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我的藥力呢?!
第1009章 我的藥力呢?!
穹頂上的巨大神像緩緩變得面無表情,戍土鎮獄真君已經勸過,此刻收回了神力,沉默退去。
場域中的錘響依舊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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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拙站在陣心,袖袍輕垂,臉色因昏迷後初醒而略顯蒼白,眼神卻清澈明亮。
他抬手一招,積壓下來的多封飛信,以及情報玉簡便遙遙飛來。
這些飛信大多都在說一件事情,那就是純陽子、梁冥之戰!
「第五戰,純陽子果然親自動手。」
「真不錯,他贏下了最關鍵的一戰。哦?南明寨已經占據了扶日鎖陽升雲壇,此次沖峰立寨已成了!」
寧拙微微一笑,旋即詳細觀摩戰鬥影像。
大午天坪演武場的畫面,轟然鋪開。
午天巡日法駕高懸天穹,像一輪被強行托起的大日。六天六夜裡,它幾乎一直在天上,灑下疲憊卻堅韌的陽光,抗衡梁冥一點點鋪開的陰土墳國。
梁冥請神立墳。
抱骨童子、藏燈墓婦、伏日老吏、灰胎屍母、蝕鏡冥官、土腹吞火君、葬陽圭君,一位位陰間小神顯化,陰氣如潮,墓土如浪。
純陽子則一次次動用三時陽身法。
朝陽身,午陽身,暮陽身。
采霞補陽燈多次點亮。
赤玉燈盞薄如蟬翼,燈芯霞線從最初的紫金明亮,漸漸燒成疲憊的赤紅,最後只剩一縷搖搖欲墜的微光。
金烏銜丹環一次次睜眼。
那赤金臂環化作三足金烏,銜起不同丹藥。丹藥不同,威能也隨之變化。或補純陽氣,或鎮壓陰毒,或增強九陽叩關指,或護住道心,或強行拔高法力火候。
明心照邪鏡最終黑斑密布。
三千經盛火燒到道袍經文暗淡,幾乎磨滅。
焚夜歸明劍始終犀利,好似一次次劈開黑夜。
九陽叩關指連到第七指時,寧拙看到純陽子的手指皮肉盡裂,指骨都在破碎。
寧拙連續看了三遍。
「純陽子前輩的戰術,是正確的選擇之一。」
「梁冥有垂天一線鉤在手。純陽子前輩若一開始全力猛攻,將他逼入命垂一線,便會提前觸發道器。屆時梁冥拋出全新手段,譬如快速回復之法,純陽子就要難過了。」
「所以,他必須打消耗,必須要把梁冥的手段都儘量刺探出來,讓自己有所防備。」
「看似被梁冥牽著走,其實純陽子是在逼梁冥把七墳一座座立起來,把底牌一張張翻到明處。」
寧拙雙眼微眯。
「這就好比兩人貼身肉搏。敵人拳頭藏在腰後,最難防。等他重拳真正打出來,肩、
腰、腿、呼吸全都跟著發力,那一瞬間,他再也沒有出腳、跳躍、變向的餘地。」
「重拳最重的時候,也是局勢最清楚的時候。」
「最強的時候,也是最弱的時候。」
「七圭亡身祭將成未成,梁冥把全部心力壓在神通收束之上。純陽子便在那個時候反制,勝機最大,也最有把握。」
「只是,垂天一線鉤的威能強大至此,連陽魚都沒有擋住。」
「我之前布局受困,退一步果然是海闊天空。若是我單獨一人,面對向門三驍,且對方還掌握這枚道器————」
寧拙苦笑搖頭。
「虛懷折刃親衛毀了?」
「嘖。」
寧拙指尖輕輕撫過機關戒指,眼底流露出一絲惋惜。
「好在可以量產。」
「犧牲這個虛懷折刃親衛,換取政治上的隱形收益,也有賺頭。」
他借出的機關,在眾目睽睽之下替純陽子擋住垂天一線鉤最後餘威。
哪怕純陽子不認,旁人也會記得。
寧拙的注意力最終集中在扶日鎖陽升雲壇之上。
他將交接這塊風水寶地的信息,看了又看。
「純陽子陽道獨樹一幟,過於極端。梁冥在戰鬥中批評他孤陽不生,話語難聽,道理卻擊中要害。」
「純陽子受學識詛咒,陽魚在身邊多年,卻始終摸不到陽極陰生的境地。」
「但扶日鎖陽升雲壇————壇面承日,壇腰吞雲,壇底壓火。」
「鎖陽井中三處鎮脈銅楔,對應日照、火脈、雲根。」
「日華入雲,火脈生陽,雲氣托日。」
寧拙的神情越發凝重。
他現在擁有陽道宗師境界,純陽祖師丹的藥力中又蘊藏《純陽丹經》全篇內容,寧拙對其門清!
