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4章 珊瑚戒指
清明那天,天還沒亮,葉耀東就醒了。
窗外淅淅瀝瀝下著小雨,打在瓦片上沙沙響,他輕手輕腳地起來,推開窗看了看,雨不大,毛毛的,應該不影響上山。
即使下大雨,那也得照常上山掃墓,一年就掃這一回。
林秀清也醒了,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下雨了?」
「毛毛雨,不礙事。」葉耀東把窗戶關上,「你再躺會兒,我去老宅看看。」
他披了件舊外套,撐著傘出了門,村子裡安安靜靜的,偶爾傳來幾聲雞叫狗吠,也看到了一些拿著掃把,扛著鋤頭去掃墓的人家。
走到老宅門口,家門打開著,葉父正在門邊整理東西了,黃紙、香燭、供品,用塑料布包好了,裝了兩個籃子,旁邊還有一麻袋的紙錢,是他昨天拿錢讓他爹扛一麻袋回來。
往年都不在家,都是他爹三兄弟去掃墓,今年他在家自然得多燒一點。
「都整理好了嗎?」
葉父擡起頭來,「差不多,今年輪到你大伯家掃墓,我們不準備其實也沒事,去個人就行了。這幾年都是我們三兄弟輪著準備掃墓的東西,一人輪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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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是多準備一點吧,畢竟保佑我們多一點。」
葉父忍不住笑了,「知道,你昨天讓我買一麻袋,我也都買回來了。」
「一次燒夠幾年的,這樣爺就不會怪我沒有年年去了。」
老太太走過來笑著說:「不會怪,怎麼會怪,他在底下高興都來不及。」
葉父道:「你先去吃飯,我去你大伯家看看他們好了沒有,什麼時候出發。」
今年葉大伯主祭,他們飯後都到大伯家集合,然後一塊往山上走。
親戚們看到葉耀東時,個個都有些驚訝,紛紛打招呼問他幾時回來,笑容可親又格外熱情。葉耀東也笑著一一應著,遞了幾根煙過去,跟在家的幾個堂兄弟們寒暄了幾句。
他身邊圍著人,有的恭維他幾年越來越紅火,有的打聽他現在一年掙多少,說實在的,他都不知道他現在一年掙多少。
甚至有多少錢,他都不是特別清楚,只知道個大概,具體還得問財務。
一幫人男男女女穿著雨鞋,一路泥濘的走到了山上。
到山上的時候,雨正好也停了,葉父穿著雨衣,拿著鐮刀開始沿著墳墓割草。
其他人有的穿蓑衣,有的穿雨衣,都各自找活干,清理雜草。
葉耀東想幫忙,但看著一個個都比他勤快,比他更是幹活的料,他乾脆蹲在墓碑前跟他爺說說話。「又是一年過清明,爺你記得顯顯靈,雖然我不咋來,但是我燒的……」
林秀清原本想看看他蹲墓碑前幹嘛,別人都在那裡幹活,結果一走近就聽到這話,繃不住直接笑出來。還好大家都在邊幹活邊聊天,附近還有別人家掃完墓也鞭炮聲不斷,她笑了一下倒是不突兀。「你在這裡碎碎念啥啊?」
「提前走後門,讓我爺顯靈一下,多記著我一點,不然太多人了,我怕他記不住我是誰。」葉耀東拍了一下大腿,「哎呀,身份證沒帶,不然舉著身份證跟他講話,他就記住了。」
林秀清死命的憋著,才能不讓自己笑出來,「你爺不認識字。」
「哦,對,也是哈,那我自報姓名就好了……」
葉耀東繼續碎碎念,雙手合十,趁著其他人在清理雜草,他先拜了。
