和而純淨的陽光。墨玉眼珠深處藏著一點陰寒,如古井幽影,正合陽極陰生的道理。
這樣的境界,純陽子苦求多年,始終未能達到。
陽魚則天生近道。
它乃靈寶,有自身靈性。不待純陽子催動,已經察覺垂天一線鉤的殺機。
一瞬之間,陽魚擺尾迎上,像奮身撲火。
金色魚身在半空一轉,灑出一片純陽金海。金光如萬年朝陽積蓄,一波波沖向那縷鉤線,如浪拍岸。
鉤線微微一顫。
似要被逆反。
但下一息,鉤尖一折,竟釣住了陽魚!
陽魚劇烈掙扎,金鱗進發出刺目光輝,在半空猛然爆開。
那尖輕輕一戳,便將它的璀璨光輝刺穿。
金色小魚發出悲鳴,終究抵擋不住道器之威。
鉤線餘威未盡,仍朝純陽子刺下!
純陽子咬牙,全身空乏無力。
之前匯流入身的午陽身,被他強行分出來。
兩者一分,純陽子本體氣勢便猛然跌落一大截。
午陽身怒吼撲上,純陽真火爆發,好似丹爐爆炸,在高空掀起數丈的金白火浪。
鉤尖受挫,但仍舊穿火而過!
午陽身胸口出現一枚小孔,小得如針透紙。
下一刻,它整個身軀崩散如煙,竭盡全力,也只削去了道器餘威的一小部分。
鉤尖筆直落向純陽子眉心,如矢貫額。
純陽子面色慘白,幾無人色。
最後關頭,一尊靈竹人偶擋在了純陽子身前。
虛懷折刃親衛!
它被強力催動,勇猛無畏地迎接上去。
它身懷虛空,罩住落下的垂天一線鉤。
鉤子墜入虛空,然後眾修士就看到虛懷折刃親衛寸寸龜裂,機扣一枚枚崩飛,像碎星亂射。
最終,它不堪重負,轟然爆開,當場碎亡。
虛空炸開了,吞沒了最後的鉤影,然後被現實的天地迅速彌補了缺口,又恢復如初。
終究是擋下了!
梁冥死死瞪大雙眼,待看到這一幕,終於氣得昏死過去。
純陽子站在原地,如孤峰立雪。
一道細小血線,沿他的眉心緩緩滑下,如紅線描朱。
七道黑黃色圭痕深深烙入他的血肉之中,此刻正往外冒著陰冷青煙。
他的手指指骨有七根,皮肉盡裂,指骨碎裂,正灑落滾燙的鮮血。
赤金道袍破碎大半,三千經文暗淡如灰,像一盞盞燃盡的燈。
金烏銜丹環閉著眼,靈性低伏,屏弱至極。
唯有那架午天巡日法駕仍懸在高空。六天六夜裡,它一直兢兢業業,替純陽子守住大午天坪最後的地利。而它也飽經攻擊,車輪轉動遲緩,傷痕遍體,隨時都會碎裂。
純陽子忽然張口,吐出一大口血。
他抬袖,慢慢擦去嘴角血跡。
動作很慢。
十分艱難。
純陽子抬起眼,掃視觀戰的諸多修士。
「此戰。」
他聲音沙啞,傳遍大午天坪。
「我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