「此地對純陽子而言,絕對不是一塊簡單的陽道寶地。」
「純陽子缺的,是調和。」
「是要鎖住太過熾烈的陽。」
「是要讓陽不散不躁,能藏、能養、能轉,最終在極盛處生出一點陰。」
純陽子的境地,好比是一條大粗腿蹦跳,跳不過高聳的門檻。他需要助力,幫助他越過這一層。
「但越過這一層,他收穫的益處具體能有多少呢?」
寧拙終究還是沒有辦法,做出較為具體的估算。
「純陽子和梁冥苦戰至此,其行為已經脫離大寨主的本分。正說明,他對此地的渴望!」
「這個真正的答案不難找,我只要探索清楚扶日鎖陽升雲壇,就能弄明白此地對純陽子的真正意義了!」
就在這時,場域上空傳來鐵狂的聲音。
「寧拙小友,醒了就別繼續賴著。你若能出來,就趕緊出來,南明火爐還等著修呢!」
寧拙被打斷思緒。
鐵狂的聲音繼續傳來:「還有一件事。純陽子那邊派使者來了,要索回純陽祖師丹。」
寧拙心頭微微一跳。
他伸手,從懷中取出純陽祖師丹。
丹藥仍舊是那副不起眼模樣。
普普通通,像一枚球形石子。
可寧拙拿在手裡,心中很清楚:這枚傳承丹已經虛有其表。裡面的藥力幾乎點滴不存,只剩一個空空藥殼!
萬象搖籃雖然只是前中期的法術,但當下施展的效果著實厲害—通過他,寧拙直接把純陽祖師丹中的真意吞吸得乾乾淨淨。
寧拙看著丹殼,臉上終於浮起一點尷尬。
「純陽子前輩看到這種情況,搞不好要發瘋吧?」
他輕輕咳了一聲。
饒是寧拙臉皮夠厚,此刻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原本計劃,是儘量吸收藥力,汲取真意。
按照他的預估,純陽祖師丹承載歷代掌門體悟,真意如海,藥力充沛,自己就算拼盡全力,也只能吸收一部分。
剩下的藥力,肯定還有剩餘,歸還的時候說得過去。
誰想到中途遭遇阻礙,學識詛咒橫在眼前,逼得寧拙另闢蹊徑。萬象搖籃施展成功,嬰兒張口,天地餵食,純陽祖師丹被吸得只剩丹殼了。
寧拙盯著丹殼看了幾息,臉上那點尷尬慢慢退去。
「不,不會的。」
「純陽子前輩新近得勝,且還有傷在身,不會立即發難。」
「再說,就算鬧出來,我也有正當理由。」
向門三驍。
這四個字,在寧拙心頭亮起。
他精心謀劃,經營出來的這層正道名義,真的好用!
真言鍾已經驗證過他的心意。
他要營救紅袍客魔魂是真,要應戰向門三驍也是真。純陽祖師丹是為了此戰借來,吸空藥力,也是為了儘快提升境界,應對強敵。
天下人都能接受這個解釋的。
純陽子若要發作,便要先考慮這層正道大義能否突破。
這裡的難度極高!
寧拙將純陽祖師丹收好,面色沉靜。
「純陽子獲勝,威望大增,這也是我之前估算過的可能之一。
,「按照他的正道造詣,接下來就該是對付我,掃平內部障礙了。」
在整個南明寨中,就現在所有成員的表現來看一政治上棋逢對手的,只有寧拙和純陽子兩位。
權力不能分割。就算暫時分割,也必然趨向統一。
寧拙這種親手搭建南明寨、串聯債權,牽動各方勢力,乃是核心。
純陽子此次打贏梁冥,拿下扶日鎖陽升雲壇,戰力被公認為第一,且付出最大,威望暴漲。
一山不容二虎!