「爺啊,我是葉耀東,你記得顯顯神通,一拜生意成功,二拜財運亨通,三拜賺錢輕鬆,四拜五拜生活愉快,六拜七拜子孫孝順愛戴,八拜九拜永遠不欠外債,十拜十全十美年頭旺到年尾……」林秀清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但也不敢打擾他許願。
等他許完願站起來,她才說道:「紙錢都還沒燒呢,你就許願了。」
「我還沒開始許願呢,剛才只是拜拜,說個大概的,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你還有具體的?」
「那是自然,我都扛了一麻袋紙錢過來,給錢再辦事。」
林秀清一時也不要說啥好了。
也……也挺講究的。
「先站一邊去,等他們清掃完開始祭拜了,我們再燒紙錢。」
林秀清被他拉到一邊去。
葉母拿著大掃把,從墳頭掃到墓碑,再清掃完跟前的空地。
人多力量大,十幾個人幹了十幾分鐘就將墳頭周圍兩米外的雜草全部都清理乾淨,可以開始祭拜,壓黃紙了。
子子孫孫們跪成一排磕頭,磕完了就站到一邊去,等著葉大伯他們燒紙錢許願。
葉耀東也燒著自己扛上來的紙錢,在心裡默默的許願。
今年是他大伯主祭,他願望太大了,咳,說出來就不禮貌了,反正剛剛已經預熱過了。
紙錢燒起來,火苗舔著黃紙,灰煙升上去,散在風裡,葉耀東蹲在火堆邊,一把一把地往裡添,嘴裡念念有詞。
他聲音小,旁邊的人聽不清,只看見他嘴唇動。
林秀清站在旁邊,都沒聽到他說什麼,只聽著他嘀嘀咕咕說個不停。
其他人帶的紙錢都沒他多,別人都燒完了,他還在那裡燒。
葉父就幫著他一塊燒,小聲的道:「咱們帶的紙錢有點多,你大伯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這樣顯得誰都沒有他孝順,沒有他大方,祖宗會不會只看到他了?
「沒事,喊他一塊燒,反正我已經說了,都是我買的,叫他們一塊兒幫忙燒吧。」
「哦好好。」
葉父招呼著大家都一塊幫忙燒,大家才面色好看了些。
「東子咋買這麼多啊?」葉大伯母剛一直憋著,顧忌他現在有錢有勢,這會兒才問。
「我都幾年沒有過來上墳掃墓了,得把這幾年缺的都一次性補上,所以多買了點。」
「哦,那確實是,挺多年沒有看到你過來掃墓了,錢賺那麼多,是得多買點紙錢燒給你爺。」大家都覺得有道理,難怪扛這麼多上山,原來是一次性補上。
等燒的差不多了,才放鞭炮,劈里啪啦的,在山裡迴蕩了好幾聲,紙灰被風捲起來,飄飄揚揚地散開。他們才例行慣例的分墓餅,只不過下雨天人少,帶了兩筐沒分完,他們就自己人也一人幾個都分掉,當囗糧了。
下山的時候,太陽也出來了,但是霧氣還沒散盡,山下的村子朦朦朧朧的。
他們個個的鞋底都掛著厚厚的泥巴,邊走邊往邊上的草叢裡蹭幾下,不然都重的掉腳後跟。走到村子,幾家人就各回各家,他們回到自己家門口又得狠狠地蹭著鞋底,刮掉泥巴,才進到院子沖洗。
「出太陽就舒服了,你明天離開也不至於下著雨不好走。」葉父把雨衣掛在屋檐下,說道。「嗯,房子的事就教給爹你多盯著了。」
「等放晴後不下雨了,我就搬過去打地鋪給你看著。」
老太太從屋裡端出碗紅糖薑湯,遞給葉耀東:「喝了驅驅寒,山上濕氣重,又下雨可不要感冒了。」葉耀東接過來喝了一口,姜味辣得他直吸氣,但身上確實暖了。
「鍋里還有,你倆自己去廚房鍋里舀。東子明天就要走啊?」
「待了一個多禮拜,差不多了,等過兩三個月再回來,到時候孩子們也放暑假,一起帶回來熱鬧一下。「好好好,那兩三個月也快。」
