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薛陣的第三道菜,罐肉


  眾人死死盯著看林愁膳台前頭那並排擺著的一根手指和缺了手指的手掌,即便有的人是荒野上廝殺慣了的狩獵者,也不停的搓著牙花子。

  這可比贏了幾百上千萬的籌碼一起堆在桌子上來的有衝擊力多了。

  兩個都是狠人啊,一個剁手一個被剁,依然面不改色談笑風生。

  林愁笑眯眯的幫老薛把斷腕包紮好,老薛抬胳膊瞧了瞧,

  「成,不耽誤幹活。」

  「接下來的菜,林小友,可要小心了。」

  林愁點頭,

  「我一直很小心,哎對了老薛,借我點東西用用唄?」

  眾人心裡齊齊蹦出一萬隻扛著臥槽大旗旋轉跳躍閉著眼奔騰呼嘯的羊駝,你丫還有臉借東西呢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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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薛一點不含糊,

  「要什麼,隨便拿。」

  「成嘞,牽你一隻灘羊,記帳吧。」

  薛陣哈哈大笑,

  「林小友,一隻羊而已,況且比試當中談何記帳,是瞧不起我老薛嗎?」

  即使再不了解薛陣的人,此時也不禁為他的氣度所折服。

  至於那個姓林的,眾人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如果不要臉也能算是一種氣質的話,這貨無時無刻不透著一股子不要臉中梟雄的氣息,登峰造極。

  薛陣第三道菜要做的是牛肉,一邊處理牛肉,一邊還向在膳台後不知道鼓搗什麼的林愁問道,

  「林小友,剛才那道『掛鴨』,滋味豐醇至極,不知林小友是否亦知曉與其齊名的『油雞』的竅訣?可願說給老夫聽一聽?」

  只聽那頭喀吧一聲脆響,咩咩的羊叫登時沒了動靜,

  「油雞當用油雞做,棕雞不輸雞樅味。」

  「如有機會,老薛來我小店,品嘗一二?」

  「大善!就這麼定了。」

  薛陣大笑著自嘲道,

  「當然,前提是老薛我能活過第四輪比試。」

  薛陣單手執魚嘴長廚刀,輕輕一划,整片牛腩上斜斜脫落下一小片獨肉。

  一般來說,人們習慣把前肘道腹部的斜斜一寬條肉叫軟五花,也稱奶脯,這部分的肉質最為細嫩,柔滑可口。

  牛肉雖不稱為『五花』,但也離不了這個道理。

  不同的是,薛陣選的這牛肉,是燙皮牛肉。

  顧名思義,燙皮就是就是不去牛皮,只以熱水澆或燒紅的鐵棍燙去除盡牛毛的牛肉。

  牛皮質地堅韌難嚼,如果處理不當,則口感盡失,更何況薛陣是要連皮帶肉一起來做。

  林愁抬了抬頭,

  「帶皮?很麻煩啊。」

  薛陣道,

  「還可以,帶皮吃著更香。」

  林愁說,

  「老薛,你這鱖魚不錯啊,餓了多久?」

  「馬上百日了,只餵酒和糖還有一些秘料,肚子裡頭,什麼都沒有。」

  倆人的畫風忽然就變了,就這麼聊來聊去的。

  如果不是那血淋淋的手掌手指頭還在那擺著,人們都以為這倆人是往年交好基友了。

  兩大塊牛軟五花準備好後,薛陣開了噴槍用火重重的炙烤一遍牛肉,烤到肉皮緊縮邊緣微微翹起時方才住手。

  以魚嘴刀將肉修理整齊後,再用二毫釘板將牛皮細細戳破,並不傷及肉質。

  隨後在其皮質表面附上一層百里香和紫花苜蓿,噴槍點燃繼續炙烤。

  曬乾的百里香和紫花苜蓿的溫和的燃燒著,一縷縷青煙從火焰上分離,即使有風機,整個大堂也能夠聞到裊裊清香。

  待上面的百里香和紫花苜蓿燃燒殆盡,薛陣又把牛肉放進冰水中沖洗洗淨。

  洗淨的牛肉牛皮在下,直接下到覆滿牛油塊和水的平底鍋里,慢火細細煎牛皮足有一個小時,這才又折到加了蔥結老薑的冷水大鍋中。

  「呲啦!」

  被油煎得滾熱焦黃的牛皮如水濺出大量氣泡,薛陣將鍋開至小火,慢灼細炙,單手不急不緩的打著水面上的浮沫,不假它物,猶如正在焚香的老僧,面色平淡如水,自有一種淡然與超脫。

  另一面,沈大儒低語道,

  「不論如何,薛陣終有名仕之風,這做菜的意境,著實驚人。」

  秦武勇咧咧嘴,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

  直到浮沫不出,薛陣撈出牛肉,復下滾油鍋略炸片刻,其間只加了一截老桂皮、花椒粒和八角,再無其它。

  秦武勇實在忍不住了,不顧旁人眼光,帶著機器徑直走上前去,

  「薛師,敢問您要做的,是什麼菜?」

  薛陣道,

  「這菜取自大災變前俄羅斯國的罐肉與華夏名菜罈子肉結合,也算是我創新的一道菜品吧。」

  薛陣將牛肉切成幾乎有巴掌大小正方形肉塊,橫刀貼住牛肉底面,

  「唔,方便幫老夫滾一下牛肉塊麼?」

  「怎麼滾?」

  薛陣道,

  「抵住牛肉上端,沿著案板往另一個方向翻動即可,老夫我這手,現在著實不大好用。」

  「好,力度呢?」

  「推就是,不用管我。」

  秦武勇依言滾動牛肉。

  卻見薛陣刀不離肉,橫在案板底部單手輕推慢挑,隨著秦武勇滾動牛肉,一條長長的有稜有角的牛肉片便被推了出來。

  秦武勇驚了,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

  「這樣也能切出回紋刀?」

  薛陣笑道,

  「熟能生巧而已。」

  說著輕輕一撥,肉片便原路滾了回去,又成了正正方方的形狀。

  立起肉塊牛皮朝上,經過煎炸煮製顏色漂亮深邃的松皮狀牛皮上出現的亦是方正的回字紋,由內及外,連綿不絕。

  將所有牛肉切好,薛陣從膳台下方搬出一個近半米高的黑色瓦罐,

  「這是黑陶,我囑咐陶窯那邊特別燒出的加厚黑陶並且用了鐵粉,罐壁足有二指厚,顏色也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有些鏽紅又烏黑,不好看,但卻是罐肉不可或缺的必需器皿。」

  秦武勇似懂非懂的點頭。

  薛陣把幾個對半切開的洋蔥與西紅柿放入罐底,依次碼一層牛肉,再加火腿塊、冬筍、炸過的雞腿、魷魚和乾貝、紗布袋裝拍碎老薑、蔥結、蒜頭,再碼牛肉,一層一層直到滿罐。

  最後沿罐口撒鹽,倒入醪糟汁和醬油,濕潤的厚紙封口。

  烤爐內點燃谷糠殼,半埋罐子。

  薛陣撥弄著谷糠殼,

  「林小友,我這道菜,可是有點久的。」

  那邊傳來林愁醉醺醺的傻笑聲,

  「哈,我這個,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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