「好在,我早有準備,一直在預防此事了。」
寧拙思量一陣,開始寫信。
他先給儒修群體去信。
信中請端木章、褚玄圭、董霓裳等儒修前輩,協助大批量製作承道玉頁。所需費用、
欠下人情,寧拙日後必定一一償還。
隨後,他給孫靈瞳、廚老、公孫炎等人寫信,表明自身狀態,安排接下來的事宜。
給陳三的信更加細密。
繼續歸還資助,繼續致歉,繼續登記人情。凡不願收回者,記錄姓名、來歷、資助之物、所求之事。不得怠慢,不得貪墨。三驍索命釘仍舊不列入歸還榜單之中。
再之後,他給沈璽、司徒星、林驚龍等人去信。
大意是:諸位道友厚愛,寧拙銘記。此次興雲小試,寧拙剛剛通過,已誤了約期,心中慚愧。可喜南明寨得扶日鎖陽升雲壇,諸位此前投資,終於聽到迴響。接下來,拙將與鐵狂前輩一道,共同修復南明火爐,暫不回寨。
最後,他給純陽子寫信。
純陽子前輩親啟。純陽祖師丹之恩,寧拙銘感五內。晚輩藉此丹參悟陽道、丹道、火行,收穫極大,皆賴前輩成全。此丹如今真意耗損沉重,晚輩心中慚愧,願以南明火爐修復之後的丹藥之利,補償純陽峰。
「前輩新勝,身負重傷,當以療養為要。扶日鎖陽升雲壇初定,還請前輩主持大局。
寧拙暫隨鐵狂前輩修復南明火爐,待爐成之後,必親自向前輩請罪。」
寧拙低頭,給足純陽子面子,又把南明火爐修復、向門三馳之戰、扶日鎖陽升雲壇大局,全都織進信中。
純陽子會怒。
但純陽子也會忍。
扶日鎖陽升雲壇。
純陽子坐在堂中。
堂下站著一名中年修士。
此人身材高瘦,膚色微赤,眉毛濃黑,穿一身明顯發舊的褐紅法衣,腰間懸著一隻銅葫蘆,葫蘆口不時吐出一點暖白色光塵。
他名叫趙望暘,出身朝暉觀,修行《少陽吐納訣》,金丹中期修為,最擅以陽氣溫養傷體、驅散陰寒。
趙望暘雙手捧著一卷投名狀奉上。
趙望暘深吸一口氣,躬身道:「純陽子大人,晚輩趙望暘,願率朝暉觀殘部三十七人,加入南明寨。若前輩不棄,晚輩願在扶日鎖陽升雲壇外圍開闢朝陽藥圃,替南明寨培植陽屬靈草,也願隨軍聽調。」
純陽子看過來投名狀,目光落到趙望暘身上。
大勝之後,名望的滋味,就落在這等細微處。
「朝暉觀,我聽過。」純陽子緩緩道,「你們觀中祖師,當年曾在東嶺立日晷,替三縣百姓驅過寒災,彰顯陽道威能和大義。你能來投,且願開藥圃,這很好。」
趙望暘心頭一松,眼眶有些發熱:「前輩竟聽聞過我派祖師的事跡?」
純陽子淡淡一笑:「純陽一脈,天下同氣。朝陽藥圃之事,隨後呈章程報上來。若能做出成效,南明寨自然不會虧待你。」
趙望暘當即拜下,額頭幾乎觸到地面:「多謝大寨主收留!」
純陽子:「至於你在寨中的排名座次,不急著定,先做事————」
純陽子話說一半,頓住,看向門外。
他派遣出去的心腹回來了,還帶回了寧拙的信,以及封裝了純陽祖師丹的木盒。
純陽子的目光頓時落在木匣上。
趙望暘好奇,默默光看。
心腹走近純陽子,呈上木匣和信。
堂中安靜下來。
純陽子伸手接過木匣。
「純陽祖師丹回來了!」
他心底其實始終壓著這一塊石頭。
這枚丹藥,承載歷代掌門陽道真意,在傳承上的價值和意義,比陽魚都要高得多!
它回來了,便好。
純陽子抬手揭開封符。
朱漆木匣無聲開啟。
匣中,那枚純陽祖師丹靜靜躺著,外表仍舊樸拙無華,像一枚圓潤石子。丹殼灰白,毫不起眼,表面甚至看不出多少靈光。可純陽子最清楚,此丹越是如此,越顯內斂深厚。
磅礴的祖師真意,都融匯在藥力里,深藏在丹中。
純陽子伸出兩指,小心翼翼將丹藥拈起。
丹藥落在掌心,觸感仍舊沉甸甸的。
純陽子眼底迅速閃過一抹驕傲之色。
他將一縷神識探出,又以純陽法力混同包裹,緩緩滲入丹殼之中。用這種方法探尋,能立即測出真假虛實。
下一刻,他眉梢輕輕一動。
藥力————
堂外山風吹過,窗欞輕響。
純陽子的神識在丹中遊走了一圈。
丹殼完整。
丹紋還在。
可裡面空蕩蕩的。
那片原本該如大日沉海般浩瀚的純陽真意,此刻只剩一層薄薄的餘溫。
純陽子眨了眨眼。
「嗯?」他神色有些疑惑。
他以為自己傷勢太重,神識受損,感應有誤。
於是他坐直身子,元嬰氣息從體內緩緩浮動。
純陽子這一次沒有保留。
神識如金線,法力如日輝,一層層滲入純陽祖師丹裡面。
丹藥內空、空、空。
空空如也。
純陽子心裡發涼。仿佛有人把一座寶庫的大門、樑柱、匾額都原封不動地留下,卻把庫中金山銀海搬得乾乾淨淨,只在地上留了一點陳年金粉。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丹藥,眼眶周圍的肌肉輕微抽搐起來。
原本堂皇明亮的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變成驚疑,再往後,驚疑像被火點燃的油,驟然化作一股難以壓住的驚恐。
純陽祖師丹!
這還是我的純陽祖師丹嗎?
藥力呢?
我那麼多的藥力呢?!!
怎麼搞的?
寧拙這小賊子是怎麼搞的?!
難道說,他竟然將其中的真意都吸納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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