簡單的吃了個午飯,葉耀東就往鎮上去了,趁著走之前,他得去拿打磨的珊瑚戒面,跟銀扣穿孔。雨後的路濕潤打滑,雖然太陽出來曬了一上午,但是破路上小水坑照舊不少,滿是泥濘。
他怕濺一身泥漿,騎得不快,風從耳邊吹過去,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感覺很久沒有聞到過了。在舟市只聞到了海味,在魔都則是城市的氣味跟工業的氣息。
到鎮上的時候,金店老頭正坐在櫃後面打盹,聽到門響,擡起頭,摘下老花鏡。
「來了?東西都好了。」
他從櫃底下拿出一個紅布包,打開來,一樣樣擺在柜上。
戒面打磨得光滑透亮,牛血紅的顏色鑲在金戒指上,看著就富貴逼人,貴氣十足,有女款的界面小一點橢圓形的,還有男款的戒面大點的,呈正方形。
而穿孔的珊瑚原枝則配了銀扣,簡簡單單的,但珊瑚的血紅顏色正,襯著金項鍊,格外好看。還有幾條小的原枝,打了孔穿好了繩子,可以直接掛在脖子上。
葉耀東拿起來看了看,滿意地點頭,跟他預想的一樣,「手藝不錯。」
「那是自然,我跟你講,我們這現在可沒幾個人有這手藝,外地更沒有,我兒子特意去學的。」「你送過來的這幾根料子雖然小,但是顏色正,拿來鑲嵌正好,打磨一下,不好的邊角去掉,做成男款女款,鑲嵌了好看的緊。」
葉耀東拿了一個戴在自己中指上,果然貴氣,手一伸出來,妥妥的大老闆,一看就感覺家底豐厚。「辛苦了,這個打磨的工錢跟金價一起算一下。」
「好嘞。」
老頭高興的拿起計算器按起來。
葉耀東則琢磨著自己家裡還有一袋,紅的粉的白的黑的都有,現在沒空再拿過來打磨了,等過兩三個月回來後,再挑一點過來。
他那裡數量有點多,一次性全拿過來,可能會被偷工減料,挑著一批批拿過來慢慢做倒是可以。等結完帳他就直接回去,放到林秀清跟葉父葉母跟前時,三人眼睛都睜大了。
葉母歡喜的摸著,「這金戒指上面鑲嵌的是什麼?怪好看的,紅彤彤的。」
「這是……珊瑚?」葉父有些不確定的說。
「是珊瑚,前幾年還找不到可以打磨的匠人,前幾天去鎮上問的時候,倒有人說可以做,我就拿幾個去試一下。」
「就以前那沒用的小珊瑚?」葉父有些詫異。
「對,把顏色不純的切割掉,打磨出來也好看。」
「好看好看,真的太好看了。」葉母已經愛不釋手的挑了一個先戴在手上觀賞了。
葉父也拿了一個男士的戴在手上,怎麼看怎麼好,眼睛已經笑眯了。
「這還怪好看的?電視裡的老闆不就帶著這種紅的綠的戒指嗎?」
他又摘下來,對著光照了照,「這得不少錢吧?」
「沒多少錢,就付一點打磨的工錢,另外就是金子的錢,這比純金的金戒指好看太多了。」「對,是比純金的好看多了。這紅的金的搭配在一起,就是好看。」
「你別拿下來了,就帶著吧,這一個給你,我娘手上的那一個也給她,還有這個原枝的項鍊也給一個我娘。」
葉母眼睛都笑彎了,「這麼多給我啊?」
「不多啊,一樣一個,前幾天只是隨便拿幾個給人家先試著做一下,家裡還有一堆,下次做出其他顏色再給你一個色拿一樣。」
「不用不用,有這兩個就夠了,我一把年紀了,哪有必要還輪著帶,有就行了。」
葉母給自己帶上後就忍不住去照鏡子了。
葉耀東也拿了一個阿卡的金戒指給老太太戴上。
「我不要,我不戴……」
「帶著吧,你可是富貴老太太,你現在又不用幹活,戴著戒指正好享福。」
「還富貴老太大太……」
葉耀東給她套在中指上,「這戴上去是不是就是富貴人家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把年紀了也愛美,覺得戴上確實富貴,笑的沒牙的牙床都露了出來。
「好好好,富貴,那就戴著。」
葉父在旁邊就低著頭看自己手上的戒指,他把手伸出來,握成拳,又鬆開,翻來覆去地看,嘴巴都笑開花了。
「幹活得拿下,得先收起來,等不幹活的時候戴。」
「房子那邊你也只用監工,不用幹活吧。」
「那有時候也得幫忙搬搬擡擡的,先收起來,整天穿著幹活的衣服帶這個也不合適,什麼時候做客了再戴。」
葉父依依不捨的拿下來,又在胸前擦了擦,然後很自覺的拿給葉母收起來。
葉耀東也隨他們安排,剩下還有項鍊戒指就都是林秀清的,父母有就行了,剩下的都是她的。「你們先將剩下的拿回家收起來,收進行李裡頭,明天就要走了,可不要拿漏了。」葉母叮囑道。「好。」
「先回去,順便檢查一下行李,等會吃飯了再過來。」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行李早兩天林秀清就都收拾好,只有一些隨身用品等明天走的時候再收起來就行。
回自己家後,林秀清才將做好的珊瑚首飾往手上戴,往脖子上戴著照鏡子。
「真的很好看哎,還是你聰明,之前都留起來,沒有丟掉。」
「以前就跟你說有用吧,我說過的話什麼時候錯過?」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
女人天生對首飾就沒有抵抗力,林秀清拿著鏡子一直照著擺弄著,每一個都輪著戴,個個都喜歡,實際個個都長得差不多,畢競都是阿卡顏色。
「下次其他顏色也都拿過去做一下看看,應該都好看。」
「下次回來再拿去做。」
「都做了,以後你女兒嫁妝也有了,到時候什麼顏色的都有,也好看。」
「早著呢,你咋不說到時候娶媳婦的時候也可以用得上。」
「都用得上。」
第二天一早,兩口子收拾好行李,去老宅道別,順便將行李放到小車上。
天剛亮,太陽還沒出來,但東邊已經泛了紅,葉母早早起來煮了粥,又買了包子油條。
「吃了再走,路上不餓。」葉母招呼他們坐下。
葉父已經吃完了,坐在門口抽菸,抽完了才進屋。
「你那個戶口的事,有消息了記得打電話回來說一聲,要有什麼事要幫忙的,也打電話過來,我也立即上去。」
「不用,現在也沒啥事,你就在家幫我看著蓋房子的事,里里外外都有你們幫我盯著。」
「這個簡單,我就按照圖紙盯著。」
「嗯。」
兩人吃完飯,葉父就開小車送他們去鎮上碼頭,工人們自然讓他們自個去碼頭。
葉父看著滿地的泥濘,眉頭皺的都能夾死蒼蠅了,心疼車子。
雖然昨天放晴了,但是春日裡這種暖陽,半天時間是很難讓道路干透的,尤其是黃土破路。村裡的水泥路倒是幹了,大路上,葉父車子一開上去就泥漿飛噴,把他給心疼壞了。
「這破路,也不知道政府什麼時候能修一下,這一到雨天就坑坑窪窪,得晴好幾天才能幹透……」「哎喲,這開一趟車子得多髒啊……」
突然對面駛來一輛拖拉機,濺起的泥濘,直接噴到擋風玻璃上了,更是把他給氣的破口大罵。「他媽的……這什麼鳥人,怎麼開車的,到處噴起來,哎喲好好的車子,氣死人了,嗎了個蛋的………」葉耀東安慰道:「沒事,等會回去還會再噴起來的,到時候輪胎、前蓋、車門都是泥巴。」「你這是安慰嗎?」
「洗洗還能要的。」
「早知道就不要開小汽車了,咱們也開拖拉機,瞧瞧這車子髒成什麼樣了,從來沒有這麼髒過。」「開舊了就不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